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1章 告别锡良
“南京临时政府”北伐东北的军事行动出人意料地夭折了。
在东北陆军二十四镇猛攻下,蓝天蔚、许崇智、刘基炎在内的多名军官只能被迫率残兵投降,而更叫人大跌眼镜的是,作为护航军舰之一的“南琛”号巡洋舰也趁乱脱离编队去向不明。
就在南方高层认为东北方面会借此大做文章以阻碍共和时,“二十四镇”统制吴俊升却大手一挥允许北伐军将士安全登舰离开,就只是把缴获的大量武器装备留下略做惩罚而已。
两天之后,聂汝清率“第二混成协”攻陷复州,顾人宜带领残部突围而出下落不明,自此发生于奉天南部的这场局部动荡算是彻底被平息了。
也许此事开始、结束得太过仓促,所以并未对华国政局产生多大的影响,临时政府吃了个哑巴亏后便假装什么事都没发生过,继续将注意力放到“南北议和”上来了。
一月二十日,袁世铠派人向革命党表示愿“效忠共和”,随后又不断的向朝廷进一步施压,称“局势危急非共和不能自保”。
一月二十六日,在良弼被炸死和四十余位北洋将领通电要求“共和”的双重压力下,隆裕太后召开了最后一次御前会议,准备接受南方革命党提出的优待清室条件以换取皇帝逊位,并于四天后正式授权袁世铠全权负责与临时政府的商谈事宜。
二月五日,南京临时政府参议院通过《优待清室条件》,核心内容为皇帝尊号不废,民国以各外国君主之礼相待,每年拨付四百万两优待费并仍暂居紫禁城等。
二月十二日,隆裕太后带着六岁的溥仪,在养心殿颁布退位诏书,而在这份诏书中有一句话极为关键,即“由袁世凯全权组织临时共和政府,与居民协商统一办法。”
二月十五日,南京临时政府参议院全票选举袁世铠为“中华民国临时大总统”。
三月十日,袁世铠在北京就任中华民国临时大总统,标志着华国正式进入了“北洋军阀统治时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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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三省总督府。
锡良独坐在西暖阁的楠木书案后,正盯向桌面上的一封电报发呆呢,在案角处还搁着一只霁蓝釉茶盏,而里头的碧螺春就跟他的心一样早就凉透了。
说句实在话,在东北的几年应该是这位老总督此生收获最大的时光了,从修筑“锦白铁路”、拿回“北满铁路”控制权到扩军强兵重振经济,再到于葫芦岛设立“开埠局”、荡平南部叛乱并击退临时政府的“北伐军”,这些成就随便一件拿出来都够他余生回味的了。
但同时锡良心中又有着无尽的遗憾,盘踞在大连的倭人就如一头饿狼随时都有发动攻击的可能,真到了那个时候这奉天能守得住么?
但这一切在皇帝退位那天就变得与他无关了,他想要誓死效忠的朝廷没了,而那位新任的大总统就更没有打算继续用他的意思。
这不人家屁股下的椅子都还没坐热乎呢,就迫不及待地发来了命他入京“共商国是”的邀请,还许下了个“东三省事务顾问”的虚职,袁大总统好大的手笔啊。
咳咳咳......
良弼又剧烈咳嗽了起来,最近他这肺病也愈发严重起来,老仆人为此熬了不少药,但老头子却始终不喝半口,也许是觉得如此世道就算少看几眼也没啥可惜吧。
突然,有脚步声由远及近。
锡良就是一皱眉,头也没抬语气冰冷的说道。
“都说了不要再送药过来,我没病不用喝了。”
叭嗒。
盛满药汤的碗还是被放在了案子上。
锡良这回可真火了,京城那边不把自己放在眼里就算了,这家里的仆人现在都敢如此放肆了?
他猛地抬起头。
“让你拿走......”
可话说到一半他就停下了,原来站在对面的正是杜玉霖。
“玉霖,你这什么时候回来的?”
