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章 君宜学丹
对于杨云天的话,小丫头深信不疑。
这几年来,师父花钱如流水,但凡她多看一眼的东西,他从没皱过眉头——那些她小时候羡慕别家小孩才有的玩意儿,师父都一一补给了她。
原先她只对银两有概念,对灵石却懵懵懂懂。直到跟着杨云天去了几趟修仙者聚集的城池和集市,她才渐渐明白:这一路上花掉的灵石虽不算多,可吃进肚子里的那些灵材和妖兽材料,才是真正的天价。
所以当杨云天说“没钱了”,君宜便认定是自己把师父吃穷了。对于接下来要养活自己和师父这件事,她自觉义不容辞,甚至隐隐生出几分“该轮到我撑起这个家了”的豪气。
随后几天,杨云天果然像他说的那样,在热闹的街市一角租了个小摊位。
摆一张破旧的条桌,后面撑起一面写着“妙手回春”的破幡布,桌后只放了一把椅子——就算是开业了。
摊位的位置是君宜找的,前前后后也是她一个人忙活,杨云天只说了句“要做什么”,其余全是她来操办。
周围有不少临街的小摊贩,看着自家摊位这般破落寒酸,君宜心里自责得很。杨云天却毫不在意,反而打趣道:“酒香不怕巷子深,你师父的手艺那是这个。”说完翘起了大拇指,一副成竹在胸的模样。
在君宜看来,师父自信是好事,可在街头治病这个营生,实在是选错了地方。
这里是什么地方?隐世丹塔的药都啊。药都什么最出名?自然是丹药。
君宜在寻找摊位的那几天,已将整座城池大致摸了个清楚——她毕竟混迹过街头,踩点这种事轻车熟路,哪条街人多、哪条街人少,哪个地段旺、哪个地段冷,心里早就有了一本账。
但在药都里面行医,跟去寺庙里卖梳子有什么区别?
来这儿的人,都是冲着那些老字号丹阁去的。师父就算真有他口中那般神乎其神的医术,谁又敢轻易来试?这可是生死攸关的大事。
再说,师父也可以卖丹药,可他偏偏只治病,并不打算亲自炼丹。他说炼丹这事儿得她自己来——可自己现在连炼丹的大门朝哪儿开都不知道,真能撑到自己学成然后养活二人,那不早饿死了?
事实证明,小摊开业数日之后,果然像她预料的那样,一个上门问诊治病的病人都没有。
偶尔有人路过,瞟一眼那面“妙手回春”的破幡布,便摇摇头走开了,连多看一眼的兴趣都欠奉。
看着师父悠哉悠哉地坐在椅子上喝茶,君宜心急如焚,恨不得自己这就站在街边替师父吆喝。
“你那边的事情办妥了么?”杨云天握着茶壶,“呲溜”一声吸了口茶水。
君宜无奈地叹了口气:“那里太黑了!光是一个旁听名额就收了咱二百枚灵石。丹炉什么的都得自备,还有每次炼丹的材料费用——师父啊,君君怕给您丢脸。”她说着说着声音就低了下去。
“什么时候开课?”杨云天点了点头,继续问,仿佛那二百枚灵石只是出门买了几根葱。
“明日便是开课的日子。可是等到君君出师……”君宜掰着手指头算了算,越算越心虚,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乎成了蚊子哼哼。
杨云天是想锻炼她,并不想打击她,所以摆了摆手,没让她再说下去。随即翻手取出一个小巧的制式丹炉,炉身上还刻着几道简朴的纹路,往桌上一放,倒也有几分模样。
“旁的你莫要去管。怀着一颗空杯的心,尽力而为就是。”他顿了顿,又道,“另外,你说要彻底学会需要不短时日——这也不是问题。你目前炼不出,那咱可以找一些炼得出来的嘛。去和那些小伙伴搞好关系,让他们帮咱炼,炼完了放为师这里来卖。雁过拔毛,咱不就暂时有了进项了么?”
