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天云吃瘪

    如此天地异象,必然乃是重宝现世。四面八方果然出现三五小点,向着杨云天方向极速御剑驶来。遁光从不同的方向汇聚而来,如飞蛾扑火。

    只见率先赶到的,乃是一身长丈二的赤膊壮汉。

    这人光着膀子,肌肉虬结,一条青狼纹身从肩头盘绕至手腕,在阳光下泛着幽幽的青光。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肩上扛着的那柄巨剑——剑身比他自己还要大上三分,通体乌黑,厚重如山。

    他在距离百丈时便紧握巨剑,凌空劈向杨云天。那巨剑从肩头到被劈出,正好划出一个半圆,带着呼呼的风声,如同抡起一座小山砸了过来。与此同时,一道巨剑虚影随着这一剑挥出,凭空而降,如天外飞来的断头台,要将杨云天连人带舟劈成两半。

    “道友小心,此人乃是……”太叔玄冶正要提醒,可那剑影太快,话还未说完,便已到达二人头顶。他戛然而止,半个脚已然踏出飞舟,显然做好了逃遁的准备,脸色煞白如纸。

    可下一幕,却让他的脚步怎么也无法迈出。

    只见杨云天纹丝不动地站在舟头,一只手只是微微举起,两根手指捏住了那巨剑虚影的底端——那虚影落下的趋势戛然而止,仿佛突然被定在了空中,悬在杨云天头顶三尺处,纹丝不动。风还在吹,云还在飘,可那道足以开山裂石的剑影,却像一只被掐住脖子的公鸡,再也扑腾不动了。

    杨云天仔细扫了眼虚影,又望向壮汉手中的那把巨剑本体,这才开口,像是在点评一件不值钱的器物:“似剑非剑,似刀又非刀。重剑却无锋——想学无锋真君?却不知画虎不成反类犬。”

    一语说罢,杨云天五指用力,如同捏碎一块豆腐一样,将那巨剑虚影在手中的部分直接捏碎。

    紧接着,这小小的缺口却如同原点,一道道裂痕顷刻间遍布虚影本身,从指尖向四面八方蔓延。

    同时,虚影碎裂——而彼端那握在壮汉手中的巨剑本体,同时从中断裂,咔嚓一声,半截剑身坠落下去,在阳光下划出一道凄厉的光。

    那壮汉不可置信地看着这一幕,低头看了看前一刻还完好如初的、陪伴了自己不知多少年的爱剑,突然目眦欲裂,面目狰狞,就欲将杨云天千刀万剐。他像是失了理智一般,竟然一个箭步,徒手袭来,双拳紧握,青筋暴起,如一头被激怒的蛮牛。

    百丈距离,眨眼便至。可就在这壮汉恍惚间,却发现自己脖颈被对方那只手死死钳住,整个人被提溜在半空,像一只被拎住后颈的野猫。

    这壮汉个头本就比杨云天高出不少,但此刻他整个身子却在舟外,悬在虚空中,体内灵力仿佛被禁锢了一般,任凭他如何催动都纹丝不动。只剩双手双脚,像一个溺水的人在无力的扑腾,四肢乱舞,却怎么也挣不脱那只铁钳般的手。

    “交出剑胚。本座放你一马。”杨云天语气平淡,没有威胁,没有怒意。

    他不想与对方废话,因为就这点功夫,此刻周围已经来了七八人之多。那些人悬在远处,御剑而立,目光各异。但这壮汉是第一个出手的,旁人还在观望。他们要看清楚这只“肥羊”的底细,再决定自己是扑上来还是转身走。

    那壮汉被掐住脖子,“呜呜”地说不出话来,脸涨得通红。他倒也干脆,知道自己踢到了铁板,忙不迭地解下腰间的储物袋,双手捧着,颤颤巍巍地递给杨云天。动作之利落,与方才那“要将人千刀万剐”的凶神恶煞判若两人。

    杨云天毫不客气,接过储物袋,直接将里面的东西翻倒而出。

    灵石、丹药、符箓、法器……乱七八糟地散落在飞舟甲板上,叮叮当当,琳琅满目。可怎么看,都像是一堆不值钱的破烂。

    杨云天扫了一眼,面色不悦:“耍我?剑胚呢?”

