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7章 贺礼
白玉广场上,早已坐满了人。
七正宗、三十六旁门的宗主、太上长老尽数到场。
最低的都是化神大圆满修为——那种级别的修为只能坐在最后一排,连玉案上的灵果都不敢多看一眼。
而炼虚气息此起彼伏。
但诡异的是,全场安静得落针可闻。
没有人交头接耳,没有人高声谈笑,甚至连咳嗽声都听不到。
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客套的笑意。
但那些笑意到不了眼底,眼底藏着的是警惕、是忌惮、是不安,还有愤怒!
陆辛坐在剑冢山席位的最末位。
他面前是一张小小的玉案,案上摆着一壶灵茶、一盘灵果。
他垂着眼,目光落在玉案的纹路上,不敢乱看。
但耳朵竖得笔直,像两只警觉的兔子,捕捉着每一个飘进耳中的声音。
邻座是几个小宗门的弟子,修为跟他差不多,都是筑基后期。
“听说了吗?十相源宗就是因为不肯彻底投靠天盟,才被天雷子连根拔起的。”
“一个传承万年的宗门,说灭就灭了。宗主是炼虚中期吧?太上长老据说都快突破炼虚后期了。结果呢?天雷子一炮下去,整个山门都没了。”
“今天这场合,怕是要逼着我们站队了。我出发前,我师父说了一句话——‘这次去,不低头也得低头’。你听听这语气,像是去赴宴的吗?像是去上刑的。”
“何止是站队。”
“我听说雷狱宗早就放话了,这次来的宗门,都要‘表示表示’。不然,就是不给雷劫尊者面子。”
“不给面子?”
“不给面子的下场,不就是第二个十相源宗吗?你看看这地方——北海死海,雷狱宗的地盘,万里之内连只鸟都飞不出去。我们今天来了,就等于进了人家的笼子。不低头也得低头,不表示也得表示。区别只在于,是主动跪,还是被打跪。”
谈话众人同时沉默了一瞬。
陆辛能感觉到他们的目光在空气中交汇了一下,然后同时移开了。
那种沉默不是无话可说,而是不敢再说。
他的后背微微发紧,手心沁出一层薄汗。
他抬眼,目光越过身前层层叠叠的人头,望向主位。
三张紫金玉座依旧空着。
陆辛只看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
就在这时,三道身影缓步从后方的大殿走出,朝着主位走去。
大殿的门是黑檀木做的,高约三丈,门上刻着雷纹,散发着淡淡的光芒。
门打开的瞬间,一股浓郁到近乎实质的威压从里面涌了出来,像是洪水决堤,席卷了整个广场。
走在最前面的老者身着玄色雷纹道袍,袍角拖地,却不沾一丝尘埃。
雷狱宗大太上,雷穹。
他身侧的人一身紫袍,袍上绣着金色的雷纹,比雷穹的更加繁复、更加张扬。
他的眼神锐利如刀,看人的时候像是在割肉,毫不留情。
他的嘴角微微下撇,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倨傲。
二太上雷岳,天雷子的二哥。
而走在最后的,正是一身青袍的天雷子。
他穿着最朴素的道袍,没有任何纹饰,头发只用一根木簪束着,看起来像是一个清修的散修,而不是掌控东部大州生杀大权的巡抚使。
当天雷子走过的时候,前排那些宗主们的呼吸都顿了一下。
兔子看到鹰的时候,身体会比脑子先做出反应。
三人走到主位前,站定。
雷穹在最上首的紫金玉座坐下,动作缓慢而从容。
雷岳坐在他旁边,姿势随意,翘着二郎腿,目光懒洋洋地扫过全场。
天雷子坐在了稍次一些的玉座上。
他目光扫过全场,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全场瞬间彻底安静下来。
连窃窃私语都消失了。
雷穹缓缓抬手。
苍老却威严的声音传遍了整个广场。
“今日邀诸位同道齐聚北海死海,不为别的,只为恭贺我雷狱宗天雷子,受雷劫尊者法旨,晋封天盟东部大州巡抚使,掌东部大州生杀、赏罚、宗门管辖之权。”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人听得清清楚楚。
话音刚落,他抬手一挥。
一道金色的法旨从袖中飞出,悬在广场上空。
那道法旨只有三尺长,一尺宽,展开的瞬间,一道恐怖到极致的威压骤然散开。
哪怕只是一丝,也压得在场所有人都忍不住躬身行礼。
陆辛觉得自己的膝盖在发软,像是有一座山压在了肩膀上。
他不是想弯腰,而是身体在替自己做决定。
他咬着牙,弯下了腰。
全场也没有人站着。
法旨悬浮在半空,金光流转,一个冰冷威严的声音从法旨中传出。
“奉天盟尊者令,晋天雷子为东部大州巡抚使。凡东部大州宗门,皆受其节制。违令者,以叛盟论处,斩无赦。”
最后三个字落下的瞬间,众修觉得整座仙岛都在颤抖。
不是夸张,是真的在颤抖。
法旨消散。
金光收敛,字符消失,那张薄薄的纸化作一缕青烟,飘散在空气中。
但它留下的压迫感还在,像是有人在你胸口压了一块石头,怎么也搬不开。
全场死寂了三息。
然后,此起彼伏的恭贺声像炸开锅一样响了起来:
“恭贺天雷大人晋位!”
“雷劫尊者圣明!天雷大人当之无愧!”
“我等日后,定唯天雷大人马首是瞻!”
陆辛低着头,嘴唇微动,跟着人群做出口型,但没有发出声音。
没有人会注意到他。一个筑基期的弟子,在这种场合里,连灰尘都算不上。
仙池底,杨灵看着那道消散的法旨,眼底没有半分波澜。
杨灵在心里冷笑一声。
“雷劫尊者倒是好算计。把天雷子推到前台当刀,自己躲在幕后掌控全局。灭了十相源宗,再用这道法旨把东部大州捆死。下一步——”
杨顿了顿,目光微微一闪。
“怕是就要对剩下的其他五宗动手了。一步一步来,一个一个吃,等东部大州彻底消化完,天盟的势力就再也没人能撼动了。”
恭贺声渐渐落下,广场再次恢复了安静。
那种安静比之前更沉,更闷。
二太上雷岳缓缓站起身。
他享受着这种被注视的感觉,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满意的弧度。
“今日是我三弟天雷子的大喜之日,诸位同道远道而来,皆是给我雷狱宗面子。”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像是在确认每一个人都在认真听。
“我雷狱宗也不是不懂礼数的人,特意备了一场拍卖会,让诸位同道互通有无,也算添个喜气。”
这话一出,全场一寂。
众人心里门儿清。
哪里是什么拍卖会,分明是逼着他们掏宝贝上供。
不给面子是什么下场?
十相源宗已是前车之鉴。
这是个两头堵的死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