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3章 除魔天地间

    “我们这么多人,还怕他一个令狐冲?”

    人群中不知谁喊了一声,声音尖利,带着绝望的疯狂。

    这话像火星落入油锅。

    短暂的死寂后,正教阵营中爆发出压抑已久的怒吼。

    那些年轻弟子们红了眼,他们看着满地倒下的同门。

    看着魔教狰狞的面孔,更看着那个仿佛超然世外、轻轻松松就逼退两大宗师的青衫剑客——

    凭什么?

    凭什么他就能置身事外?

    凭什么他说停战就要停战?

    凭什么他一个华山弃徒,敢在这里指手画脚?

    恐惧化为愤怒,愤怒化为疯狂。

    各派掌门、长老们没有出声。

    他们只是沉默地看着,看着门下弟子一个个握紧刀剑,眼中燃烧着熊熊怒火。

    这种沉默,本身就是一种默许。

    魔教那边,向问天冷冷一笑,挥了挥手。

    数十名魔教堂主、香主同时踏前一步,刀剑出鞘,寒光森森。

    “拿下此子,”向问天声音冰冷,“不论死活。”

    于是,正魔两道——这些本应势不两立的死敌——在这一刻,达成了诡异的共识。

    先杀令狐冲。

    “杀——!”

    不知谁先吼了一声,然后,上百道人影如潮水般涌向场中那道孤零零的青衫。

    刀光、剑影、枪芒、鞭风……各种兵器从四面八方攻来,将令狐冲所有退路尽数封死。

    宁中则失声惊呼,就要拔剑冲上,却被岳不群死死拉住:

    “师妹!你此刻上去,便是与整个武林为敌!”

    “可冲儿他……”

    “这是他自找的!”岳不群声音冰冷。

    仪琳哭着要冲出去,被定逸师太一把拉住:“仪琳!不可!”

    “师父!令狐大哥他……”

    “你此刻上去,只会拖累他。”定逸师太长叹一声,眼中满是无奈。

    不戒和尚和哑婆婆却被数名魔教长老死死缠住,脱身不得。

    场中,令狐冲看着那些涌来的人影,眼中闪过一丝悲哀。

    然后,他拔剑。

    剑光再起。

    这一次,不再是先前那般清亮如水的剑光。

    这一剑出鞘,便带着凌厉的杀气,仿佛要将这片血腥的天地彻底斩开!

    第一个冲到令狐冲身前的,是青城派一名中年剑客。

    他使的是松风剑法,剑势如风,直刺令狐冲咽喉。

    令狐冲看也不看,长剑斜斜一划。

    “嗤——”

    血光迸现。

    那青城剑客右腕齐根而断,长剑脱手,惨叫着滚倒在地。

    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令狐冲身形如鬼魅,在人群中穿梭。他每一剑出,必有一人倒地。

    不是断腕,便是碎膝,或是肩胛骨被剑气震碎。

    剑下竟无一人丧命,却也无一人能再战。

    “围住他!耗死他!”有人嘶声喊道。

    于是更多人涌上。

    刀剑如林,暗器如雨。

    可令狐冲的剑仿佛长了眼睛。

    他身形飘忽不定,时而如游龙惊鸿,时而如鬼魅附影。

    长剑在他手中,已不是兵器,而是他身体的延伸,是他意志的具现。

    嵩山派三名弟子结成剑阵扑来,三柄长剑分刺上中下三路。

    令狐冲不退反进,剑尖轻轻一点,点在正中那柄剑的剑脊上。

    “叮”的一声脆响。

    三柄长剑竟同时脱手!三名弟子虎口崩裂,惨叫着倒退。

    泰山派五名刀客怒吼着扑上,五柄长剑带着开山之势劈落。

    令狐冲长剑一旋,画出一个完美的圆弧。

    五柄长剑同时偏了方向,竟互相砍在一处,“锵锵”数声,火星四溅。

    五名剑客被彼此力道反震,东倒西歪。

    魔教那边,七名香主结成“七星杀阵”,七般兵器织成天罗地网。

    令狐冲长剑疾点,连出七剑。

    每一剑都点在阵眼最薄弱处。七人只觉手腕一麻,兵器脱手,阵法瞬间溃散。

    “放箭!放暗器!”有人嘶吼。

    于是弓弦响动,弩箭如蝗。

    飞刀、铁蒺藜、透骨针、毒砂……各种暗器从四面八方射来,密密麻麻,避无可避。

    令狐冲长剑一横,身形急旋。

    剑气纵横!

