第551章 灰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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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外的雪势非但没有减弱，反而越下越猛，天地间白茫茫一片，风声凄厉。楚何见众人心神不宁，提议各自回屋休息，并让大家都在屋里点上炭盆取暖。
“反正这鬼地方我们是打定主意要离开了，没必要再像以前那样抠抠搜搜。” 楚何说道。
话虽如此，但真正能睡着的，恐怕也只有像楚小二和小桃子这样年纪尚小的孩子。其他人一闭上眼睛，脑海里就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那个控制了他们数年、刻薄恶毒的假“楚老太”，心底的寒意比窗外的风雪更甚，哪里睡得安稳？
倒是楚何，吩咐完后，回到自己那间已经点上炭盆、暖意融融的侧房，很快便沉入了睡眠。
一夜风雪狂啸。
第二天清晨，雪终于停了，但整个世界仿佛被厚厚的白色棉被彻底覆盖。齐湛和摧城推开门准备去处理楚老太后事时，都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门外的积雪，已经堆到了成年人的膝盖深！
两人立刻找来铁锹扫帚，合力在院子里清理出一块空地。然后，他们选中了原本种着几垄蔫巴青菜的菜地——反正这地方也要放弃了。挥动铁锹，在冻得硬邦邦的土地上，挖出了一个坑。
真正的楚老太那具穿着现代寿衣、早已干瘪的遗体，被他们用一床还算干净的旧被褥裹好，放入坑中，堆起一个小小的坟包。
楚家子孙都被叫了出来，按照乡下最简单的丧葬习俗，在坟前烧了些纸钱，上了三炷香，磕了三个头。楚爹、楚老大、楚老二几个儿子，以及两个儿媳，都假惺惺地抹了抹眼角，干嚎了几声，算是为这位早已逝去的楚老太，办了一场潦草至极的丧事。
埋完楚老太，众人重新回到堂屋。按照楚何之前的叮嘱，大门紧闭，绝不开门。齐湛自告奋勇，用楚家厨房里储存的最后一些米面、腌菜、腊肉，张罗了一顿还算热乎的早餐——稠粥、烙饼、咸菜炒腊肉。热食下肚，总算驱散了些许寒意和心头的阴霾。
楚何也起床洗漱完毕，来到了堂屋。他找来一些过年时剩下的、颜色还算鲜亮的红纸，又研磨了墨汁。
在众人好奇的目光注视下，他提起笔，蘸饱了墨，手腕沉稳有力，在红纸上游走。笔走龙蛇间，一个个结构繁复、透着玄奥气息的符文跃然纸上。他写得极快，一张接一张，不多时，便写好了数张。
“这些符咒，你们随身带好。” 楚何将写好的红纸符分发给每个人，“镇子上的情况比我们想象的更复杂，厉诡可能不止假楚老太一个。这符咒能提供一定的防护，关键时刻或可保命。”
楚瑞这个家里蹲青年接过符咒，翻来覆去看了看，撇撇嘴，小声嘀咕：“就……就这么随便写个字就成了？真的假的？表哥，你这不会是糊弄我们的吧？”
他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堂屋里格外清晰。楚家其他人虽然没说出来，但眼神里也或多或少带着类似的疑虑。
楚何闻言，只是轻轻哼笑了一声，也不辩解。他伸出右手，拇指和中指轻轻一搓，打了个清脆的响指。
“啪！”
响指声落下的瞬间，奇异的景象发生了！
众人手中、桌上那些刚刚写好的红纸符咒上，黑色的墨迹骤然迸发出柔和而璀璨的金色光芒！紧接着，那黑色的墨迹如同活了过来，颜色迅速褪去、转变，化作了纯正无比、熠熠生辉的黄金色！不是颜料，而是真正的金粉！
楚何收回手，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不信的，大可以不用。反正，也没有别的了。”
随即他又叫众人各自关好房门，不要离开这楚家房屋的范围。
