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5章 神皇中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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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楚蔼染或许也暗中使了把异能的情况下,新修建的浴室和厕所进度快得惊人。傍晚时分,竟然就已经完全竣工,连最后一点石灰味都散得差不多了,直接可以投入使用。
这对楚何来说简直是天大的福音。他迫不及待地成为了新浴室的第一位体验者。
齐湛已经提前烧好了满满一大锅热水,兑上凉水,调好了温度,倒进了沐浴间那个崭新的、齐湛亲手箍好的大木盆里。热气蒸腾,弥漫在小小的空间内,驱散了初春的寒意。
楚何褪去衣物,在齐湛的帮助下,小心翼翼地坐进了温暖的水中。热水包裹住疲惫冰冷的身体,尤其是那条萎缩无力的左腿,浸泡在温水里,似乎连隐痛都减轻了许多。他忍不住舒服地叹了口气,感觉连日的紧张、伤痛和压抑都被这温暖的水流冲刷掉了几分。
“公子您慢慢泡,我在外面候着,有事就喊我。” 齐湛很识趣地退了出去,带上了门。
楚何闭上眼睛,享受着这难得的宁静与舒适。明天就是科举放榜的日子,后天则是许家那场注定不简单的寿宴。只要解决了许家这个卍字诡阵的核心,破坏了阵法,他们应该就能离开这个该死的灰雪小镇了。
想到这里,他不由得对S市那熟悉且相对“正常”的生活,产生了无比的怀念。高楼大厦,车水马龙,甚至那些繁琐的公文和会议,此刻都显得那么可爱。
泡了约莫小半个时辰,感觉浑身都舒坦了,水温也略降。楚何伸手扶着木盆边缘,试图自己站起来擦干身体。
然而,他高估了自己左腿的支撑力,也低估了木盆的湿滑。双臂用力撑起的瞬间,那条无力的左腿根本提供不了任何帮助,反而拖累了平衡。他身体一歪,整个人就朝着木盆边缘滑倒下去!
“哎!” 楚何心中一慌。
就在他以为自己要狼狈地摔出木盆、撞到坚硬地面时,数只冰凉却稳定的手臂,忽然从旁伸出,稳稳地扶住了他的胳膊和腰背,将他重新托回了木盆中央。
楚何惊魂未定,定睛一看,不由得低呼一声:“哇!”
只见扶住他的,竟然是四喜等几名水晶宫娥!她们依旧保持着那种半透明的、由璀璨水晶构成的形态,在这氤氲的水汽中更显梦幻。只是此刻,她们脸上都带着一丝促狭的笑意,尤其四喜,还竖起一根晶莹的手指,贴在同样由水晶构成的唇边,做出了一个“嘘”的噤声手势。
没等他开口询问,四喜等宫娥已经七手八脚地从虚空中取出了一堆东西,“哐当”一声放在了浴室干燥的角落地面上。
楚何定睛一看,顿时愣住了。
那赫然是他前日在马场诡域那栋现代办公楼里,看到的那台老旧电视机和Vcd播放器!
“你们……你们怎么把这些东西拿来了?” 楚何惊讶地问道,声音压得很低。
四喜没有回答,只是伸出一根晶莹的手指,先是点了点楚何的眼睛,然后又指向地上那台电视机。
楚何会意,她是让自己……蒙上爱染给的那条特殊丝带再看?
虽然不明所以,但楚何对四喜她们有着本能的信任。他心念一动,从琥珀戒指中取出了那条布带,熟练地蒙在了自己的眼睛上。
这时,四喜她们再次打开了电视机和播放器。老旧的机器发出熟悉的读碟嗡鸣声,屏幕亮起雪花点,然后开始播放。
透过爱染丝带的“滤镜”,楚何“看”到的景象,与上次截然不同!