    以他为中心,三尺之内,竟凭空生出一道剑气织成的巨网!

    那些射来的暗器撞上剑网,便如飞蛾扑火,纷纷被绞成碎片,簌簌落下。

    “这……这是什么武功?”有人骇然叫道。

    没人回答。

    因为令狐冲又动了。

    他不再被动防守,而是主动出击。

    青衫飘动,如一道青烟在人丛中穿梭。

    所过之处,剑光闪动,必有人倒地哀嚎。

    十人、二十人、五十人……

    渐渐地,场中能站着的越来越少。

    鲜血染红了地面,汇成一道道细小的溪流,蜿蜒流淌。

    断手、断脚、碎裂的兵器散落一地。

    哀嚎声、呻吟声、惨叫声此起彼伏,在崖谷间回荡,凄厉如鬼哭。

    可令狐冲的剑,依旧稳如磐石。

    他的呼吸,依旧平稳绵长。

    他的内力,仿佛真的源源不断,无穷无尽。

    “他……他到底还有多少内力?”一名丐帮长老骇然道。

    他们原本打的算盘,是用人命去堆,去耗,耗干令狐冲的内力。

    可打了这么久,倒下的人已近百,令狐冲却连一滴汗都没出。

    如果他们知道,令狐冲身负九阳神功这等绝学——内力自生,无穷无尽,循环往复,生生不息——他们绝不会愚蠢到想要“耗干”他。

    可惜,他们不知道。

    于是,更多人倒下。

    一百人、一百五十人、两百人……

    场中渐渐空了。

    那些原本气势汹汹的正教弟子、魔教教众,此刻都躺在了地上。

    有的抱着断臂惨叫,有的捂着膝盖呻吟,有的浑身是血,抽搐不止。

    还能站着的,只剩下各派掌门、长老,以及一些未曾出手的弟子。

    华山派、恒山派、衡山派的弟子们,都还完好无损地站在原地。

    令狐冲的剑,仿佛有眼睛一般,避开了他们。

    场中央,令狐冲持剑而立。

    青衫依旧整洁,只在下摆处溅了几点血迹。

    他面色平静,呼吸匀长,仿佛刚才那一场血战,只是饭后闲庭信步。

    长剑斜指地面,剑尖有血珠缓缓滴落。

    “滴答。”

    “滴答…”

    血珠落地的声音,在这死寂的战场上,清晰得可怕。

    所有人都看着他,眼中充满了恐惧、震惊,以及不可思议。

    任我行脸色铁青,握拳的手微微颤抖。

    方证大师双手合十,闭目不语,白须却无风自动。

    岳不群嘴唇发白,眼中神色复杂难言。

    宁中则捂着嘴,眼泪无声滑落。

    任盈盈死死抓住任我行的胳膊,担心他会加入围攻的众人。

    乱石后,曲非烟瘫坐在地,泪流满面。

    而场中那些哀嚎的、呻吟的、惨叫的伤者,他们的声音在这崖谷间回荡,凄厉得令人心胆俱寒。

    谁也想不到,这一场本该是正魔对决的大战,最终会演变成这样——

    一人一剑,独对千军。

    而千军,败了。

    良久,令狐冲缓缓抬头,目光扫过那些还站着的人,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还有谁想试试?”

    无人应答。

    只有山风呼啸,卷起浓重的血腥味。

    远处,残阳如血,将黑木崖染成一片赤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