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章 师徒默契,鱼儿咬钩
杨云天没急着看那几粒丹药,目光先落在君宜衣衫上那几处灰痕,微微皱眉:“跟人打架了?”
君宜一愣,这才发觉背后那几个没拍干净的脚印,方才那股得意顿时被浇灭了大半。
她垂下脑袋,小声解释:“没……不是君君先动的手,也不是君君要惹事。是君君看见几个莫家弟子在欺负一个新来的同窗,气不过才去说理。谁知道他们二话不说就动了手。”
杨云天心里已猜出七八分——这丫头怕不只是替人出头,八成还存了“施恩收小弟”的心思。这段时日连连失败,对她打击不小,这是早早把第二条路给踩开了。
“吃没吃亏?伤着没有?”杨云天问得简短。
“君君没事。倒是那几位……君君没收住力气,怕是伤得不轻。”君宜越说声越小,生怕给师父惹来什么麻烦,“挨这几脚,也是因为君君一开始护着那个同窗。那几个看着挺壮实,哪知道那么不经打。下次君君一定再收着些。”她说着,两只脏兮兮的小手在身前绞来绞去。
“没吃亏就好。”杨云天摆了摆手,浑然没当回事。体修在同阶之中本就是碾压般的存在,这些年他往君宜身上喂了多少好东西,这副硬邦邦的小身板,真不是寻常炼气弟子招惹得起的。
“师父……”君宜忽然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那个同窗也被君君带过来了。他伤得不轻。您既然会医术,不如就在这人前露一手,也好让这些过路的瞧瞧师父的真本事。”见杨云天点了头,她赶忙朝街边招招手,那位被她解围的同窗便低着头,一瘸一拐地走了过来。
人到了跟前,杨云天眼神微微一亮,不过只是一瞬,便又恢复了那副云淡风轻的高人做派。
他心底轻轻一叹——鱼儿,咬钩了。
“叫什么名字?”杨云天懒洋洋地问了一句,声音像从喉咙深处慢悠悠地拖出来的,带着一股子漫不经心的意味。
“莫怀古。”那位君宜的同窗,看年龄约莫八九岁光景,身子骨瘦弱得跟杨云天第一次在村口撞见君宜时差不多。
此刻与壮实的君宜站在一起,愈发显得单薄可怜。除了鼻青脸肿、走路别扭之外,穿着也算不上华贵,可脸上那股不服输的倔强,却明明白白地挂在眉眼之间,像一根不肯弯折的细竹。
杨云天心中微微一动——莫怀古?莫非日后改了名字?不过他眼下细细打量,确认此人便是自己要找的那一个。但他没再搭理,脸上看不出任何波澜,仿佛对方只是一个可有可无的过客,不值得多费半句口舌。
杨云天这才将目光转向桌案,拿起一枚君宜炼出的丹药丢进嘴里,嚼了两下,慢悠悠地叹了一句:“极品呀!为师的徒弟果然天赋异禀,这才多长时间,就已经炼成一味丹了。切记戒骄戒躁,往后的路还长着呢。今日想吃什么?为师亲自下厨,好好犒劳犒劳你。”
一边是君宜拍手欢庆,眉开眼笑;另一边却是莫怀古低着头,眉头微微蹙了一下。不过他把那点心思藏得很好,没让人看见。
他心底却忍不住嘀咕:自己来学堂的时日比这位君宜还早。君宜刚来时,就因为那副壮实得不像话的身板惹得同窗们议论纷纷——不过大多数人也就是嘴上说说罢了,谁也不敢真去招惹这个看起来一拳能打死牛的怪力丫头。
最惹人注意的是,这位女同窗出手阔绰得离谱,每次准备的灵材都比别人多出好几倍,一看就是家境殷实、不差灵石的主儿。
可偏偏她在丹道上的资质,实在让人不敢恭维。培元丹这种供炼气一到三层弟子使用的入门丹药,她居然炼了数十炉才终于成功了一炉,成丹三粒,菜色,半粒指甲盖大小,勉强过了及格线,再差一丝就是彻底的失败。
要知道这里是药都,是隐世丹塔的地盘。能进莫家学堂的学子,家里多少都沾点丹道传承,被送进来的都是资质不错的后辈。
而像培元丹这种基础得不能再基础的丹药,这些家族子弟在入学前基本上就已经能炼制了。他自己当年虽然收集材料耽误了不少时间,可头一回开炉便一次成丹,出丹八粒,粒粒饱满,龙眼大小,品相极佳,连授课的先生都多看了两眼。
最让他意外的是,这位女同窗今日才透露出底细——她根本不是什么家族子弟,而是有个摆摊的师父。
更让他无语的是,这位师父方才夸赞徒弟的那番话,听着倒像是对丹道一窍不通的外行。
俗话说医药不分家,连丹道都不懂的人,怎么敢在这药都里摆摊行医,还大摇大摆地挂着一面“妙手回春”的破幡布?难怪门可罗雀,来来往往的行人没一个正眼瞧的。
不过话说回来,方才那场冲突之后,这位女同窗说什么都要拉自己过来,让她师父帮忙医治。他已经应下了,况且对方确实是出手帮了自己,还连累她惹上了那几个莫家弟子。这时候临阵退缩,多少有些不仗义吧?
