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2章 元婴第十一层

    成亲那天,火焰山热闹极了。

    巫族的人都来了,穿着节日的盛装,围着篝火跳舞。青羽亲自担任司仪,岩山负责接待宾客,忙得满头大汗。

    凌霄带着穆云海来了,穆云山也来了,还带了一大车的贺礼。凉州的将门世家,出手就是阔绰。

    玄真观来了不少人,都是凌霄的师兄弟。他们围着上官乃大,一口一个师兄叫得亲热。

    就连回旋之渊那边,都派人送来了贺礼——是那七个被镇压的黑袍人,托巫族巡逻队带来的。礼盒里装着一块玉牌,上面刻着一行字:恭喜。

    上官乃大看着那块玉牌,哭笑不得。

    “他们这是……祝福我们?”

    青羽凑过来看了一眼,冷哼一声:“他们这是怕你死了,没人加固封印。”

    上官乃大笑笑,把玉牌收了起来。

    不管怎么说,能被曾经的敌人祝福,也算是件稀奇事。

    婚礼很简单,没有三拜九叩,没有繁文缛节。就是上官乃大和凤九站在梧桐树下,对着天地,对着彼此,说一句我愿意。

    然后,青羽宣布,礼成。

    巫族的人欢呼起来,围着篝火跳得更欢了。

    凌霄端着一杯酒走过来,递给上官乃大。

    “师兄,恭喜。”

    上官乃大接过酒,一饮而尽。

    凌霄看着他,忽然问:“师兄,你开心吗?”

    上官乃大看着远处的凤九,她正被一群巫族的姑娘围着,脸上难得露出窘迫的表情。

    他笑了。

    “开心。”他说,“这辈子,从没这么开心过。”

    凌霄点点头,也笑了。

    “那就好。”

    他转身,朝人群中走去。

    上官乃大叫住他。

    “凌霄。”

    凌霄回头。

    “你也该找一个了。”

    凌霄愣了一下,然后笑着摇头。

    “不急。”

    他大步离去,背影挺拔。

    上官乃大看着他的背影,心中感慨。

    这小子,终于长大了。

    婚后,日子和以前没什么两样。

    上官乃大还是每天打坐吐纳,每天喝凤九熬的药。凤九还是那副嘴硬的样子,该骂骂,该怼怼,一点没变。

    只是有些东西变了。

    比如早上醒来,身边多了一个人。

    比如晚上睡觉,有人会给他盖被子。

    比如练功累了,抬头就能看到她的身影。

    比如梧桐树下,多了一对并肩而坐的身影。

    上官乃大有时候会想,如果当年他没有去回旋之渊,没有遇到凤九,他的人生会是什么样子。

    大概会很平淡吧。

    没有波澜,没有惊喜,没有期待。

    就那么一天天老去,最后孤零零地死在某间破屋子里。

    可现在不一样了。

    他有师弟,有徒弟,有朋友。

    有妻子,有家。

    有可以期待的未来。

    “又想什么呢?”凤九的声音从耳边传来。

    上官乃大回过神,看到她不知何时来到身边。

    “在想……”他顿了顿,笑道,“在想我真是走了狗屎运。”

    凤九挑眉:“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能遇见你,是我这辈子最大的运气。”

    凤九愣了一下,然后别过头去。

    “肉麻。”

    上官乃大笑了。

    他伸手,揽住她的肩膀。

    凤九没有挣扎,只是微微靠在他身上。

    两人站在梧桐树下,望着远方的落日。

    金红色的阳光洒在他们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远处,小火凤在枝头跳跃,发出欢快的鸣叫声。

    山风吹过,梧桐叶沙沙作响。

    上官乃大深吸一口气,只觉得这人间,真好。

    又过了几年,上官乃大的修为越发精进。

    元婴第十一层,果然不是终点。

    他能感觉到,还有更高的境界在等着他。那是前人所未至的领域,是传说中才存在的境界。

    但他不急。

    路要一步一步走,饭要一口一口吃。

    他现在有足够的时间,有足够的耐心,有足够的底气。

    因为有人陪着他。

    有一天,他正在梧桐树下打坐,忽然感应到什么,睁开眼睛。

    远处,一道身影正朝这边走来。

    是凌霄。

    凌霄走到他面前,神色有些复杂。

    “师兄。”

    “怎么了?”

    凌霄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圣教余孽又出现了。”

    上官乃大眉头一皱。

    “在哪里?”

    “南疆。他们趁着青羽大巫祭闭关,袭击了几个巫族村落。伤亡不小。”

    上官乃大站起来。

    “凤九呢?”

