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4章 改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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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皇站在原地,手腕上那指引的红线早已悄然隐去,仿佛完成了使命。楼外摧城与巨狗大诡的激战声震耳欲聋,楼内却是一片死寂,只有老旧电视机断电后残留的、令人心悸的沙沙电流声。
他现在并非端坐于紫宸宫的神皇,而是困在这诡异灰雪小镇的“楚何”。身边没有随时侍奉的帮他换装的水晶宫娥或龙女,身上穿的还是那件沾染了尘土的旧书生棉袍。更糟糕的是,左腿神体上的伤口,再次撕裂、加剧,淡金色的神血浸透了里外几层衣物,在灰蓝色的粗布裤子上晕开一片刺目的、散发着微弱金辉的湿痕,显得狼狈又诡异。
“哎呀,这得赶紧止血吧?再流下去……” 齐湛扶着他,看着那不断扩大的金色血渍,脸上写满了担忧。
“我来吧。”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房间角落的阴影里倏然响起。紧接着,楚蔼染的身影如同水墨画中走出的幽灵,悄无声息地浮现出来。
他手里提着一个看起来颇为古雅精致的描金漆器医箱,箱体线条流畅,漆面光润,上面用金粉描绘着繁复而玄奥的纹路,一看便知不是凡品,透着爱染界特有的奢靡与奇异。
他瞥了一眼神皇腿上那刺目的金色血渍,又看看神皇那阴沉不定的脸色,嘴角微勾:“看来有人不太高兴呢。不过,再生气也得先治伤。”
在齐湛的搀扶下,神皇没有逞强,依言坐到了旁边一张看起来还算干净、但款式老旧的布艺沙发上。沙发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楚蔼染也不废话,直接打开描金医箱。里面并非寻常的纱布药瓶,而是整齐摆放着数卷散发着淡淡清冷月辉的洁白绷带,几支小巧的玉瓶,里面盛放着颜色各异的、仿佛有生命般微微流动的膏液,还有几件造型奇特的、非金非玉的医疗器具。
他先是取出一把边缘锋锐如新月的小巧玉刀,动作轻柔却精准地划开了神皇左腿伤口周围浸血的衣物,露出下面缠绕的、已经被淡金色神血浸透的爱染界绷带。绷带上,之前医官涂抹的药膏早已被新涌出的神血冲散大半。
楚蔼染先是用一种散发着清凉薄荷与奇异花香气息的药水小心清洗伤口周围,冲去血污和残留的药膏。那液体与神血接触,发出轻微的“滋滋”声,似乎有净化效果,但也让伤口传来一阵刺痛,神皇放在沙发扶手上的手微微收紧。
接着,他从一支碧绿的玉瓶中,倒出些许色泽如翡翠、质地晶莹剔透的膏状物。他用一根细长的玉签挑起药膏,均匀地涂抹在神皇左腿那狰狞的、依旧在缓慢渗血的伤口上。这药膏似乎比之前医官用的效力更强,甫一接触伤口,一股清凉中带着灼热的奇异感觉便直透骨髓,疼痛感骤然加剧,神皇闷哼一声,额角瞬间沁出细密的冷汗。但随即,那药膏便散发出柔和的碧绿光辉,仿佛有生命般渗入伤口深处,与残留的灰雪侵蚀之力激烈对抗,同时疯狂催生着新的生机,修复着受损的神体组织。
楚蔼染一边涂抹,一边还低声嘀咕:“灰雪的侵蚀性确实麻烦,还带着那鲛妄死后残留的一丝‘弑神’特性……也亏得是你,换个别的小神诡,就得切掉这条腿等着重生了。”