剩下的红纸也被他裁剪成符纸大小，只见楚何随手挥了挥手指，这些符咒便浮空，自动形成符阵，跟随着楚何。
“老哥操纵符阵的本事好像比之前更加成熟了？”秦舜宇看出了楚何的“成长”。
其实那是因为楚何现在已经是成年神诡的缘故。
楚何此时披着大氅进入院子，朝着院门走去，他每走一段距离，便有一些符纸自动脱离符阵，贴在了旁边的院墙上。
楚何带着摧城来到紧闭的院门前，他并未伸手去拉门闩，只是目光沉凝，对着厚重的木门，低低喝出一个字：
“开！”
声音不大，却仿佛蕴含着某种无形的律令。
“砰！”
一声闷响，那门栓竟自行向后弹开！两扇沉重的门板，如同被一双无形的大手猛地推开，向内骤然洞开！
门外的景象，瞬间映入眼帘。
与院内被洁白积雪覆盖的景象截然不同，门外的小镇，覆盖着一层诡异的、毫无生气的——灰雪！
那灰色并非污垢沾染，而是从雪花本身透出的色泽，灰扑扑，死沉沉。院内的白雪与门外的灰雪，形成了触目惊心的鲜明对比。
双头女诡，此刻竟然与楚老太那具三米多高、日益异变的腐朽尸诡本体，融合在了一起！
它们以一种极其扭曲、令人作呕的方式纠缠、嵌合，形成了一个难以名状的、如同小山般庞大的恐怖巨物！双头女诡那灰白的、绫罗绸缎的身躯，如同藤蔓般缠绕在楚老太尸诡那腐朽膨胀的躯干和多余肢体上。
楚老太尸诡那已经因异变而更加狰狞可怖的头颅，上面甚至多出了几张嘴和扭曲的骨角，在看到楚何的瞬间，它仿佛被点燃的炸药桶，爆发出比平日撒泼打滚时恶毒百倍、尖锐千倍的咒骂与诅咒！那声音不再是单纯的污言秽语，而是蕴含着某种直接摧残精神、污染心智的诡谲力量！
“孽障！不孝的畜生！你毁了这一切！你毁了老娘的安乐窝！！我要生啖你肉！渴饮你血！抽你筋！扒你皮！让你永世不得超生！诅咒你断子绝孙！永堕无间地狱！！……”
恶毒的诅咒如同实质的黑色潮水，伴随着肉眼可见的、扭曲空气的黑色涟漪，朝着楚何狂涌而来！这种精神层面的攻击，对于凡人而言，足以瞬间击垮意志，让人产生强烈的自我怀疑、厌世情绪甚至直接精神崩溃。
但楚何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眉头都未曾皱一下。他的眼神清明冷冽，仿佛在看一场无聊的闹剧。
他甚至有余暇，在抵挡这精神攻击的同时，悄然将一丝更加精纯强大的灵识，如同最细腻的触角，朝着门外这条街道，乃至更远的区域，迅速蔓延探查而去。
这一探查，结果令他心中微沉。
这条街道……几乎是空的！
两侧的房屋，大多门窗紧闭，甚至有些已经破损坍塌，但内部却毫无活人的气息。并非暂时外出，而是彻彻底底的……空置、废弃！难怪平日里，无论楚老太在院子里如何撒泼打滚、闹得天翻地覆，左邻右舍都毫无反应，从未有人过来询问或干涉。原来，根本就没有“邻居”！
更令人悚然的是，他的灵识穿透那些空置房屋紧闭的门窗，“看”到了内部的景象——
许多房屋的房梁上，悬挂着一具具早已腐烂或风干的尸体！有的是一家数口，整整齐齐地吊在一起；有的是单独一人，形销骨立地挂在屋中；还有一些，尸体以诡异的姿态扭曲在地面或床上，显然是自杀或绝望而亡……
整条街，仿佛一个巨大的、被遗弃的坟场！
这些死者，恐怕都是在楚老太尸诡那无时无刻不在散发的疯狂、怨毒与精神侵蚀的长期影响下，逐渐精神崩溃，最终选择结束了自己和家人的生命，或者干脆在绝望中悄然死去。
而楚家众人竟然顽强地活了下来，
这不是因为他们运气好。楚家人在因果线上，与他这“终景神皇”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甚至可以算是某种意义上的“神诡眷属”。正是这层隐性的、源自更高位格的因果牵连与气运庇护，如同一个无形的buff，在一定程度上抵消或削弱了楚老太尸诡最致命的、侵蚀心智的诡能。
眼看门口那由楚老太尸诡与双头女诡融合而成的恐怖巨物，在极度的愤怒与怨毒催动下，身躯开始进一步扭曲、膨胀，生出更多狰狞的骨刺、蠕动的肉瘤和流淌着脓液的裂口，散发出更令人窒息的邪恶气息——