    “在后面,和青羽说话。”

    上官乃大点点头。

    他看向远方,目光深邃。

    这么多年了,圣教余孽还没死心。

    那些被镇压在回旋之渊的黑袍人,还在封印深处蠢蠢欲动。他们的徒子徒孙,在外面四处作乱,妄想有朝一日能救出他们的祖师爷。

    “你怎么想?”他问凌霄。

    凌霄看着他,目光坚定。

    “我想去南疆。”

    “好。”

    “师兄你……”

    “我跟你一起去。”上官乃大打断他,“二十年前,我们在回旋之渊并肩作战。二十年后,再去一次又如何?”

    凌霄看着他,忽然笑了。

    “师兄,你真的变了。”

    “哪里变了?”

    “以前你总是躲,现在你开始往前冲了。”

    上官乃大想了想,认真道:“因为以前没有值得冲的东西。现在有了。”

    凌霄点头。

    “走吧。”上官乃大说,“去告诉凤九一声,然后出发。”

    两人并肩朝山中走去。

    身后,梧桐树在风中摇曳,发出沙沙的声响。

    远处,小火凤在枝头跳跃,欢快地鸣叫着。

    火焰山的天空,依旧是那片金红色。

    夕阳西下,把整个世界染成温暖的色调。

    南疆的局势比想象中更严峻。

    圣教余孽这次是有备而来,趁着青羽闭关,岩山外出,巫族内部空虚,接连袭击了十几个村落。

    等上官乃大和凌霄赶到时,看到的是一片狼藉。

    焦黑的土地,倒塌的房屋,随处可见的血迹。

    巫族的族人正在收拾残局,脸上满是悲愤和疲惫。

    一个年轻的巫族女子迎上来,看到凌霄,眼眶立刻红了。

    “凌真人,您来了。”

    凌霄点头:“情况怎么样?”

    “死了三十七个。”女子哽咽道,“伤了上百个。那些天杀的,连孩子都不放过……”

    凌霄握紧拳头。

    上官乃大拍拍他的肩膀。

    “先去救人。”他说,“报仇的事,后面再说。”

    凌霄深吸一口气,点点头。

    两人开始忙碌起来。

    上官乃大负责救治伤员。他虽然修为高深,但医术一直没落下。这些年在火焰山,他跟着凤九学了不少巫族的医术,现在正好派上用场。

    凌霄则带着几个巫族战士,去追击那些余孽。

    一连三天,他们都在奔波。

    白天救人,晚上赶路。

    累了就靠在树上歇一会儿,饿了就啃几口干粮。

    第四天傍晚,凌霄回来了。

    他浑身是血,但精神还好。

    “找到了。”他说。

    上官乃大正在给一个孩子包扎伤口,闻言抬头。

    “在哪里?”

    “百里外的山谷。他们躲在里面,大概有上百人。”

    上官乃大包扎好伤口,站起来。

    “走吧。”

    凌霄拦住他:“师兄,你留下。你一个人,对付不了那么多人。”

    上官乃大看着他:“那你呢?”

    “我去。”

    “一个人?”

    “一个人。”

    上官乃大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小子,你这是在看不起我?”

    凌霄一愣:“不是……”

    “那就一起。”上官乃大打断他,“二十年前,我们一起对付那七个黑袍人。二十年后,几个小喽啰而已,怕什么?”

    凌霄看着他,目光复杂。

    “师兄,你真的变了。”

    “这话你说过了。”

    “我知道。但我想再说一遍。”凌霄认真道,“以前的你,不会说这种话。你会说,你去吧,我在这里等你。”

    上官乃大想了想,点头:“也是。”

    “那为什么变了?”

    “因为……”上官乃大顿了顿,“因为我发现,有些事,等着等着就没了。”

    他看着凌霄,目光深邃。

    “师父等了我一辈子,等我回去看他。可等我回去的时候,他已经不在了。”

    “我不想再等了。”

    “不想等那些余孽自己死,不想等别人替我报仇,不想等一切结束之后,再后悔当初为什么没有出手。”

    凌霄听着,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好。”他说,“一起去。”

    那个山谷很深,四周都是峭壁,只有一条狭窄的通道可以进去。

    圣教余孽在里面扎了营,点燃篝火,正在喝酒吃肉。

    他们大概没想到会有人找上门来。

    上官乃大和凌霄站在谷口,望着里面的火光。

    “怎么打?”凌霄问。

    上官乃大想了想:“你左边,我右边,中间汇合。”

    “好。”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冲了进去。

    接下来的战斗,没有太多悬念。

    圣教余孽虽然人多,但修为最高的也不过金丹。面对两个元婴级别的修士,根本不堪一击。

    上官乃大甚至没有动用全力,只是随手一挥,便有几个余孽倒地不起。

    凌霄的剑更快,剑光闪过,便有鲜血溅起。

    不到半个时辰,战斗结束。

    上百个余孽,死的死,伤的伤,剩下的跪地求饶。

    凌霄收剑,看着满地的狼藉,长长吐出一口气。

    上官乃大走到他身边,拍拍他的肩膀。

    “干得不错。”

    凌霄摇头:“还是不够快,跑了几个人。”

    “跑了就跑了吧。”上官乃大说,“总有人要回去报信,让他们知道,这地方不是他们能撒野的。”

    凌霄点头。

    他低头,看着地上的尸体,忽然问:“师兄,你说这些人,为什么要这么做?”

