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0章 葫芦岛军港
葫芦岛，又叫“葫芦套”或“连山湾”，本是个辽东湾西岸寂寂无闻的小渔港，只因其形状似葫芦而得名，在很长一段时间内都处于人烟稀少的状态，就只有几户渔民的茅草棚散落在海滩之上。
一九零八年，时任“东三省总督”的徐世昌聘请英国工程师秀思勘测此地，意图修建一座能与倭国控制的“大连港”、沙国控制的“海参崴”相抗衡的北方商港，可惜到他离任前都并未真正动工。
直到一九一一年五月末，继任“总督”锡良才在其“总参议”杜玉霖的建议下设立了“葫芦岛开埠局”，并由从“锦白铁路”调来的王永江牵头开始抓紧修建码头的工程。
当时杜玉霖给王永江的期限是尽量在半年内完工，最晚不能拖过一九一二年一月末，而这在当时看来简直是个难以完成的任务。
要知道辽东湾的冬季可从不留情，从十一月末开始葫芦岛的近海就会封冻，海面冰层厚达三十多厘米，任何的水上作业都被将迫停止，因此即便是想尽全力的去做好这件事情，海面上的有效施工期也就只有六个月不到。
尽管王永江不太理解为何杜大人一个陆军将领要急着修建一座海军码头，但既然他交代下来了终究是有人家道理的，作为下属唯一需要考虑的便是该如何做才能让如期完成任务。
但值得庆幸的是，这件事得到了“东三省总督府”的全力支持，从强制征地、截留税赋到调动锦西本地巡防营保护工地，锡良在各个方面上都几乎做到了极致。
同时，已是“协理大臣”的徐世昌也向东北伸出了援手，他以“内阁”的名义对此事给予政治背书将其上升为“国是”，还用“商业行为”来对冲沙、倭两国所提出的质疑。
此外，阿梅利国领事斯戴德也帮忙从本国招募了一批人才如工程师、测绘员、轮机师等过来协助修筑，也正是这多方面的努力下，终于让一件看似不可能的大工程变成了现实。
“防波堤”的北端，昨天才从“奉天兵工厂”特意赶过来的王永江正凝视着海面，尽管从辽东湾深处吹来的海风很冰冷，却仍旧是无法消减掉他脸上泛起的热情啊。
时光荏苒，从杜玉霖“三顾茅庐”请他出山至今转眼已过去了三年，这短短几年里先后参与了修筑“锦白铁路”、带冯如回国、建设“葫芦岛码头”和改建“奉天兵工厂”几件大事，回头看过去这其中的任何一件都是当初在辽阳时想都不敢想的，所以他才会经常与妻感慨“还是得跟在鸾凤后才能飞腾远”啊。
望着这冻住的码头，王永江心潮澎湃。
只见千米长的石堤从岸滩斜伸入海，灰白色的海冰从几里外一直铺到了堤根处，堤岸后建有十几座大型仓库，而此时码头上的人也都已忙活了起来，不管是堤坝还是海面到处都散落着移动着的小黑点。
一座铁制水塔屹立于堤坝一侧，旁边“大锅炉房”的烟囱不断地朝天空中吐着黑烟，四道开缝的铸铁管从这里延伸到海水下并不断喷出低压蒸汽，以此在冰层底下形成一片温热的暗流。
不远处有一声声沉闷的“轰鸣”传来，那是租借自海参崴的沙国“泰梅尔”号破冰船在猛烈撞击着冰脊，伴随着不断地碰撞，冰面上炸开了一道道黑色裂缝，随即以冲角为圆心向四面八方放射状龟裂，细密的裂纹瞬间就爬出十几米远。
“扩宽，赶紧扩宽。”
一个沙国水手在甲板上朝周围喊着半生不熟的华国话，而冰面上的民工们则赶紧抡圆了手中铁镐、铁锹使劲儿往下砸着，于是有更多的碎冰沉入到温水中化为了浮渣。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了喊声。
“大人啊，可快回屋里歇着吧，冻坏了身子杜大人要怪罪的。”
王永江回头看去，正是往这边走来的杨宇霆在说话，于是他微微一笑回应道。
“怪也怪不到你头上啊，本来你是该呆在兵工厂里的，非要跟过来凑这个热闹。”
杨宇霆小跑几步来到近前。