楚何不再犹豫，心念一动。
嗡——！
环绕在他身周、如同卫星般缓缓旋转的无数红色符咒，瞬间齐齐一震！紧接着，这些符咒竟然不是燃烧或爆炸，而是从纸张的形态，骤然“融化”、延伸、转变！
无数道细如发丝、却坚韧无比、闪烁着金红色灵光的——红线，如同骤然爆发的红色闪电狂潮，从每一张符咒中激射而出！
红线与诡物身躯接触的刹那，爆发出刺耳的、如同烧灼腐蚀般的声音！庞大扭曲的身躯被红色光网携带的巨大冲击力，硬生生地撞得离地飞起，如同一个破麻袋般，向后抛飞出去十几米远，重重砸在门外灰雪覆盖的街道上，溅起大片污浊的雪泥！
“光音子！” 楚何一击得手，毫不拖泥带水，立刻追出大门，同时口中清叱。
话音刚落，数道身影如同凭空闪现的闪电，骤然出现在楚何身侧——光音子行动迅疾如电，刚一出现，手中的黄金长矛便化作无数道刺目的金色流光，带着神圣裁决般的凛冽杀意，精准无比地刺向地上正在挣扎、试图重新聚合的融合诡物！
然而，就在光音子出现的同一瞬间，异变陡生！
门外那覆盖了整个小镇的诡异“灰雪”，仿佛被激活了某种深层的防御机制，骤然“活”了过来！大片的灰雪如同拥有生命般，疯狂地朝着楚何和光音子汇聚、覆盖而来！
楚何只觉得左腿一沉，低头看去，只见无数灰色的雪花如同跗骨之蛆，瞬间覆盖了他的整条左小腿！一股冰冷、死寂、仿佛能剥夺一切生机与力量的气息，顺着被覆盖的部位狂涌而入！
他的左腿，瞬间失去了所有知觉和力量，仿佛那不是自己的肢体，变得冰冷而麻木，肌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萎缩、干瘪下去！他闷哼一声，身体失去平衡，重重摔倒在冰冷的灰雪地上！
而那些光音子，同样未能幸免。它们的“光气”，在被灰雪覆盖的瞬间，如同遇到了克星，迅速黯淡、消融！灰雪仿佛能侵蚀一切入侵诡域的其他诡物！
幸好，光音子的攻击已然发出，且快到了极致！就在它们被灰雪包裹、身形开始模糊黯淡的刹那，那无数道黄金矛影已然如同疾风暴雨，彻底淹没了地上的融合诡物！
“噗噗噗噗——！！！”
密集的穿刺与撕裂声响起，融合诡物那庞大的身躯在神圣之力的穿刺下，如同烂泥般被彻底洞穿、搅碎！楚老太尸诡的恶毒咒骂和双头女诡的无声尖啸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肉体被彻底摧毁的、令人牙酸的糜烂声响。仅仅一息之间，那不可一世的融合巨物，便被光音子们联手剁成了一滩腥臭污秽的肉泥！
“退下！” 楚何强忍左腿的剧痛，立刻厉声喝道。
光音子们闻令，瞬间消散在空气中，脱离了灰雪的持续侵蚀。
与此同时，齐湛抓住灰雪被光音子吸引、稍显间隙的刹那，如同猎豹般蹿出，一把将倒在地上的楚何拦腰抱起，以最快的速度向后飞退，冲回了楚家大院的门槛之内！
“快关门！” 楚何急促道。
摧城立刻上前，砰地一声将大门死死关上，重新闩好。
然而，危机并未解除。
当楚何被齐湛拖抱着退回小院，他们骇然发现，院内原本洁白的积雪，竟然也开始以大门为中心，迅速地被“染”成了那种死气沉沉的灰白色！灰雪如同瘟疫，正在飞快地侵蚀、同化着楚家大院这个最后的“净土”！
“进屋！” 齐湛不敢停留，搀扶着几乎无法站立的楚何，和摧城一起，迅速退入了堂屋，并将屋门紧紧关闭。
齐湛和摧城扶着楚何在椅子上坐下，连忙查看他的左腿。只见楚何的左小腿明显比右腿细了一圈，皮肤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青灰色，肌肉萎缩，触之冰凉僵硬，仿佛已经失去了大部分生机。
更糟糕的是，即便身处屋内，即便每个人都贴身带着楚何之前分发的、已经化作纯金符文的防护符咒，一种无形的力量，依旧开始弥漫开来。
楚爹、秦舜宇、楚老大一家、楚老二一家，所有人的眼神都开始变得迷离、涣散，脸上露出了困惑和恍惚的神色，仿佛正在被强行灌输或修改着什么记忆。
