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5章 一个特殊的礼拜天

    中年男人犹豫了一下,从兜里掏出三块钱,放在摊位上,把那串金丝楠套在手腕上,走了。

    陶桃把那三块钱捡起来,在手里看了好几遍,像在看一件稀世珍宝。

    她的眼睛亮亮的,从里到外都在发光,把钱递给李援朝。

    “老公,我卖出去一串!三块钱!你看,你看。

    他没讲价,那个人真买了,他戴在手腕上走了。

    他是不是很喜欢?他会不会推荐给朋友?”

    李援朝接过那三块钱,折好,塞进内衣兜里,拍了拍。

    伸手摸了摸她的头,把她的雷锋帽往下拉了拉。

    “媳妇,你真棒。”

    陶桃更卖力了,把那排手串又整了整,把那排无事牌又摆了一遍。

    她不让李援朝帮忙,说她自己来,说她能行,说她第一次摆摊就开张了,运气这么好,今天一定能卖很多。

    三个大男人蹲在旁边,守着那堆炭火吹着牛。

    夜壶老板把那串羊肉串从铁盘上拿起来,架在炉子上,开始烤。

    炭火很旺,羊肉串在火上滋滋的冒着油,油脂滴在炭上,腾起一小团火焰。

    他翻着面,撒盐,撒孜然,撒辣椒面。

    调料洒上去的那一刻,夜风带着香味飘了半条街。

    那香味在鬼市上空弥漫,钻进那些摊主的鼻子里,钻进那些逛摊的人的鼻子里,钻进那些蹲在墙角抽烟的人的鼻子里。

    有人伸着脖子往这边看,有人咽了咽口水,有人忍不住问了一句“这羊肉串怎么卖”。

    陶桃呵呵的笑着,“不卖不卖,我们自个吃的。”

    鬼市的灯火在夜风中晃晃悠悠的,像散落在地上的星星。

    陶桃守着那个小小的摊位,守着那些手串和无事牌,吃着烤羊肉串,陪那个蹲在她旁边、帮她烤串、帮她收钱、帮她找零、帮她招揽顾客的男人。

    十点多,陶桃恋恋不舍的跟着李援朝收摊回家,一步三回头,直到上车。

    礼拜天一大早,陶桃像个八爪鱼一样缠着李援朝,手臂搭在他胸口,腿搭在他腰上,脸埋在他肩窝里,嘴角挂着一丝浅浅的笑。

    窗帘没拉严实,一线光从缝隙里挤进来,落在她的头发上,乌黑的,亮晶晶的。

    她呼吸均匀,睡得很沉,不知道在做什么美梦。

    李援朝闭着眼,听着她平稳的呼吸声,听着远处胡同里偶尔传来的自行车铃铛声。

    等了好一会儿,陶桃的手臂还是没有松开的意思。

    他轻轻的拿起搭在胸口的那只手,放在枕头上,又轻轻地拿开搭在腰上的那条腿,慢慢的坐起来。

    陶桃翻了个身,嘴里含糊不清的嘟囔了一句什么,又睡过去了。

    他坐在床边,看着她的背影,嘴角翘了一下,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她露出来的肩膀。

    洗漱完,李援朝出了门。金鱼胡同的早晨很冷,呼出的气在空气中凝成白雾。

    他缩着脖子,两手插在裤兜里,沿着青石板路往胡同口走。

    早餐摊已经支起来了,热气从蒸笼的缝隙里冒出来,白蒙蒙的,混着包子和豆浆的香味。

    他看了一眼,没停,拐上了大路,往菜市场的方向走。

    冬天的京城,菜市场里没什么可买的。萝卜白菜土豆是主力,堆得到处都是,像一座座灰扑扑的小山。

    豆制品算稀罕物,豆腐、豆干、豆皮,摆在最显眼的位置,用白布盖着,有人买才掀开。

    瓜果?没有。

    也许有,但普通百姓吃不上。

    大棚里出来的那点东西,都是特供,走不到这个市场里来。

    李援朝在菜市场里转了一圈,买了豆干、豆腐皮、土豆、白菜,想在买点蘑菇茄子都没有。

    他站在摊位前,看着那一堆灰头土脸的土豆,叹了口气。

    从空间里薅了一把香菜和葱,拿了点鱿鱼大虾,用旧报纸包着,塞进菜篮子里,回了家。

    陶桃已经起床了,在厨房里忙活。

    她系着围裙,站在灶台前,锅里烧着水,咕嘟咕嘟的冒着泡。

    砧板上切着咸菜丝,细细的,匀匀的,码在碟子里。

    李援朝把菜篮子放在地上,从她手里拿过锅铲,用昨天的剩饭炒了两碗蛋炒饭,金黄的蛋液裹着米粒,在锅里翻腾,香味四溢。

    他又热了昨天剩下的羊肉汤,盛了两碗,端到桌上。

    两个人面对面坐着,简单的对付了一顿。

    “媳妇,出去玩吗?”李援朝扒了一口饭,随意的问。

    陶桃嘴里还塞着饭,腮帮子鼓鼓的,只能拼命的点头。

    她把那口饭咽了,喝了口汤,顺了顺,才开口,急忙应道:“去去去!去哪里玩?你等我一下,我换件衣服。”

    李援朝一口喝完羊肉汤,把碗往桌上一顿,抹了抹嘴。

    “带军子去找童年,完成我们儿时的梦想。”

    陶桃微张着嘴,不明白什么意思。

    李援朝笑了笑,站起来,拍了拍她的肩膀,“你别管了。专心把饭吃完,跟着我们就是了。”

    “哦。”陶桃埋头专心干饭,比平时快多了。

    平时细嚼慢咽,这会儿吧唧嘴也不在乎了,就怕李援朝等得不耐烦撇下她走了。

    九号大杂院,吴军家门口。李援朝站在台阶上,敲了敲门。

    “军子,走了!”

    门开了,彪哥站在门口,穿着一件蓝色的校服,胸前戴着红领巾,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带着笑。

    他看了一眼李援朝,又看了一眼跟在后面的陶桃,侧身让开。

    “援朝叔,陶桃婶子,请进。”

    李援朝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哎哟喂,这还是我社会彪哥吗?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客气了?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彪里彪气去哪里了?”

    彪哥笑了笑,那笑容里没有以前那种痞气,没有以前那种嚣张。

    “援朝叔,你说的叫什么话,以后不要叫我彪哥了,叫我小虎子或吴小虎都可以。

    彪哥是不礼貌的称呼。

    老师说了,我们要讲礼貌,懂文明,爱卫生……还有什么来着?

    我忘了,反正就是规矩,规矩懂吗?”

    “哎哟,我的老天爷诶,这是被谁镇压了啊?”李援朝歪着头,看着彪哥那张一本正经的小脸,“你丫真能装!”

    彪哥笑嘻嘻的解释,“老师说了,在学校要叫名字,在家里要叫长辈的称呼,在外面要叫同志的尊称。

    老师还说了,我们要做四有新人,要有理想,有道德,有文化,有纪律。

    所以,你私下叫我彪哥我不挑你理儿,但在社会上你得给我面子,

    称呼我为:吴小虎或吴小虎同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