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7章 被吓糊涂的王主任
王主任冲出了办公室,一边跑一边喊:“到底是谁吃了耗子药?你赶紧说!”
李援朝喘了口气,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在交代一件十万火急的大事。
“张大爷,陈大爷,徐大爷他们几个大爷不知道是不是吃了耗子药,药糊涂了……
王主任的声音从前面飘过来,“哎哟,我的老天爷!
他们有啥想不开的,还集体喝老鼠药。
这不是给我出难题吗?
这要是传出去,我这主任还怎么干?
我这……”
李援朝重点提醒道:“不止这些……他们还去偷鸡了。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几个黄土埋到脖子的老头,扛着拐棍,端着茶缸子,去偷人家养的鸡。
这要是传出去,金鱼胡同的脸往哪儿搁?
街道办的脸往哪儿搁?
你王主任的脸往哪儿搁?
你……”
王主任一把解开外套扣子,一边跑一边打喘气。
她走得很快,步子又急又碎,皮鞋踩在地板上,笃笃笃的,像在敲一面鼓。
她的声音从前面飘过来,“快走!在哪?哪家丢了鸡?丢了几只?报案了没有?”
李援朝跟在她后面,一路小跑,一边跑一边说:“在槐树底下呢,情报中心那儿,他们正烤着呢。
丢了几只我不知道,反正他们手里提着一只,打理得干干净净的,毛都拔光了,肠子都掏干净了,就等着上架烤了。
那鸡白白嫩嫩的,看着就地道一看就是小笨鸡,烤来……”
王主任瞪了他一眼,他闭嘴了。
两个人一前一后跑进了金鱼胡同。
王主任站在胡同中间,东张西望,喘着粗气。
她穿着那双半高跟的皮鞋,跑起来不得劲,脚后跟磨得生疼。
她踮着脚尖,在青石板路上跳了两下,把鞋后跟从袜子里解放出来。
那动作又急又狼狈,像一个在沙滩上被烫了脚的孩子。
“人呢?在哪里的?哪家?”她的声音在空旷的胡同里回荡,惊飞了墙头那只晒太阳的花猫。
李援朝弯着腰,两手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用手指了指情报中心的方向,那根食指在半空中画了一道弧线:
“在槐树扎堆呢!情报中心,那棵老槐树底下。
你闻,你闻闻,空气中是不是有烤鸡的香味?
你闻闻,是不是还有散娄子的酒味?你……”
王主任一马当先冲向金鱼胡同情报中心,她跑得比刚才还快,那皮鞋在青石板路上踏踏踏的响,像机关枪扫射。
她冲到槐树底下,站住了。
几个大爷蹲在火堆旁边,正忙得不亦乐乎。
张大爷用一根树枝穿着那只打理干净的白条鸡,架在火上慢慢地转着。
鸡皮在火焰的炙烤下渐渐收紧,渗出金黄色的油珠,一滴一滴的往下掉,落在炭火上,滋啦滋啦地响。
陈大爷蹲在旁边,端着那个大茶缸子,时不时的抿一口,眯着眼,那表情陶醉得像在品琼浆玉液。
周大爷从兜里掏出一个小纸包,打开,里面是孜然粉,他往鸡身上撒了一点,又撒了一点,香味一下子窜了出来。
徐大爷用拐棍扒拉着炭火,让火势更均匀。
王大爷把那捆干柴一根一根的添进火里,火越烧越旺。
几个人配合默契,动作娴熟,像一支训练有素的专业烤鸡团队,不像第一次作案。
王主任站在槐树底下,叉着腰,看着那几个蹲在火堆旁边忙得热火朝天,根本无视她存在的大爷,嘴角抽搐了好几下。
那抽搐里带着一种“这也不像喝了老鼠药啊”的困惑和“难道老鼠药喝兴奋啦”的怀疑。
她看着那只在火焰上滋滋冒油,香气四溢金黄诱人的烤鸡,咽了咽口水。
“这也不像喝了老鼠药啊?难道老鼠药喝兴奋啦?这烤鸡闻着挺香,不像是……”
王主任自言自语的侧过头,看着旁边也在咽口水的李援朝,一脸怀疑被戏耍了。
李援朝把快要溢出嘴角的口水吸了回去,用舌头舔了舔嘴唇,把那点油星子舔干净了。
他把那串从手腕上滑下来的金丝楠重新套好,声音清晰的说道:
“不是,王主任。我说的是,几个大爷不知道是不是吃了老鼠药,药糊涂了。
他们去偷鸡了。
不是集体自杀,是集体作案。
偷鸡摸狗,爬墙头,趴门缝,无恶不作,无法无天,简直……”
“就这?”
王主任深深呼出一口气,那口气呼得又长又重,像是在把刚才那一路小跑攒下的紧张和焦虑全部呼出去。
她的肩膀塌了下来,整个人从刚才那种如临大敌的状态松弛下来了,像一根绷紧了的弦突然断了。
“还就这?
都偷鸡了!
这是小事吗?
这是犯罪!
这是盗窃!
这是破坏社会主义的安定繁荣!
这是……”
李援朝开始叨叨个没完没了,那张嘴像一台关不掉的收音机。
从张大爷仗着年纪大带领徐大爷、陈大爷、周大爷、王大爷组成犯罪团伙说起。
说到他们偷鸡摸狗、爬寡妇墙头、趴少妇门缝。
说得有鼻子有眼,仿佛他亲眼看见了一般。
他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飞溅。
王主任打断了他,提着裤腰,两腿并拢,往上一跳,那个动作不是跳,是提,把卡在裆部的裤衩子往上提了提。
那动作又急又快,像是刚从水里爬上岸的狗在抖水。
她跳完了,站定了,把裤腰整了整,问了一句:“他们烤的鸡真是偷的?”
李援朝低头看了一眼王主任的裤裆,又抬头看了一眼她的脸,咧了咧嘴,好心好意提醒道:
“主任,下次买大一号的裤衩子就不会卡裆了。
你看你这裤衩子,太小了,绷得太紧,走一步提一下,走一步提一下,多累。
你要是……”
王主任翻了一个凶狠的白眼,那白眼里面带着一种“你少管闲事”的愤怒和“你再废话我揍你”的威胁,还有那么一点点“你懂什么”的嫌弃。
她把那口恶气咽下去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硬邦邦的,像在嚼铁钉:
“说公事。私事别给我叨叨。你再说我裤衩子,我把你……”
她没有说下去,但那表情已经把话说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