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3章 城头内讧
这时,在城西头指挥了半天的宇文悉独官,却有些急了。
他满头大汗地跑过来找到拓跋义律,指着城下道:“单于!似这样没完没了地守下去,何时才是个头?
你看,眼下叛军为了攻城,几乎全部下马作战,正是出奇制胜的好机会!
不如拨给我两千精锐骑兵,我亲自率领,打开城门,出其不意地冲杀出去!
以骑兵对步兵,虽兵力不多,但定可大破敌军,一举扭转战局!”
拓跋义律本身也是个好勇斗狠、崇尚进攻的性子,
听了宇文悉独官这主动出击、以攻代守的提议,又望了望城下徒步攻城的叛军,颇为心动。
他正沉吟着,盘算着是否可行,准备开口应允之际——
“大单于!万万不可!”
李晓明从旁边一步跳了出来,高声反对道:“大单于,眼下叛军虽攻势猛烈,但攻城不利,士气已受挫。
我军只需按方才所言,令守军轮番坚守,足以拒敌!
咱们本来兵力就少,守城尚可凭借地利,
若贸然派兵出城野战,一旦遭遇不测,或被敌军骑兵缠住,或被诱入埋伏,悔之晚矣!”
宇文悉独官正等着拓跋义律点头,好在鲜卑人面前露一手,体现他叔侄二人的价值。
没想到又被这姓陈的汉人,横插一杠子。
他顿时勃然大怒,秃头上青筋跳起,厉声喝道:“你这懦弱无能的南蛮子!只会满口放屁,懂得什么兵家战阵?
岂不闻‘一勇抵百谋’!唯有勇猛精进,出奇兵击敌,方能战无不胜!
似你这般,一味做个缩头乌龟,何时才能取胜?何时才能击退叛军?”
李晓明本来因为已经夺得郡主,心满意足,不欲再与这宇文秃子多做无谓争执。
但此刻听他出言不逊,又拿这种冒险的主意蛊惑拓跋义律,脾气也上来了,
他反唇相讥道:“你才是缩头乌龟?
你若是真会用兵,懂得‘一勇抵百谋’,
怎会在棘城被慕容翰杀得全军覆没,要跑到这里来求人收留?”
哪知这话,正戳到了宇文悉独官的伤疤!
棘城之败,损兵折将,丢失草场,被迫迁徙,乃是他平生最大耻辱!
“可恶……”
宇文悉独官瞬间双目赤红,怒不可遏!
只听“仓啷”一声,他竟然拔出了腰间的环首刀,寒光一闪,朝着近在咫尺的李晓明当头猛劈下来!
这一刀又快又狠......
“啊!”
李晓明万没想到,这秃子竟敢在众目睽睽之下,在两军交战正酣的城头,突然暴起拔刀杀人!
事发突然,两人距离又近,他惊呼一声,根本来不及躲避!
眼看那闪着寒光的刀锋就要落下!
“将军小心!”
“秃贼敢尔!”
一旁的王吉、沈宁等汉复县众人大惊失色,却因事发突然,根本来不及援手!
“当——!”
一声刺耳的金铁交鸣声,在李晓明头顶炸开,火星四溅!
李晓明吓得魂飞魄散,本能地以手掩面,闭上了眼睛,心想:我命休矣!
待他心惊胆战地睁开眼时,
只见眼前一支黝黑的铁枪枪杆,稳稳地架住了,宇文悉独官劈下的环首刀!
枪杆微微颤动,显示出这一刀的力量之大。
持枪之人,正是一旁的拓跋义律!
他在千钧一发之际,及时出手,险之又险地,替李晓明挡下了这致命一击!
李晓明心脏狂跳,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秃贼!胆敢行凶!”
“杀了他!”
王吉等人见将军险些丧命,勃然大怒,纷纷挺起手中长枪,高声怒骂着,向宇文悉独官逼近!
与此同时,从城西方向也飞奔来四人,正是陈二、潘石毅、林兰,
连滇英也提着刀跟了过来。
潘石毅奔到近前,怒吼道:“将军!这老贼秃屡次三番挑衅,这回万不可再饶过他!”
滇英也一脸关切地问道:“陈主簿,你……你没事吧?”
宇文悉独官则双目赤红,手持环首刀挡在身前,毫不示弱,恶狠狠地道:“不怕死的尽管上前试试!
老子今日,非要劈了这挑拨离间的小贼不可!”
宇文逸豆龟也紧随其后,持枪戒备,对围上来的众人怒目而视,护在叔父身侧。
眼看双方剑拔弩张,就要在城头火拼起来!
拓跋义律大急,猛地大喝一声:“都给我住手!”
声如雷霆!他将手中铁枪重重往地上一顿,随即排众而出,用身体挡在李晓明和宇文悉独官中间。
他脸色铁青,显然也有了些怒色,皱眉对宇文悉独官沉声道:
“姑父!眼下大敌当前,叛军就在城下!
正是该同舟共济之时,怎能因一言不合,就拔刀相向,要杀自己人?
这岂不是亲者痛、仇者快?”
宇文悉独官胸口剧烈起伏,斜眼瞅着拓跋义律,愤然道:“单于!有道是‘疏不间亲’!
咱们才是血脉相连的亲戚!
你为何只一味偏袒,这个刁滑奸诈的汉蛮子?”
拓跋义律闻言,脸上露出为难之色,放缓语气道:“姑父息怒!
咱们是亲戚不假,可阿发也是我生死与共的好兄弟!
况且,我又有何偏袒他的地方?方才不过是就事论事,商议军机罢了!
大敌当前,还请您暂且息怒,一切以击退叛军为先!
待破敌之后,咱们不是还有结盟共图的大事要做么?
何必在此刻内讧,让六修看了笑话?”
宇文悉独官闻言,眼中怒色稍缓,但依旧愤愤不平。
他咬咬牙,将脸扭到一边,长长吸了几口气,说道:“好吧!看在单于的面子上,我暂且不与这小贼计较!
他话锋一转,目光灼灼地盯着拓跋义律:“就请单于立刻拨给我两千精锐骑兵!
我亲自带队,出城冲杀一阵,定要挫一挫六修小儿的锐气,
也让某些只会耍嘴的人看看,什么叫真正的破敌之策!”
拓跋义律见他不再坚持杀人,松了口气。
此刻见宇文悉独官再次请战,态度坚决,又想到若能小胜一阵,确实能提振士气,便打算开口应允。
就在这时,李晓明惊魂稍定,又从拓跋义律身后,探出半个身子,
伸着脖子大声抬杠道:“大单于!休要听这秃子的馊主意!
你道我不知他心里是怎么想的么?”
他指着宇文悉独官,语速飞快地说道:“他若是侥幸得胜,正好在您面前显摆他宇文部的武勇,
立下了功劳,好让您痛快答应他,让整个宇文部迁徙来此安身的要求!
可他若是败了呢?哼哼......”
李晓明冷笑一声,
“反正这五原郡也不是他宇文家的地盘,丢了就丢了,
到时候咱们的两千精锐骑兵,尽数打了水漂,城池危殆,
他大不了拍拍屁股走人,回他的辽西去!可叫咱们去哪里安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