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8章 虎口脱险

    南琛舰,舰桥上。

    一名海军军官站在罗盘仪旁正焦急地盯着海岸线方向,那边此时就跟“开了锅”一样,四处炮弹炸开时的火光把滩涂映得一闪一闪的,望远镜中一些晃动着的黑影一旦矮下去就再也没起来了,而位于前方的“海容”、“海琛”两舰上也都乱作了一团,水兵们正打算冒险放下小船赶过去营救呢。

    这时脚步声从铁梯下传来,军官扭过头看见是舰长林建章过来了,在他的手里还攥着一副白手套,这是海军的旧礼,代表着“现在由我来接管指挥”。

    军官立即正身敬礼并做出汇报。

    “舰长,陆上敌军突然发动攻击,是否要......”

    林建章抬手制止了他的话。

    “全舰起锚,航向西南偏西。”

    声音不高却坚硬得如石头掉进来铁桶,震得那军官愣了一秒,但也就只有一秒而已,他是跟随林建章多年了,对这位始终把士兵放在心中的长官有着绝对的服从。

    “是。”

    军官立即抓起了舰桥上的铜铃,开始用力地摇了起来。

    叮铃铃岭......

    这是全舰紧急集合的信号。

    铃声在“南琛舰”上下的铁皮壁中炸开,不到一分钟,前甲板上就响起了皮靴声和喘息声,上百名水兵从睡舱里涌出来,没有人惊慌、没有人抱怨,他们只是沉默地奔向各自的战斗岗位,不需要知道为什么这个点儿把自己叫起来,只需知道这是舰长下令就足够了。

    嘎吱——嘎吱——嘎吱——

    锚链开始绞动,铁链摩擦锚孔的声音传出了老远。

    位于左前方的“海荣舰”锚灯忽然朝这边闪了几下,林建章知道那是对方舰桥上的某位军官发现这边的异常了。

    “锅炉,快着点。”

    林建章对着传声筒吼了一嗓子。

    轮机舱里,一个上了岁数的老兵在把最后一铲煤推进炉膛后打开了超压阀,锅炉就像被一头捅醒了的野兽发出了低沉的咆哮,蒸汽管道嘶嘶作响,压力表指针从“微火”的绿区艰难的爬向了“低速”的黄区,一缕浓黑猛地从烟囱里喷了出来。

    “海容舰”也终于反应过来了,朝这边亮起了“两短一长”的灯语并紧跟着一声尖锐的汽笛,这是“停舰,等候命令”的意思。

    身旁那名海军军官声音微微颤抖。

    “舰长,海容那边发旗语了。”

    “看见了。”

    “如果我们无视会被视作叛变的。”

    林建章用力咬了咬后槽牙,对着传声筒继续吼道。

    “全速前进。”

    航速缓缓爬升至八节,“南琛舰”在涌浪里开始一拱一拱地向南驶去。

    而在它的后面,“呜呜”的汽笛变得更加急促了,终于“海容舰”那边闪起了一团橙红色的火光,紧接着闷响在雾中炸开,“南琛舰”前方二百米的海面上腾起了一根白色水柱,这已经是最后的警告了。

    林建章的双手扣在航轮上,眼睛死死盯着前方,若杜大人估计没错,海容、海琛两舰绝不会为了追自己而抛下海岸线上的北伐溃兵不顾的,只要逃出它们的射程就是胜利。

    过了片刻,又有几声尖啸声从天而降,其中一发“轰”地落在了右舷后方不足二十丈的海面上,水柱冲天而起逼得舰身猛地往左一倾。

    那名军官被震得一栽歪,起身后怒骂道。

    “我款海容那群呆逼,明明也是咱福建的船啊。”

    轰。

    又有一发落在左舷前方十丈处,炮弹几乎是贴着舰首炸开的,浪头直接涌上了前甲板将两名正在固定锚链的水兵拍翻在地,一块巴掌大的弹片擦着栏杆飞过、而另一块则击中了烟囱的中部发出“当”的一声闷响。

    林建章继续对着话筒嘶吼。

    “继续加速,锅炉炸了算我的。”

    于是南琛舰就像是一头垂死挣扎的大骆驼,朝着西南方向的浓雾深处疯狂逃窜着。

    轰、轰、轰......

    一发又一发的炮弹在军舰周围炸开,但所幸都没有炸到船体,而最后一发炮弹更是落在了正后方,其涌起的海浪还狠狠推了这艘老舰一把。

    雾更浓了,“海容舰”炮口的火焰模糊起来,炮弹的尖啸声也变得越来越远了。

    果然,它并没有追上来。

    林建章微微颤抖的手缓缓离开了船轮,深呼口气后朝身边那名军官低声吩咐道。

    “现在由你来接管,目的地葫芦岛,左舵十五,把定两一零。”

    “是。”

    军官立即将手放到船轮上,没有对这样的命令表达出任何异议,林建章满意地点点头,往外走的同时拍了他肩头一下。

    “现在你就是本舰的新任大副。”

    “是。”

    ..............................................