    那壮汉手脚无力地扑腾着,可咽喉被人掐住,脸涨得通红,憋了半天,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滚!”杨云天已然猜出,对方定然是还没寻到剑胚。自己这第一场仗,算是白忙活了。

    他来这里的目的是剑胚,不是为了立威。可这第一只“鸡”杀了,却连半点肉沫都没捞着。

    “有没有什么办法,在开战前就能判断出对方有无剑胚?”杨云天不再理会那呆若木鸡的壮汉,转头问向同样发愣的太叔玄冶。

    “没有。”老汉的头猛然摇了摇,从杨云天一招制敌的惊讶中回过神来,“剑胚本就难觅,全靠机缘。这些莽汉又精得很,得到宝贝,哪会多留?那剑胚就算拿去外面失了灵性,也能拍出天价来。还留在此地,并且敢出手抢夺的,定然是没剑胚的。”

    杨云天想想也是。谁敢像自己这般,明晃晃地将宝物气息外露?这本就是傻子行为,要么是钓鱼,要么就是引狼入室。真正的肥羊,都是闷声发大财的。

    他环顾四周。那些聚拢此处的人踌躇不前,见方才杨云天出手那一幕,此刻既不敢上前,更不敢离去,连与杨云天对视的胆量都提不起来。每当杨云天看来,便低头看地,要么假装眺望远方,或是与身旁同伴窃窃私语,就是没有一个人敢正眼看他。

    但也有例外。

    人群中,同样有一位老者,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幕。准确地说,不是看向杨云天,而是看向杨云天一旁的太叔玄冶,目光里带着审视与嘲弄。

    他自然也顺带着在杨云天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像是在估量这只“肥羊”的成色。

    杨云天没有多问。他一步踏出,瞬息间便出现在那老者身前,对着对方邪魅一笑。

    “你做——”什么二字还未讲出口,众人便见到杨云天如同提溜小鸡一般,提着那老者,再次返回到舟上。动作之快,如鬼魅,如幻影,在场没有一个人看清他是怎么去的、又是怎么回来的。

    “你做什么!?”那老者似乎从未受过这等奇耻大辱,尤其还是在此地众人跟前,脸涨得通红,发出怒声咆哮。但此刻他与方才那壮汉一般,都被那只大手钳住了命门,任凭如何挣扎都无济于事,体内灵力如死水般纹丝不动,根本就提不起来。

    “本座猜你有。”杨云天虽然将对方抓住,却并没有主动去抢对方的储物法器。他只是拎着那人,像拎一件战利品,让所有人都看见。

    “老夫是有!”那老者气急败坏,声音都变了调,“怎么,你还真准备抢老夫的?太叔玄冶,你跟这人是一伙的?莫非你想坏了规矩?”他没胆子对杨云天说什么狠话,却对着太叔玄冶破口大骂起来,唾沫星子横飞。

    太叔玄冶此刻面色涨红,反倒是与那被杨云天抓住的老者一般,羞涩难当。

    “道友,抢不得此人啊。”被骂得体无完肤的老汉,竟然真的向杨云天求情起来,声音里带着几分恳求,“他也是一位剑师,坏规矩的。”

    他顿了顿,像是怕杨云天不明白,又解释道,“这里,剑师与剑士有着两套约定俗成的规矩。剑士之间可随意出手抢夺,但不能对剑师出手……求道友放了他吧。”

    杨云天转念一想,也对。

    剑士算是靠武力吃饭的,被人抢了只能怪你修炼不到家,怨不得旁人。而剑师是靠技艺吃饭的,比的就是炼制的手法。

    若是剑士抢了剑师,那必然导致剑师群体从此不再帮剑士炼剑——这是双败,对两方都没有好处。最后只会出现剑师无料可用,而剑士虽找到了材料却无人给炼的境地。

    故而有着约定俗成的规矩,谁也不敢轻易打破。

    而之前太叔玄冶也说过,剑师想要得到剑胚,要么答应帮人家炼制,要么出资购买——这样反倒会让那些剑士甘愿冒巨大风险来此探索,为剑师们提供源源不断的剑胚。

    “那就不抢。”杨云天松开手,那老者跌落在飞舟上,踉跄了一下,扶着船舷才站稳。他恶狠狠地望向杨云天,目光如刀,像是要把这个让他当众出丑的人生吞活剥。

    “本座看看剑胚模样总行了吧?”