边问话锡良边起身到旁边拽过来把椅子放到与自己并排的位置,就像是意外看到家里后辈意外出现在面前的老人一样。
“快坐到这,让我看看你,又黑了不少啊。”
杜玉霖也连忙过去搭把手,同时回答着问题。
“早上刚下车,葫芦岛的事一处理完就又赶去了山海关,听说北洋第四镇正往那边集结,咱们那位临时大总统可没安什么好心啊。”
锡良的脸刚见了点高兴模样,一听到“临时大总统”几个字就又阴沉了下来,随手指了指桌面上的那封电报。
“那袁大头还能安什么好心?这不还让我进京给他当顾问呢么,这事用你们的话该怎么说来着,对,真妈了个巴子的。”
杜玉霖打了个“哈哈”。
“没想到总督大人也会说这样粗鄙之语了。”
锡良也抿起嘴。
“别说,这么骂几句还真挺过瘾。”
杜玉霖拿起电报看了几眼又放回远处。
“那大人现在是什么章程?要是想跟这中央对着干,我这就去整军备战,也让老袁见识见识咱奉军的实力。”
锡良眼中顿时亮起一丝光,但随即也就又熄灭了。
这老头虽是蒙古镶蓝旗人,但同时也不可否认他是个难得的好官,每到一地任职都会将此处的长远发展放在首位,当年他在四川跟洋人为民争铁路是如此,现在在东北做的一系列大事也是如此。
要说锡良不恨背叛朝廷的袁世铠是不可能,但要为了报一己私怨就搭上东三省这几年的改革成果,那他也是绝对不忍心的,就算杜玉霖的军事才能再强,面对北洋六镇的围攻也不可能毫发无伤,就这么几万人打没了可就只会便宜了倭国人啊,到最后倒大霉的还是东北老百姓啊。
他苦涩地摆了摆手。
“万万不可,如今袁世铠假借共和之名蒙蔽全体国人,正是他声望最如日中天之时,与其兵戎相见只能被视为朝廷余孽而招致百姓的唾弃,甚至连咱们才刚开始的招垦进程都会受到致命打击啊。”
说着他轻轻拍了拍杜玉霖的胳膊。
“你现在要做的就是忍耐,本督还能再挺些日子,到时候那袁世铠肯定就会去找你的,或是给予重利、或是加官进爵,务必照单全收不要跟他客气啊,只有手里有了权才能做大事,这个世道可千万不要有妇人之仁啊。”
这话说得掏心掏肺,不由得让杜玉霖内心产生些许愧疚,其实刚才他说“整军备战”的话自然是假的,不过是试探一下锡良的反应罢了,就算是对方真要打他到时候肯定也会找各种理由不出兵的,只是没曾想到了最后时刻锡良还在为自己的下一步考虑着啊。
杜玉霖点点头,伸手拿起那碗药。
“大人的话玉霖记下了,但你得先把这碗药喝了,否则恕难从命。”
“啧,你这小子,我没病喝什么药,嗯咳咳......”
锡良“咳嗽”了几声后,见杜玉霖仍不收回手也只能无奈地接过药碗,“咕嘟嘟”地一口气给喝了下去。
杜玉霖这才面露笑意,因为真实历史上锡良正是因为辞官后“拒不喝药”才在三年后于天津寓所去世的,像这样的好人理应得到更好些的结局啊。
“以后去哪定居可有打算了?”
锡良一愣后顺口答道
“除了天津我也找不到别的地方可去了。”
杜玉霖去摇了摇头,随即从怀里拿出一份印有德意志帝国鹰徽的“地权书”放在了桌上。
“天津不好,离袁大头太近膈应人,而且万一以后北洋跟咱打起来还有很大可能会受到战火波及。”
说着,他的手指点了点那份文件。
“这是我托人在青岛西普林茨叶街给大人置办的一处小院,地处租界内治安好、环境更好,非常适合你晚年养老。若以后那里待得不如意还可以去上海,在那儿我也有不少房产,到时候随意挑选一处就是。”
锡良愣怔怔地听着,他不明白自己明明是个过气的人了,为何这杜玉霖还要为他的将来如此大费周章呢?
好一会才反应过来,他就本能地要拒绝。
“这个我可不能......”
杜玉霖却反手按住了老头的手。
“我知道大人一生为官清廉,但你也应该明白这不是贿赂,只是作为晚辈对您表达的小心意而已,望不要驳了玉霖的面子啊。”
泪滴从锡良眼角挤出,他急忙忙地给抹掉了,然后又沉吟了片刻才勉强应允。
“好,那我就先谢过了。”
杜玉霖欣慰点头,然后又指了指那空药碗。
“你还得答应我,不能再拒绝接受治疗了,将来把倭人赶出东北的庆功宴上,我还希望大人能过来参加呢。”
锡良闻言腰板顿时就拔起来了。
“玉霖,果真会有那一天?”
“再给我十年。”
“好,那我就是熬也要熬过这十年,咱们可一言为定了。”
“一言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