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 云天护徒,五傀护师
此刻,莫家这片教习广场已是一片狼藉。焦黑的石板东倒西歪,碎屑散落一地,到处是被烧毁的丹炉残骸。整个莫宅更是损失惨重,不少地方被这场大火烧得面目全非,梁柱倾颓,墙壁熏黑,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焦糊味。
广场上还残留着几簇未灭的火苗,在暮色中明灭不定,与天边如血的晚霞交相映衬,让人无端生出一种迟暮衰败的苍凉之感。
这场大火自然惊动了整座药都。
半空中,不少城池守卫结队警戒,却没有接到莫家求援的指令,便也不主动插手——只在外围巡弋,防止火势蔓延,或有人趁火打劫。
围观的各色人等越聚越多,有人幸灾乐祸,有人冷眼旁观,更多的人纯粹是来看热闹的。因着这场大火,莫宅四周已经聚拢了不少人,而能来到这片广场上空的,显然都是有头有脸、有实力有背景的人物。
莫淮序面色阴冷,目光先是扫过四周众人。
眼下最要紧的,是弄清楚这场火究竟是偶然失手,还是有人蓄意为之。
莫家以这种方式交出传承,背后不知有多少对手在暗中窥伺、等着看笑话。若真是有人推波助澜,那莫家就得做好接招的准备。至于“偶然”——莫淮序从不信这种东西。
没等多久,他便拿到了罪魁祸首的背景资料:一个没有根脚、没有靠山的野丫头,上面只有一个无名无姓、来药都不过月余、在街角摆了个药摊的师父。
从纸面上看,这师徒二人就是两个毫无背景的散修。若背后另有推手,那就要把那股势力引出来;若真只是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愣头青——那更要碎尸万段。
莫家是没落了,但也不是谁都能上来踩两脚的。今天就算不为杀鸡儆猴,这鸡也杀定了。
莫淮序语气平静,声音里不带一丝温度,对还在发抖的君宜道:“谁让你这么做的?说!”最后一个“说”字掺杂了灵力威压,如重锤砸下。君宜身子一颤,险些当场跌倒。
从始至终未发一语的莫怀古,终于一步踏出,挡在了君宜身前。
他低着头,不敢看父亲的眼睛,声音发涩:“今日之事,皆因孩儿而起,不关她的事。父亲要罚,就罚孩儿吧。”
“逆子!”莫淮序猛然大喝一声,“我堂堂莫淮序,竟生出你这么个畜牲!”
莫怀古倏地抬起头,第一次与父亲对视。那眼神里,有压抑不住的怒火,有积攒多年的委屈,还有一种决绝的、再也不肯低头的倔强。
莫淮序没有理会这个替人出头的儿子,而是环顾四周,看向那些在一旁看热闹的闲人。
他忽然低低地笑了两声,笑声里满是苍凉:“我莫家,曾几何时在这药都中声名赫赫。我等不肖子孙,眼看家族没落,向诸位伸手求援,可你们没有一人肯伸出援手。
好,这是我莫家的命,怪不得旁人。我莫家开始自救,售卖先祖传承,只为延续血脉、保住道统——呵,你们还是不允。
到底要莫家如何做,才能满足诸位道友的心意?莫非真要将我莫家赶尽杀绝才肯罢休?”
他顿了顿,声音骤然转冷:“若诸位不仁,便莫怪我莫家不义。今日之事,是谁在背后推波助澜,劳烦告知莫某一声。既然敢做,便不要藏在后面——省得被我莫家查出来,当真走到鱼死网破那一日。”
莫淮序等了十数息,终究没有人站出来。那些看戏的、那些本就与莫家不对付的家族,都沉默不语。
本就不是自家干的,没必要揽事上身。更何况,若真有人挑头,他们倒也不介意在背后递刀。莫家没落不假,可底蕴还在,尤其是听说莫家与丹塔里的那位,还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莫淮序终于将目光重新落在面色苍白的君宜身上,声音平静得近乎残忍:“好得很。既然没人保你,那莫家的滔天怒火,便由你来承受。”
他顿了顿,“对了,听说你还有个师父?待我处置完你之后,会去问问他——到底是怎么教徒儿的,会犯下如此大祸。莫非真以为天不怕地不怕,忘了自己是谁?”
莫淮序没有取出任何武器,只是随意一挥手,将广场上一尊歪倒的丹炉祭起。
那丹炉如一道流光,划破暮色,径直朝君宜飞去。四周看戏的众人顿觉无趣,有的甚至撇了撇嘴——费这么大阵仗,就杀一个炼气期的小丫头?一场大戏,就这么收场了?
就在丹炉离君宜只有寸许之距时,前方的虚空忽然如水波般轻轻一荡。那丹炉一头没入其中,如石子投入湖面,眨眼间便被吞得干干净净,连声响都没留下。
随即,莫淮序耳边响起一声轻飘飘的问询:“听说你找我?”