    见对方不为所动,丝毫不怕他的威胁,更没有递上储物袋的举动,杨云天便准备自己来。

    “嗯?没储物袋?”他笑了笑,目光落在那老者袖口处,“障眼法而已。”

    对方身上虽没有储物袋,但那一截袖口,却是用“天衣无缝帛”制成的袖里乾坤小空间。杨云天当年也有一件,却在与古魔大战时被损毁了。

    他指尖雷光闪烁,双指并拢,如同探入虚空,轻轻一勾——只听得叮呤咣啷一阵乱响,不少炼器材料纷纷散落而出,在甲板上滚了一地。

    其中有一柄剑之雏形,通体银白,流光隐现,与之前杨云天见到太叔玄冶的剑胚感觉上有六七分相似,却比他的还要完备几分,剑身上已经有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灵韵流转。

    “姓温的,你居然过了无涯崖那关?”率先感到震惊的便是太叔玄冶。他怔怔地望着那柄剑胚,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声音都在发抖,“这……”

    “哼!”那老者冷哼一声,挺直了腰板,脸上露出几分得意的神色,方才的狼狈一扫而空,

    “你这蠢货,拿什么跟我比?老子家境比你好,悟性比你强,你爱慕的女人成了老夫的炉鼎。原本想着这次一举成功,再昭告天下——既然被看见了,那温某也就不藏着掖着了。没错,老夫过了无涯崖的考验,现在就只差这最后一步!”

    他转向周围驻足的修士,声音高亢,如宣示,如布告,“诸位道友,我温天云的名头,必定响彻整个剑墟界!”

    他的表情狰狞,眼神狂热,如同疯魔一般。

    天云?杨云天原本不屑的神情在突然听到这个名字之后,明显一愣。

    妈的,怎么起了个这么晦气的鸟名字,差点与老子重名。他皱了皱眉,像是吃到了什么恶心的东西。

    他不想再听这人继续吹嘘。既然不能打对方的主意,且对方那剑胚已是炼制过的,就算真的抢来也没用,最终也只能交由对方完成。不如赶紧将其打发了,免得自己与太叔玄冶都觉得恶心。

    就在温天云还在滔滔不绝,一边贬损谩骂太叔玄冶,一边吹捧自己未来如何如何时——

    “哟!”杨云天突然出声,语气夸张,带着几分阴阳怪气,“你这储物空间里‘好东西’还真的不少啊!连这种‘宝贝’都有。失敬失敬!”

    他将众人的注意力从那温天云身上拉了回来。尤其还在“好东西”与“宝贝”这两个词上加重了语气,拖长了音,显得极为夸张,任谁都听得出来不是真的在夸。

    只见杨云天二指指尖夹着一块红布,表情嫌弃得恨不得马上丢掉。

    那是一块红肚兜,质地柔软,绣着鸳鸯戏水的图案,一看便是凡俗女子的物件。“大师果然品味不俗。不但炼制手法一流,为人还是个色中恶鬼。这件肚兜,怕不是凡人女子的吧?”

    他将那件红肚兜嫌弃地塞进温大师的怀中,仿佛手中不洁,又在对方衣领处擦了擦手指。可他似乎觉得这行为反而更脏了,又弹出一团水球,将手反复搓揉,像个有洁癖的人碰了什么脏东西。

    “你……你……”温天云面色通红,嘴唇哆嗦,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他方才那伟岸的形象、那不可一世的宣言,在这一刻彻底无存。四周更是众人捧腹大笑,前一刻形象如上神坛,下一息却坠入深渊。

    “你什么你!”杨云天不耐烦地摆摆手,“给老子滚蛋。下次再让老子听见你这个名字,老子管你是谁,见你一次打你一次!”

    说罢,他便将此人像扔垃圾一般,随手一抛。

    那温天云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手舞足蹈地飞了出去,在远处踉跄落地,摔了个狗啃泥。他爬起来,狼狈地拾起散落一地的物件,“你们给温某等着,这件事没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