涂好药膏,他取下那被血浸透的旧绷带,换上一卷崭新的、散发着月辉的洁白绷带,手法娴熟地层层包裹,最后打了一个精巧而稳固的结。新的绷带似乎也有疗伤效果,包裹好后,左腿的剧痛立刻减轻了大半,只剩下一种温温的、麻痒的愈合感,流血也终于止住了。
“暂时稳住了。”
楚蔼染拍了拍手,收起医箱,看着神皇依旧苍白的脸色和紧抿的嘴唇,笑道,“不过,想完全好透,还得静养些时日,避免再剧烈引动神体。我看这几天你就变成人别折腾了。”
神皇只是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瞬间化作了楚何。
“摧城那边,应该快结束了。” 楚蔼染望向窗外,战斗的巨响正在逐渐减弱。
楚蔼染不知又从何处变戏法似的拿出了一条崭新的、质地柔软厚实的深蓝色棉裤,递到楚何面前。
“喏,换上吧。” 楚蔼染语气随意。
楚何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条左腿被玉刀划开、又被淡金色神血浸染得斑驳陆离的旧棉裤,确实狼狈不堪。他犹豫了一下,看了看站在旁边的楚蔼染和依旧搀扶着自己的齐湛。
虽说都是“自己人”,但当着他们的面换裤子……尤其楚蔼染那似笑非笑的眼神,总觉得有点别扭。不过他还是迅速把破了的棉裤给换了。
在褪下裤子的瞬间,他左腿的伤势在人类形态下的真实状况,也完全暴露出来。
只见他的左腿,明显比右腿细了一圈,甚至因为肌肉萎缩还比右腿短了一些,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苍白和松弛感,与右腿形成了鲜明对比,而且完全使不上力气,绵软的像是一个挂件。
那只扭曲膨胀、如同楼宇般巨大的怪狗诡物,此刻已然彻底倒下,庞大的身躯砸塌了小半栋居民楼,砖石瓦砾将其部分掩埋。更令人作呕的是,这巨狗诡物死后,其躯体竟然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腐烂、崩解!暗绿色的脓液从它周身无数裂口和孔洞中汩汩涌出,散发出一种混合着尸臭、硫磺和某种难以形容的甜腻腐败气息的恶臭,弥漫了整个广场,几乎让人无法呼吸。腐烂的血肉化作粘稠的黑泥,骨骼也在噼啪脆响中迅速变黑、酥脆、断裂。
“此地不宜久留!” 楚何被那恶臭呛得皱眉,立刻说道。
众人皆点头,迅速远离这片腐臭之地,朝着马场办公楼的方向返回。
说来也怪,当他们穿过那诡异的溶洞通道,重新回到马场大院时,发现马场里也发生了剧变。
那些原本在马厩中躁动不安、长着人面、口吐秽语的人面马,此刻竟然全都瘫倒在地,口吐白沫,眼珠翻白,已然气绝身亡!它们的死状非常统一,仿佛在同一时间被抽走了所有支撑其存在的力量,瞬间暴毙。马厩里弥漫着另一种淡淡的、混杂着马粪和某种阴冷气息的臭味。
显然,这些被巨狗大诡力量扭曲、操控的“小诡物”,与其主存在着某种深层次的联系或共生关系。当作为核心的巨狗大诡被摧城彻底斩杀、崩解时,这些依附于它的人面马也失去了存在的基础,随之消亡。
秦舜宇则吓了一跳,刚想向马场的主人——那个矮个子的阴鹜老头解释这不关他的事儿,却发现那个老头竟然也倒在了马厩的尽头,直接暴毙了。
就在这时,他听到马场的出口处传来急促的呼喊:“舜宇!快跑!别管了!赶紧离开这儿!”
是楚何的声音!
秦舜宇猛地回头,只见齐湛正半扶半抱着脸色苍白的楚何,正朝他这边焦急地挥手。
再看看满地死马和暴毙的老头……
秦舜宇瞬间做出了决断——跑!
不管这里发生了什么,现在最重要的是立刻离开这个是非之地!被官府发现,或者被马场其他可能的人撞见,他们浑身是嘴也说不清!