    舰长室内。

    杜玉霖神情自若地喝着茶水,这船上哪有什么好东西,他所泡自然是早就屯在空间里的上等货了。

    徐子江此时也站到了他的身后,而跟着上船的刘振声、许振远和薛楠枫几人则在外面的几处关键节点上继续保持着警惕。

    在角落里,勤务兵阿海仍用枪逼着那个陈昭呢。

    不愧是来干“监军”的,脱去上面给的那身保护色后,这姓陈的剩下的就只有“怂”了,刚才外面这一顿大炮轰得他是小脸煞白、浑身都止不住颤抖着。

    嘎吱,门被推开了。

    林建章从外面走了进来,没说话先到桌边抄起自己的水杯灌了几口,喝完后还有些吃惊地看了看杯子里的茶水。

    杜玉霖一笑。

    “我这茶的味道还可以吧?”

    “若在平时恐怕会觉得有些浓,但眼下喝起来正合口味。”

    林建章又喝了一大口后。

    “一切确如杜大人所料,海容、海琛两舰并未坚持追赶。”

    这个结果杜玉霖丝毫不觉得意外。

    “海岸上有蓝天蔚、许崇智和刘基炎在,那不是司令就是师长、旅长的,汤芗铭就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也不敢弃之不管的。”

    林建章闻言自嘲地一撇嘴。

    “是啊,我南琛舰不过是艘老掉牙的样子货,自比不得人家几位未来的将星来得重要了。”

    杜玉霖表情满是鄙夷。

    “屁的将星,老子只要想,今天就让他们都陨落在这貔子窝滩头上。”

    林建章闻言嘴角也是微微扬起,现在他可确定这位杜大人不是在说大话了,从刚才海岸线上炮火的猛烈程度来看,想要全歼这几千北伐军溃兵简直易如反掌啊。

    这时那位陈昭终于忍不住开口了。

    “林......林建章,你竟敢叛变革命?”

    林建章抬眼看了过去。

    “不愧是陈大副,扣得好一手大帽子啊,林某人不过是良禽择木而栖罢了。”

    杜玉霖撇了撇嘴。

    “凭什么只有你们能代表革命,南京临时政府发布的《对外宣言》我也读了,竟然为了获得倭人的承认而不惜出卖我东三省之利权,就管这叫革命?笑话,这在杜某看来实属割肉喂狼之举。

    而眼下你们又举兵要讨伐奉天,真有本事去把大连打下来啊,就他娘的会窝里横。老子的话就放在这,不出半个月孙先生就得把总统的位置交给袁世铠,到时候咱们谁是叛徒都还不一定呢。”

    “我这个......”

    一顿话把陈昭说得是惊骇不已,他也算是“临时政府”的自己人了,所以心中对高层的打算还是有些数的,“袁世铠若逼迫朝廷退位孙先生就将总统之位让给他”已在在内部达成的共识,只是碍于议和进展还并未公布罢了,可这位远在东北的胡子军官竟然如此笃定,如此视野实在让人不能不感到震惊啊。

    最后杜玉霖很不耐烦用食指点指着对方。

    “我不杀你,等到了安全区域我会把你和你带来亲信都送上岸,回到南京麻烦替我传个话,东三省的事以后由我杜玉霖来管,他们就别再惦记了,若是再敢搞个第二次北伐来,我的炮口可就不会再调高了。”

    说完他表情和善地朝阿海说道。

    “麻烦小兄弟,把这人押回房间看守起来吧。”

    阿海看了眼林建章,在得到同意后才一推陈昭的肩头将他带下去了。

    徐子江见这是个机会,便过来低声问道。

    “当家的,那小鼻子的船还远远地跟在后面呢。”

    杜玉霖将食指指尖从左往右一划。

    “等咱们的人过来后,就把他们连人带船都送回姥姥家。”

    徐子江大板牙一呲,答了声“是”便大步往外走去。

    而林建章仍在回味着杜玉霖刚才的那一番话,随后他对这位新上司就更高看了几眼,万没想到此人不但会打仗、能识人,竟然对华国的政治格局还有如此深入的见解,实在是难能可贵、让人钦佩啊。

    于是他坐直了身子。

    “大人,我已命船往西南方向行驶,但此线路需绕过旅顺口倭海军的巡逻范围,不知道这方面您可有安排啊?”

    杜玉霖闻言一笑,扫了眼悬浮于半空中的“战略地图”,整个黄海、渤海海面上的情况是了然于心。

    “只要听我指挥,保证倭人连咱们的影儿都看不到。”

    “单凭大人吩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