首先,水晶宫娥们在他眼中的形象变了!不再是半透明的水晶构造体,而是化作了身着古典宫装、容貌娇俏的真正人类宫女!她们正围着电视机,好奇又认真地操作着。
“嚯……” 楚何心中暗叹。
紧接着,电视屏幕上的内容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上次看到的,是鲛妄神)以俊美白发男子的形象,在无尽回廊中平静陈述。而这一次,透过丝带,楚何看到的,是鲛妄神的本相——那是一团难以用人类语言精确描述、不断蠕动变化、由无数血肉、骨骼、奇异器官和脉络组成的、看一眼就足以让任何凡人理智崩坏、陷入疯狂的恐怖存在!仅仅是其形象的“投影”,就散发着令人灵魂战栗的至高邪异与混乱气息!
而它原本那清冽悦耳的声音,也化作了尖锐凄厉、扭曲变形、充满了难以理解韵律和破碎信息的“虚界神语”!!
“吾乃矫枉之神,吾的话语必会蒙昧那恐怖的智者——弈天君。”
“真奇妙,吾无法纠正名为诡灾的现象。”
“吾被诡灾困于此地,吾的骨灰将会成为神诡们的陷坑。”
“将吾困在此处并碾碎吾的,是他!”
这段以恐怖本相和神语呈现的、信息量巨大的“遗言”播放完毕后,画面并没有结束,而是无缝衔接,再次出现了佛子训斥神皇的那段录像。
然而,这一次,在佛子用温柔语气说着那些刻薄话语的同时,他的形象,在丝带视野中,开始发生剧烈的、令人匪夷所思的变幻!
最初,佛子那俊美慈悲、长发禅修的形象逐渐淡化、扭曲,取而代之的,竟然是一个穿着小学校服的小男孩!
楚何“看”到这个小男孩的形象时,如遭雷击,目瞪口呆!
这个人他认识!而且印象极其深刻!
这是他小学一年级时的第一任同桌!一个只在班里待了几个月就转学走了的男生!楚何之所以对他记忆犹新,是因为开学第一天,他去上厕所,结果发现自己忘带手纸了……急得团团转之际,只好硬着头皮向他求助。
那个同桌当时看了看他,也没多说什么,转身从自己的新作业本上,“唰啦”一声撕下了好几张光滑的纸张,递给了他……
用那种滑溜溜的、印着田字格的崭新作业本纸张擦屁股的感觉……楚何至今想起来都觉得……一言难尽,绝对是终生难忘的体验!
当然,后来楚何觉得过意不去,特意在校门口小摊上买了一个撒了辣椒面的烤饼送给那个同桌当谢礼。结果那个同桌咬了一口,被辣得满脸通红,眼泪汪汪,呛得直咳嗽……
这些久远而清晰的记忆碎片,如同潮水般涌上楚何心头。
也就是说……把“矫枉之神”鲛妄困死在这里、并将其骨灰化为灰雪的……
是佛子!
而佛子……
竟然是自己小学一年级的同桌?!
这信息过于荒诞离奇,让楚何一时之间大脑都有些宕机。
但是知道了这些……又有什么用呢?!
难道指望佛子会因为当年有借手纸的交情,就对自己网开一面吗?!
啊……好像……他还真的对自己“网开一面”了?至少给了“破坏阵法就能出去”的“机会”,虽然态度极其傲慢鄙视。
楚何心情复杂地扯下了蒙眼的丝带,脱离了那种特殊的“视界”。浴室里,四喜等水晶宫娥又恢复成了晶莹剔透的水晶形态,正围着已经停止播放、屏幕暗下去的电视机,似乎完成了任务。
楚何无语地看着她们,尤其是领头的四喜。
“就……知道这些又有什么用?看起来很厉害但是都是无用信息啊……”楚何说。
四喜则很理直气壮的吐出了两个字:
“好玩!”