他不再犹豫,甚至来不及多问一句,转身就跑,以最快的速度冲向停在门口的马车,动作麻利地解开拴马的绳子,跳上驭手的位置。
几乎是同时,齐湛也扶着楚何快步赶到了马车边,两人迅速钻进车厢。
“驾!”
秦舜宇一甩鞭子,拉车的马儿吃痛,立刻迈开蹄子,拉着马车冲出了马场大院,沿着来路,朝着镇子方向疾驰而去。
马车行至镇上一家看起来还算像样的木匠铺附近时,齐湛忽然叫停了车。
“稍等一下,我去去就回。” 齐湛跳下马车,快步走进了木匠铺。
不多时,他便出来了,怀里抱着一捆长短粗细不一的木料,手里还拎着一个沉甸甸的、装着凿子、锯子、刨子等木工工具的粗布口袋。他甚至还跟木匠铺的老板说了几句什么,似乎是租借工具的费用。
秦舜宇和楚何都有些疑惑地看着他。楚何问道:“齐湛,你这是要做什么?”
齐湛将木料和工具一股脑儿塞进车厢角落,拍了拍手上的木屑,咧嘴一笑:“回去你就知道了,公子。我看您这腿一时半会儿好不利索,老让人抱着扶着也不是个事儿,总得想个法子让您自己能稍微活动活动。”
回到楚家大院,众人各自散去。
齐湛却没有立刻休息。他将那捆木料和工具搬到院子角落里一处相对宽敞的地方,挽起袖子,竟然真的开始叮叮当当地干起木工活来。
他先是用锯子将一根粗壮笔直的木料截成合适的长度,作为拐杖的主干;又挑选了两根稍细、但质地坚韧、带有自然弧度的木料,仔细修整、打磨,准备作为腋下支撑的横梁;接着是底部的防滑垫、手握处的舒适握柄……他的动作并不像专业木匠那般行云流水,却异常沉稳、精准,带着一种久经磨练的、对工具和材料的熟稔感。锯、刨、凿、磨,每一道工序都一丝不苟。
约莫一个多时辰后,一副制作精良、线条流畅、打磨光滑的木制拐杖,赫然出现在了齐湛手中!拐杖高度与楚何的身高契合,腋下支撑部分包裹了柔软的皮革软垫,手握处也细心刻出了防滑的纹路,底部甚至还钉上了一小块打磨过的、有防滑纹路的硬木垫。
“公子,试试看合不合手。” 齐湛擦了把汗,将拐杖递到楚何面前,脸上带着完成一件作品后的满足笑意。
楚何没想到他竟然这么多才多艺,刚想恭维两句,齐湛就开始自我介绍起来,说自己不仅会木工活,还会其他很多生活技能,说着就跟众人炫耀起来,说他在地下迷宫时因为太无聊了,就钻研了很多技艺,水电工也不在话下,甚至他还会砌墙和装修什么的。
楚何越听越觉得齐湛这人能处!