就在这时——
屋外，那已经覆盖了整个天地、将小镇化作灰白世界的积雪，骤然爆发出一种无法形容的、极其刺耳的、仿佛亿万玻璃同时摩擦碎裂的尖锐鸣响声！紧接着，灰雪之上，绽放出刺目到令人无法直视的、同样灰白色的强光！
光芒来得快，去得也快。
当强光散去，众人透过窗纸缝隙小心翼翼地向外望去时，全都愣住了。
外面……竟然一丝雪都没有了！
天空依旧是那种灰蒙蒙的、压抑的颜色，但地面干净得仿佛从未下过雪。街道、屋顶、树木……一切如常，只是笼罩在一种诡异的、不真实的寂静之中。
楚爹晃了晃脑袋，脸上的迷茫之色逐渐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熟悉的、带着点愚钝和关切的憨厚神情。他推门走了进来，看到齐湛正扶着楚何，楚何的左腿明显不对劲，他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奇怪地问道：“齐湛，你怎么和何儿拉拉扯扯的？快把他扶床上去歇着。”
语气自然，仿佛刚才外面那惊天动地的战斗、灰雪的异变、乃至楚何腿上的伤，都从未发生过。
楚蔼染不知何时又笑眯眯地出现在楚何身边，接口道：“是啊，大少爷腿不舒服，我帮他揉揉吧，兴许等下就能走路了呢。”
楚爹闻言，却叹了口气，摇头道：“唉，何儿都瘫了十几年了，自从他小时候一场高烧瘫了后，就没再站起来过。蔼染，你别满嘴胡说了，让他好好躺着吧。” 说完，他像是想起什么要紧事，又摇摇头，转身出去干活了。
楚爹又被“洗脑”了！而且，这一次的“设定”更加离谱——楚何成了从小瘫痪在床的病弱书生！而刚才发生的一切，似乎都被某种力量强行“覆盖”了。
“看来，这个诡域还有着不停给人加‘设定’的功能哦，倒是有趣~” 楚蔼染笑嘻嘻地说，一边真的蹲下身，伸出双手，开始为楚何按摩那条萎缩的左腿。他的手指纤长柔软，动作看似随意，却蕴含着一种奇异的、暖洋洋的力量，透过皮肤，渗入楚何的腿骨经络之中。
在他看似不经意的按摩下，楚何那条原本冰冷萎缩、几乎失去知觉的左腿，竟然真的开始恢复温暖，萎缩的肌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充盈、恢复弹性，知觉也一点点回来了！虽然距离完全康复还需时间，但这恢复速度已经堪称神迹。
此时，透过窗户，可以看到外面的街道上，开始陆续出现了“行人”。他们穿着普通的粗布衣服，神情麻木或带着虚假的笑容，如同寻常小镇居民般开始活动。但楚何能清晰地“看”到，其中不少“行人”，其内在的气息和形态，分明就是之前他灵识探查到的、那些悬挂在空屋房梁上的腐烂或风干的尸体！此刻，它们被灰雪的力量强行“改造”、“激活”，披上了一层“活人”的皮囊，填充着这个小镇虚假的“生气”。
而街道上，那一大滩由楚老太尸诡和双头女诡融合而成的肉泥，此时正被几个“镇民”用清水卖力地冲洗着。他们一边冲洗，一边还低声交谈，表情如常，仿佛那只是一摊普通的、令人不快的污秽，而非刚刚被消灭的恐怖诡物。
“这下可难办了。”楚何发现这个小镇太难缠了，原来除了他，摧城，齐湛，爱染这样的特异诡物，只要离开这个楚家庇护所，他们稍微有些怪异的举动，就会引动这个小镇的“灰雪”机制，导致一切事物和因果重新被覆写。
本来楚何被小镇赋予的人设，是个普通的书生，现在好了，变本加厉变成小儿麻痹症患者了。
“但是考场那边的诡物，似乎有着自己单独的诡域，不会触发灰雪机制。”齐湛分析道。
“也就是说，这五只分别镇守镇子的诡，都有着自己的专属小诡域。我们在它们各自的小诡域内解决他们，就不会引发灰雪。”楚何道，“这五鬼似乎和镇子相辅相成，相生相克，不知道把他们都干掉，会发生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