周围几乎没人注意到异样。就连莫淮序自己,都没听清那声音是从哪里来的。
等他反应过来时,自己的脖颈已被一只大手死死钳住,整个人被凭空提起。
他此刻才发现——一身的法力,竟半点也调动不起来。他像一条被渔夫攥在手里的鱼,手脚只能无用地微微挣动,连挣扎都算不上。
杨云天低头看了眼手中提着的莫淮序,又回头望了望身后那个已经闭上眼睛、准备等死的君宜,目光在她身前半步处、那个半个身子挡在她前面的莫怀古身上停留了一瞬。他终究还是叹了口气。
他心里有气,而且不是一般的气。
不光是自己宝贝徒儿被人欺负,更糟的是,方才那股玄而又玄的入道之感,被这场闹剧硬生生打断了。
他有一种直觉——若能顺着方才那股感觉走下去,把时间的奥秘再往前摸透一层,自己的修为便会再进一步。
即便他刚踏进元婴后期不久,可若能在那股道韵的加持下继续深入,摸到化神的门槛,未必没有可能。可就在那最紧要的关头,像是被人一巴掌扇了回来。
这种对道途的中断,对任何一个修士来说,都近乎致命。
这种玄而又玄的感悟,不是想来就来的。它不光对环境、心境有严苛的要求,还有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机缘在里面。有人错过一次,便终生再难遇到;就算侥幸再遇,也不知是何年何月的事了。杨云天方才走在云端,离那扇门只差一推——然后,被一盆冷水浇醒。
可他心里清楚,手里抓着的这个人,是莫怀古的父亲。若今日真把对方杀了,那他与莫怀古之间,便再无师徒缘分可言。
就算他硬把莫怀古留下来,收作弟子,师徒二人心里也会裂开一道巨大的口子——杀父之人,又是我授业恩师。
这让他想起了当年的自己。他叹了口气,手指松开,将莫淮序放下。
莫淮序直接跌坐在地,像一条搁浅的鱼,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他抬头望向杨云天,眼中是掩饰不住的深深惧意。他能感觉到,方才那人看自己的眼神,已经像是在看一个死人了。他更能感觉到,这人若想杀自己,跟杀一只鸡没分别,他连还手的力气都没有。
杨云天不再看他,背着手,转身朝君宜走去。
莫淮序能感受到此人的恐怖,可莫家周围那些长老、客卿们却未必。
他们虽然没看清杨云天是如何擒下家主的,但对方高高举起、又轻轻放下的举动,在他们眼里,成了“对莫家有所忌惮”。
俗话说,君辱臣死。家主被人当着满城修士的面这般拿捏,那是在打整个莫家的脸。
护卫头领打出几个手势,数十位结丹期的长老、客卿、护卫同时出手,从四面八方朝杨云天扑去。
法器、法宝、术法铺天盖地,如漫天箭雨倾泻而下。前方的杨云天没有回头,甚至脚步都没有停顿,仿佛身后那些叫嚣根本不存在。
也就在这时,天边忽然涌来一片金色的祥云,沉沉地笼罩在广场上空。
几乎在同一瞬间,杨云天与身后那数十人之间,虚空再次如水波般荡漾开来——这一次,所有人都看得清清楚楚。
水波前方,凭空出现了五柄颜色各异的宝剑!仅仅一刹那,一股如山如岳的剑压便轰然倾泻,不但将来袭的数十人生生逼停,就连周围看热闹的各路修士,心头也被压得喘不过气。
水波中,同时伸出五只手,稳稳握住那五柄剑的剑柄。
紧接着,五道身影从波心一步迈出——五官模糊,面容混沌,正是之前在无锻之金内部世界、由无锋真君亲手打造的五尊护道剑傀。
杨云天收服无锻之金后,虽还无法真正操控那块金石本身,但其内部残留的宝物——一小部分剑胚、残剑,以及这五尊剑傀,都已归他调用。他驾驭不了无锻之金,却能随心所欲地驱使这些剑傀。
五尊剑傀,每一尊都拥有元婴修为。
对上杨云天,它们或许需要倾注蕴养多年的那全力一击;对上寒攸宁那样的剑道高手,也能强行压制。可此刻,它们面对的只是一群只会摆弄丹炉的丹师——杀鸡用牛刀,都算抬举了那几只鸡。
它们几乎没有出手,只是静静地站在杨云天身后。可就在他们与那群莫家长老之间,那段不算宽的广场上空,密密麻麻的剑气如同蛛网般铺展开来。那些冲上来的人,还没触碰到杨云天的衣角,就被这些无形的丝线切成碎片,连一声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在杨云天看来,家主莫淮序是莫怀古的父亲,他给未来的徒弟留一个面子,饶他一命。至于其他莫家族人——杀了,便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