趁着齐湛和众人吹牛时,楚何尝试着将拐杖夹在腋下,双手握住把手,然后,小心翼翼地,试图将身体的重量从左腿上移开,依靠双臂和拐杖的支撑站立起来。
然而,当他真的尝试独立站立时,左腿的严重状况才完全暴露出来。
那条腿不仅仅是肌肉萎缩、比右腿细了一圈那么简单。它甚至比右腿短了一小截!当楚何试图保持站姿时,那只虚软的左脚竟然像是个没有生命的挂件,绵软无力地悬垂着,脚尖根本无法触及地面,整条左腿只是在身体的带动下轻微晃动,明显发生了畸变。
“公子,别急,慢慢来。” 齐湛连忙上前,扶住楚何的另一边胳膊,“先用拐杖撑住,右脚站稳,左腿……暂时就当它不存在,靠着拐杖和右腿移动。”
在齐湛的搀扶下,楚何调整了姿势,尝试着迈出右腿,同时利用双臂和腰腹力量,带动身体和悬空的左腿向前“荡”出一小步。
起初几步非常艰难,身体摇晃,差点摔倒,全靠齐湛和秦舜宇在一旁护着。但渐渐地,楚何找到了些许平衡感和发力技巧。虽然左腿完全无法承力,行走速度缓慢,姿势也颇为怪异,但至少,他能够不依赖别人的抱扶,自己进行短距离的移动了。
有了齐湛这么个自诩“生活技能点满”的“万能工”在,楚何立刻觉得,改善一下楚家大院这糟糕的生存环境,似乎不再是遥不可及的事情了。
尤其在他现在左腿残疾,行动极其不便的情况下,楚家那露天粪坑式的茅房和根本没有的洗澡设施,简直就是一种折磨。
于是,楚何很“不做人”地,充分利用起了齐湛的“才华”。
他把齐湛和秦舜宇叫到跟前,开始布置“任务”。
“齐湛,你说你会瓦工泥水、懂点木工,还会点设计?那好,咱们给家里改造一下。”
“首先,从院子这里,挖一条沟渠,连通到外面街道的公用水渠,做一条像样的下水道,把污水排出去。”
“然后,在这里,” 他点了点原来那个露天粪坑附近,但稍微远离居住区的位置,“盖一个新的茅房。要砌砖墙,搭屋顶,里面做成可以用水冲洗的‘蹲坑’,下面连接新挖的下水道。旁边再弄个储水的水缸和舀水的瓢。”
“最后,在靠近厨房的这边,隔出一个小间,做沐浴间。同样要砌墙搭顶,里面砌一个烧火的灶膛,上面架个大铁锅烧热水,再弄个木桶或者砌个泡澡的池子,要有排水口连通下水道。”
秦舜宇在一旁听得咋舌,这工程量可不小,而且很多都是他没接触过的东西。
楚何又补充道:“光你们几人不够。秦舜宇,你和齐湛一起去镇上,雇几个老实肯干的小工回来帮忙挖土、搬砖、和泥。工钱按日结,管饭。”
“钱嘛……” 楚何顿了顿,看向楚老太生前那间如今空置的屋子,“从祖母房里那个钱袋里出。她老人家‘留下’的钱,用在改善子孙生活上,想必也是乐意的。”
他说的那个钱袋,是灰雪覆写小镇后,“刷新”在楚老太房间里的,里面竟然真的有不少散碎银子和铜钱。
计划既定,说干就干。
齐湛和秦舜宇立刻行动起来。秦舜宇去镇上招工,齐湛则开始丈量场地,计算所需材料,列出清单准备采买。
楚爹起初听说要花这么多钱大兴土木,心疼得直抽抽,连连反对:“何儿!这、这得花多少钱啊!咱家哪经得起这么折腾!茅房不都那样吗?洗澡……烧点水擦擦就行了!”
楚何早有准备,立刻摆出“残疾人士”的可怜姿态,拄着拐杖,指着自己那条悬空无力的左腿,语气低落但坚定:
“爹,您看看我这条腿……我如今这个样子,连站都站不稳。去那露天的茅房,坑边湿滑,万一摔倒了怎么办?连个扶的地方都没有。洗澡更是麻烦,烧水倒水都不便,天又这么冷……难道您就忍心让我连如厕洗澡都这么遭罪吗?这点钱,比起儿子的便利和安危,又算得了什么?”
楚爹被他说得哑口无言。看着儿子那苍白的面容和残疾的左腿,再想想那露天茅坑的污秽和寒冬洗澡的不便,心里的天平终于倾斜了。他重重叹了口气,挥挥手:“罢了罢了!你说得也有道理……那就……那就弄吧!但可别太铺张浪费!”
“爹您放心,有齐湛盯着,保准又实用又省钱。” 楚何立刻保证。
于是,楚家大院破天荒地开始了“基建工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