    上官乃大想了想:“大概是因为他们信的东西,和我们不一样。”

    “什么不一样?”

    “他们信的,是力量,是权力,是征服。我们信的……”他顿了顿,“是活着,是守护,是好好过日子。”

    凌霄若有所思。

    上官乃大看着他,笑了笑。

    “别想太多。有些问题,想一辈子也想不明白。与其想这些,不如想想回去怎么跟青羽交代。”

    凌霄一愣:“交代什么?”

    “咱们把她南疆的余孽都杀光了,她出关以后没事干,不得埋怨咱们?”

    凌霄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两人并肩走出山谷,身后是满地的狼藉。

    月光洒在他们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回到火焰山,已经是半个月后。

    凤九在梧桐树下等着,看到他们回来,微微松了口气。

    “没事吧?”

    “没事。”上官乃大笑道,“几个小喽啰而已。”

    凤九看着他,没有多问。

    她知道,有些事情,不需要问。

    晚上,凤九熬了药,端到上官乃大屋里。

    上官乃大正在写信。

    “写给谁?”凤九问。

    “凌霄。”上官乃大头也不抬,“他回玄真观了,我给他写封信,问问近况。”

    凤九把药碗放在桌上,在他对面坐下。

    “你俩倒是感情好。”

    上官乃大抬头,看着她,笑道:“怎么,吃醋了?”

    凤九白了他一眼:“我吃什么醋?我是替你高兴。”

    “高兴什么?”

    “高兴你有朋友,有师弟,有人惦记。”

    上官乃大看着她,目光温柔。

    “你不也是吗?”

    凤九没说话。

    上官乃大放下笔,伸手握住她的手。

    “凤九,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陪我。”

    凤九看着他,良久,忽然笑了。

    “肉麻。”

    上官乃大也笑了。

    两人就这么握着手,坐在窗前,望着外面的月亮。

    月光如水,洒在火焰山上,把整个世界染成银白色。

    远处,传来火凤归巢的鸣叫声。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

    上官乃大的修为还在精进,但已经不那么在意了。

    他更在意的,是每天早上一睁眼就能看到凤九的脸。

    是每天喝她熬的药,听她嘴硬心软地骂他。

    是偶尔去玄真观,和凌霄喝喝酒,说说话。

    是去凉州看看穆云海,看他练兵,看他修炼,看他一点点长大。

    是去南疆找青羽,听她讲巫族的故事,听她抱怨封印又松动了。

    是去回旋之渊巡逻,看看那七个黑袍人还在不在,有没有闹事。

    是活着。

    好好地活着。

    和自己在乎的人一起活着。

    有一天,他坐在梧桐树下,看着远方的落日,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一件事。

    那时候他刚来火焰山,凤九问他,你会一直在这里吗?

    他说,我不知道。

    凤九说,那你什么时候走?

    他说,等我想走的时候。

    凤九没有再问。

    后来他才知道,凤九是怕他走。

    怕他有一天忽然离开,怕他像其他人一样,来了又走,走了就不再回来。

    所以他留了下来。

    一年,两年,十年,二十年。

    一直到现在。

    “又想什么呢?”凤九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上官乃大回过神,看到她端着药碗走过来。

    “在想你。”他老老实实回答。

    凤九愣了一下,然后别过头去。

    “肉麻。”

    上官乃大笑了。

    他接过药碗,一口气喝完,然后把碗还给她。

    “凤九。”

    “嗯?”

    “我忽然想起一件事。”

    “什么事?”

    “当年你问我,会一直在这里吗。我说不知道。现在我知道了。”

    凤九看着他,没有说话。

    上官乃大站起来,走到她面前,握住她的手。

    “会。”

    “什么?”

    “会一直在这里。”

    凤九看着他,眼眶微微泛红。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最后她只是“嗯”了一声,然后把头靠在他肩上。

    上官乃大揽着她,望着远方的落日。

    金红色的阳光洒在他们身上,把他们的影子融在一起。

    远处,小火凤在枝头跳跃,欢快地鸣叫着。

    山风吹过,梧桐叶沙沙作响。

    上官乃大深吸一口气,只觉得这人间,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