“反正也没啥大事，这葫芦岛码头启用可是个新鲜儿，不来看看不得后悔一辈子啊。”
王永江嘴角一抿便转回头继续看破冰船工作了，多日接触下来也算了解了杨宇霆一些吧，他知道此人的心思更多还是放在带兵上，所以总想找借口能接近杜大人，眼下这么个好机会哪能放过啊？只是他看破不说破罢了。
而杨宇霆则继续没话找着话。
“哎呦，这港口哪都挺好，就是这一到冬天就冻上差了点意思。”
王永江无奈摇头。
“谁都知道大连港好，可咱们用不了啊，不管如何这里已然是当下最好的选择了。”
“有时候真是理解不了咱大人的想法，要拿修这码头的钱买枪、买炮，能多武装起不少人马呢。”
王永江瞥了他一眼。
“要不人家怎么是大人呢？少想多办事，才是咱们手下人的本分。”
语气虽平淡，但话说得其实挺重的，杨宇霆不由得心头一紧就恨不得抽自己个嘴巴，这话要是被对方说给杜玉霖听，人家还不得以为自己对修建码头一事不满啊？
所以他连忙找补道。
“那是那是，咱杜大人高瞻远瞩，看到的风景肯定与我这小人物不一样了，嘿嘿嘿嘿......”
随即二人便陷入了沉默，周围只回荡着破冰船不断撞击冰面的闷响声。
又过了好一会，“泰梅尔”号发出了一声长鸣，声音低沉而苍凉，随即周围的民工们陆续发出了兴奋的呼喊声。
“通了，道通了啊。”
王永江也难掩兴奋，回头朝杨宇霆喊道。
“邻葛，我们终于成功了。”
杨宇霆本来还在那琢磨着刚才乱说话的后果呢，等看到对方这专注的表情后才发现是自己多虑了，于是也连忙一抱拳。
“恭喜大人又办成了件大事。”
王永江却不敢居功，朝奉天那边拱了拱手。
“这都是杜大人的功劳，王某不过是跑跑腿罢了。”
啧啧啧，杨宇霆顿时觉得自己又学会了一招。
“哎呀，这路虽是通了，就是不知道大人何时能到来啊？要时间一久海面恐怕还会再次冰冻上的。”
王永江闻言却哈哈一笑，朝远处海面上的一个“黑点”一指。
“看，咱大人可不就来了么。”
“啊，我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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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琛”号巡洋舰。
杜玉霖和林建章在甲板上并肩而立，他们的身后则是刚集合好的一众水兵们，而徐子江、刘振声等人则各自站在角落里负责警戒。
林建章举着望远镜，镜筒里的世界随着舰体的晃动而颤抖着，而他的心却比这镜筒颤抖得还要猛烈些啊。
这一路上过来，杜玉霖带给他的震撼是愈发强烈了，比如他本以为途中肯定会遭遇到倭国海军的拦截，却没想到在对方的指点下真就悄无声息地绕过了大连港，平平安安地到达了这“葫芦岛”外海。
当他又顾虑码头附近海水会冻住而导致军舰无法入港时，杜玉霖也只是轻描淡写地回了句“肯定进得去”，如今他亲眼看见了码头内外合力破冰的壮观场景，哪能不为这位杜大人办事之严谨而感到震惊呢？
放下望远镜，他看向杜玉霖的目光满是敬佩。
“大人心思之缜密、对下属调动之高效，实在是让人钦佩啊。”
杜玉霖也不谦虚，大手朝着码头那边一挥。
“不瞒你说，这处港口我早在大半年前便开始着手修建了，虽说冬天确实是个问题，但仍不能掩盖它是东北目前军港最好选择的事实啊，只要将来购入几艘破冰船就可以解决大部分困难了。”
说着他很认真地看向林建章。
“难题我自会处理好，只希望林舰长……不，林总司令也能信守承诺，与杜某共同建起一支可堪一用的强大海军啊。”
林建章闻言后缓缓朝杜玉霖行了个军礼。
“君以国士待属下，属下必以国士报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