君君听罢眼前一亮,那点子一点就透。
孩子王的经历让她小小年纪就懂得不少——收几个手下指挥他们做事,这事靠谱,至少比自己亲自炼丹靠谱。
她甚至已经在心里盘算开了:班上那几个看起来憨厚老实的,应该比较好说话;还有两个看起来家境殷实的,手里灵石多,不如先跟他们套套近乎……杨云天见她一点就透,便不再多说,拿起一本凡俗书本,漫不经心地读了起来,时不时还翻一页。
他绕这么大一圈,根本目的并不在乎这个徒弟能不能学会炼丹——要传丹道何必舍近求远,他自己就是最好的老师。他是为了另一位徒弟:莫天下。
他想通过君宜,把那个人引出来。此情此景,与他当年从不灵之地走出、初入万岛域时颇有几分相似。那时他也是摆了个药卦一体的小摊,以陈东仙为饵,钓出了高柠西与她背后的高家,最终加入了天水阁。如今,他也是以君宜为饵,去钓莫天下。
至于为什么不主动用因果丝线去搜寻那人,杨云天有自己的考量。
莫天下是他未来的徒弟不假,但同时也是君宜未来的夫婿。他与对方有缘,君宜与对方亦有缘。
既然君宜主动带着自己来到了此地,那就让她有始有终。他想看看,君宜与莫天下之间的缘分到底有多深——在自己不主动干涉的情况下,他们能否成为彼此命中注定的那个人。所以他对这一切的态度是:让君宜去做,自己不干涉,甚至连多余的话都不说一句,一切顺其自然。
第二日,杨云天依旧是悠哉悠哉地捧着圣贤书,在无人问津的小摊上看得津津有味,偶尔抬头看看远处街角的人来人往,再低头翻一页书。
傍晚时分,君君兴高采烈地回来了,脚步轻快得像踩在云上。显然头一回踏入学堂、周围多了那么多同窗,让她兴奋不已。
她俊秀的小脸上还有几道因汗水和炉灰混在一起染成的污渍。
杨云天开口问道:“哟,可以啊,第一天就开炉尝试了?”
君宜喜不自胜,虽没说话,笑容却出卖了她此刻的心情,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
“炼了什么?拿来为师瞧瞧。”杨云天伸出手掌。
君宜这才露出一丝惭愧,磨磨蹭蹭地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小布袋,小心翼翼地倒出一小捧药渣在杨云天掌心,那药渣黑乎乎的,还带着一股焦糊味。“今日只是练手,君君已经掌握方法了,明日定然能成。”她说完垂下头,不敢看师父的眼睛。
杨云天毫不在意,一把将药渣倒进嘴里,咀嚼了几下,还咂了咂嘴:“还是有天赋的嘛。不要气馁,第一天就能上手,虽然败了,但比那些纨绔子强多了。师父看好你。”
君宜抬起头,眼睛里重新燃起了光。
第二日,又是一捧药渣。杨云天接过,依旧面不改色地倒进嘴里,细细嚼了嚼,点了点头:“比昨日的味儿正,你离成功不远啦!这火候的把握,明显比昨天稳了许多。”
第三日,药渣虽还是药渣,却不再那般细碎松散,有几块稍大的渣滓,隐约能看出几分丹药的形状了。杨云天依旧将其当糖豆一般一把放进嘴里,嚼得咯吱响,眉头都没皱一下,反而露出一副享受的表情:“离成功还差一馁馁,再多炼几炉,准成!你看这成色,今天比昨天又进了一步。”
第四日、第五日……直到第七日,小丫头终于发现自己好像真的没有什么炼丹天赋,面容彻底垮了下来,连进门的脚步都沉重了许多。
她一声不吭地把药渣放在桌上,低着头,眼眶红红的,像随时会哭出来。
杨云天却依旧毫不在意,反而哈哈大笑起来,拍了拍她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失败算什么?失败也是一种经验。你经验现在算下来比他们多多了,这些都是往后不可多得的财富。知道失败是什么滋味,才会更珍惜成功。为师还希望你能再多失败几次呢。今日的成果早已超出为师预料,比为师想象的进度快多了——这证明为师的眼光没错!”
小丫头将信将疑地抬起头,泪珠在眼眶里打转,却没有落下来。她望着杨云天那双笃定的眼睛,终于还是选择相信师父没有骗她。她使劲吸了吸鼻子,露出一丝勉强的笑容,小声道:“真的么?那今日君君想吃师父做的饭食。”
“没问题!”杨云天爽快地应道,语气里带着几分豪迈,“为了庆祝咱君君离成功只差最后一丝,今日为师多烧几个菜。你想吃什么,尽管说!”
终于又过了数日。小丫头先是在街边跟人叮嘱了几句,随即一路小跑,兴冲冲地奔到杨云天那张依旧无人问津的破摊前。
只是她脸上的兴奋虽然藏不住,背后的衣袍上却多了几个灰扑扑的脚印。
她顾不上理会那些,一把将三粒指甲盖大小、颜色发青的丹药拍在桌上——十多日的不懈折腾,今日总算守得云开见月明,成了,虽然只是最入门的玩意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