楚何:“……”
好吧,不愧是水晶宫娥的作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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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天色刚蒙蒙亮,楚家大院便已是一派与往日不同的躁动。楚爹换上了他最好的一件半新不旧的袍子,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混合着极度的紧张、期盼和某种近乎虔诚的激动,仿佛不是去看榜,而是去朝圣。他搓着手,在院子里走来走去,时不时望向楚何的房门,嘴里念念有词,无非是祖宗保佑、菩萨显灵之类。
秦舜宇也早早套好了牛车,车板擦得干干净净,还特意铺了层新稻草。齐湛则在一旁检查车辕马具,摧城默默立于车旁,如同沉默的雕塑。楚老大一家和楚老二一家虽然心思各异,但表面上也都表现出了关切,毕竟楚何中举与否,关系到整个楚家的门楣和未来。
楚何拄着齐湛给他做的拐杖,慢悠悠地挪出房门。他换了一身稍显体面的青布长衫,虽然左腿残疾,脸色也因伤势未愈而略显苍白,但神情却异常平静,甚至有些百无聊赖,与楚爹那快要烧起来的激动形成了鲜明对比。
“何儿!快!上车!我们早点去!占个好位置!” 楚爹一见楚何出来,立刻冲过来,想扶又不敢用力,手足无措,声音都变了调。
楚何点点头,在秦舜宇的搀扶下,坐上牛车。楚爹也连忙爬上车,紧挨着楚何坐下,仿佛这样能沾点文气。秦舜宇驾车,齐湛和摧城步行跟在车旁。
牛车吱吱呀呀驶向镇上官学门口的放榜处。越靠近,人流越多。青石街道上挤满了形形色色的人——有和楚爹一样激动得脸色通红、不断整理衣冠的考生本人;有故作镇定、实则手心冒汗的年轻书生;有被家人簇拥着、如同众星捧月般的富家子弟;也有神情麻木、显然已是多次落榜、只是来走个过场的老童生;更有大量纯粹看热闹的镇民、小贩,趁机兜售零食、茶水,人声鼎沸,喧嚣异常。
空气中弥漫着汗味、尘土味、早点摊的香气,以及一种无形的、几乎凝成实质的期待与焦虑。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故事——有望眼欲穿的老父,有望夫成龙的妻子,有满怀憧憬的兄弟,也有幸灾乐祸等着看别人落榜好平衡自己失意的旁观者。众生百态,在这放榜之日,展现得淋漓尽致。
楚何扶着拐杖,坐在牛车边缘,目光平静地扫过这片沸腾的人海。科举功名,于他而言,不过是计划中的一环,实在引不起他心中半分波澜。他甚至觉得有些吵闹。
终于,官学那两扇厚重的朱漆大门缓缓打开。几名穿着皂隶服饰的衙役,捧着一卷用黄绫装裱的榜文,神色肃穆地走了出来。人群立刻如同潮水般向前涌去,欢呼声、催促声、祈祷声汇成一片。
“贴榜了!贴榜了!”
“让让!让让!让我看看!”
“老天保佑!祖宗保佑啊!”
楚爹像是被针扎了屁股一样,猛地从牛车上弹起来,差点把楚何带倒,眼睛瞪得如同铜铃,死死盯着那卷正在被缓缓展开、贴在照壁上的黄榜。他呼吸急促,嘴唇哆嗦,一把抓住身旁秦舜宇的胳膊:“舜、舜宇!快!扶我过去!扶我过去看看!”