可若真让她师父给自己治,万一治坏了怎么办?
他偷偷抬眼打量了一下杨云天那张波澜不惊的脸,心里七上八下的。
杨云天瞥见那小子低头撇嘴,倒也不与他计较。他本就没打算主动接触,还是那个老路数——一切以君宜这边为主,自己只管在后面端着茶杯看戏。
只见杨云天随意地凌空一点,朝莫怀古度入一丝灵气,动作轻描淡写。
然后便像再也没有下文一般,转而对君宜说道:“师父的生意,师父自己来张罗,你莫要操心。咱这一身本事,为师还不乐意让旁人看见呢,又不是街头卖艺的,谁想看就看?”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认真了几分,“还有今日这事,对错先放一边。为师跟你讲讲入我师门的宗旨——莫要主动惹事,但也不要怕事。谁敢向咱伸手,就剁了他的爪子;谁敢向咱龇牙,就掰断他的牙齿;谁要是敢对咱不怀好意,那就不介意送他轮回投胎。听懂了么?”
君宜若有所思,赶忙使劲点了点头,把那几个字在心里又默念了一遍。
杨云天看了一眼莫怀古,只见他低头盯着地面,两只手攥着衣角,不敢与自己对视。
而在莫怀古看来,这人说话未免有些太狂了,狂得没边,仿佛天下万物都被他踩在脚下,满天神佛都不放在眼里。
他凭什么有这般底气?一个在街边摆摊、连丹道都不懂的郎中,也敢说出“送人轮回投胎”这种话?
正想着,却猛然发觉——方才那道灵气入体之后,浑身的伤痛竟在数息之间消散一空,肋骨处原本隐隐的刺痛也不见了,连脸上的淤青都消退了大半。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愣住了。
随即,他便听见一句不紧不慢的话:“小子,我不管你是谁,但你得记住今日是谁出手帮了你。”杨云天伸出食指,朝君宜的方向点了点,继续道,“不求你知恩图报,但也不希望你是个恩将仇报之人。这点分寸,你自己心里要有数。”
莫怀古忙抱拳道:“晚辈不会。”
“不会更好。听君君说你会炼丹?什么水平?”
“晚辈目前最高能炼制引气丸与开脉丹,俱是成丹六颗左右。”莫怀古如实答道,腰板微微挺直了几分,像是在说一件值得骄傲的事。
杨云天点了点头。引气丸与开脉丹都属于此地特有的丹药,与他当年在万岛域时接触的丹方略有不同。
这两种丹药都是供炼气七层至九层修士使用的,普遍成丹在五到六颗之间。
而莫怀古眼下修为不过炼气四层,看这气息还是刚突破不久,天赋虽有一些,却也不算多出挑——与他当年相比差得远了。不过也有可能是炼得少的缘故。毕竟当年自己身后有馋仙楼这个钱袋子撑着,自己又是丹房执事,灵材源源不断,炼得多了自然手熟。
“本座跟你做笔生意。本座出材料,你供成丹。就你说的这两种丹药,一份材料换六枚丹药。成与不成,给你一夜时间考虑,想清楚了再答复。”
“晚辈同意!”莫怀古几乎没有犹豫,声音干脆利落。
这交易看起来自己吃了大亏——费时费力,炼出来多少就得交多少,跟白干差不多。
可他心里那把小算盘打得飞快:这不是自己的极限。以前大多数时间都花在满城寻找灵材上了,东奔西跑,费时费力。
若对方真能稳定供应原料,前期或许不亏不赚,可往后成丹率上来了,多出来的都是自己的。况且有人供材料,等于白给自己练手,对丹道技艺本身就是一种提升。省下找材料的时间用来多开几炉,熟能生巧,算下来是自己占了天大的便宜才对。傻子才不答应。
“那就这么办。往后的材料你找她要,炼出的成丹也交给她。日后没事,莫要来烦本座。去吧,别打扰我师徒二人吃饭。”杨云天摆了摆手,像赶一只嗡嗡叫的苍蝇。
三言两语便将莫怀古打发了。那少年抱拳行了一礼,转身离去,脚步比来时轻快了不少。只剩下师徒二人围坐在那张破桌前。
“师父,他炼丹水平真的很高的。君君观察了好久才选中了此人,盯了他好些天呢。”君宜小声解释,生怕师父觉得自己眼光不行,“不过,他要用的材料比君君用的贵多了,君君怕他给炼砸了,反倒坏了师父的计划。”她说着,眉头皱成了一个小疙瘩。
“为师的眼光很高的——不过不是对他,是对你。”杨云天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正因为为师相信你,所以你看中的人,为师才信他。这叫疑人不用,用人不疑。”
他笑了笑,又补了一句,“至于他要是真给炼砸了,那也好办,就让他卖身赔呗。咱爷俩的便宜,我看何人敢占。”说完,端起茶壶又呲溜了一口,眯着眼,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