秦舜宇连忙扶住激动得几乎站不稳的楚爹,两人下了车奋力挤进人群。楚爹个子不矮,又因激动而力气大增,加上秦舜宇在前面开路,竟真的让他们挤到了靠近前排的位置。
楚何则依旧安然坐在牛车上,远远望着那一片黑压压的人头,和那逐渐显露出来的、墨字朱印的榜单。他甚至有闲心观察起旁边一个落榜书生瞬间惨白如纸、摇摇欲坠的表情,和一个中举者狂喜之下手舞足蹈、差点被挤出人群踩踏的滑稽模样。人间悲喜剧,莫过于此。
时间在楚爹度秒如年的煎熬和楚何漫不经心的旁观中流逝。
忽然,拥挤的人群中爆发出一阵更加剧烈的骚动!有人狂笑,有人痛哭,有人高声报喜,有人失魂落魄。
楚何看到,秦舜宇扶着楚爹,正从人群中缓缓退出。楚爹的脚步有些踉跄,被秦舜宇半架着。他的表情……很奇怪。
不是预想中的狂喜,也不是失望。而是一种灵魂出窍的——痴呆。
楚爹的脸上没有任何生动的表情,嘴巴微张,眼神直勾勾地望着前方虚空,瞳孔似乎都没有焦距。他脸上还残留着挤进挤出时沾染的汗水和尘土,但整个人却像一尊被抽走了魂的木偶,任由秦舜宇搀扶着,一步一步,机械地朝着牛车走来。
“这是怎么了?” 楚何微微皱眉,问道。楚爹这反应,比他预想的任何情况都要诡异。
秦舜宇将楚爹扶到牛车边,让他靠着车轮坐下,这才擦了把额头的汗,对楚何低声道:“大哥……我们挤到前面,从榜尾开始看,一直没看到你的名字……爹的脸色就越来越白。等看到最后,榜首的位置……”
他咽了口唾沫,声音里也带着一丝不可思议:“榜首……写着‘楚何’两个字。爹当时盯着那两个字,眼珠子都不会转了,然后整个人猛地抽了一下,就像……就像被雷劈了似的,就变成这样了,拉都拉不动,叫也不应。”
楚何:“……”
他看了一眼旁边依旧眼神涣散、嘴角似乎还有一丝可疑口水的楚爹,心中顿时了然。
嚯!这是……范进中举的现实版啊!
老爹你也太没出息了吧!区区一个榜首,就把你刺激成这样?!
楚何内心疯狂吐槽,但面上却不能不管。他叹了口气,对秦舜宇道:“舜宇,给爹腮帮子来两下,让他清醒清醒。”
“啊?” 秦舜宇一愣,打……打耳光?打楚爹?
“照做。” 楚何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
秦舜宇犹豫了一下,看了看痴呆状的楚爹,又看了看楚何平静的眼神,最终一咬牙,抬起手,对着楚爹的脸颊,不轻不重地——
“啪!啪!”
两记清脆的耳光!效果立竿见影!
楚爹被这两巴掌打得脑袋一偏,涣散的眼神猛地一凝!他像是从一场大梦中骤然惊醒,眨了眨眼,看了看眼前的秦舜宇,又看了看坐在牛车上的楚何,再低头看了看自己……
随即,一股巨大的、迟来的狂喜如同火山喷发般,猛地冲垮了他所有的理智屏障!
“啊——!!!” 楚爹发出一声不知是哭是笑的嚎叫,一屁股坐在了冰凉的路牙石上,双手捂住脸,肩膀剧烈地耸动起来,竟然……哇哇大哭!
“中了!中了!榜首!是我儿何儿!是榜首啊!!呜呜呜……祖宗显灵!菩萨保佑!我们老楚家……我们老楚家终于……终于改换门楣了啊啊啊!!!” 他哭得涕泪横流,语无伦次,仿佛要把这些年憋屈、期盼、还有刚刚那失魂的恐惧,全都发泄出来。
周围有人投来好奇或了然的目光——又是一个中举乐疯了的,见怪不怪了。
楚何坐在牛车上,看着坐在路边嚎啕大哭、形象全无的楚爹,听着他口中“改换门楣”的哭喊,心中只觉得一阵无语和淡淡的荒谬。
人皇的爹,因为儿子考了个古代科举的榜首,坐在路边哭得像个孩子……
他轻轻摇了摇头,对秦舜宇道:“让他哭会儿吧,哭完就好了。我们……该准备准备,去许家‘拜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