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3章 出城劫营
宇文悉独官这一番话,阴阳怪气,冷嘲热讽,恶意几乎要溢出来。
李晓明听得火气直冒,当即就想跳出来怼他几句,让他知道知道什么叫“穿越者的嘴炮”。
可身子刚一动,就被旁边的拓跋义律眼按住了手臂。
拓跋义律面上依旧挂着和煦的笑容,仿佛没听出那话里的刺,语气温和地对宇文悉独官说道:“姑父说的哪里话?
今日不过是凭借一点取巧的法子,暂时打退了叛军的攻势,远谈不上什么获胜。”
他话锋一转,神色变得凝重:“然而,方才探马冒死回报,六修那厮,正驱使大军连夜前往阴山伐木,打造攻城器械。
且从盛乐城方向,粮草物资正源源不绝地运来。
叛军这是铁了心要困死我们,并做长久攻坚的打算。
若真让他们制成云梯、冲车、橹楼这些大家伙,咱们这座土城……唉,只怕危如累卵。
姑父您久经战阵,见多识广,必知其中利害。
小侄年轻识浅,正需姑父指点迷津,若有良策应对眼前危局,还请不吝赐教。”
拓跋义律姿态放得很低,一口一个“姑父”,给足了宇文悉独官面子。
那宇文悉独官闻听此言,见拓跋义律如此恭敬请教,嘴角微不可察地勾了勾,脸色果然好看了不少,
连那光秃秃的头顶,在灯火下似乎都顺眼了些。
他大喇喇地走过来,也不客气,径直在拓跋义律身旁的尊位上盘腿坐下,
捋了捋稀疏的胡须,开口道:“单于,不是老夫倚老卖老,
您若是白日里听了我的良言,趁敌军下马步战、阵型散乱之际,果断派遣骑兵出城冲杀,以雷霆之势冲击敌阵,
说不定眼下那六修叛军已然溃败,咱们何至于在此烦恼?”
拓跋义律闻言,笑呵呵地拍了拍宇文悉独官的肩膀,叹气道:“哎呀……姑父,事已至此,何必再提?
谁对谁错,眼下都不重要了。
当务之急,是想想眼前这火烧眉毛的情景,该如何应对才是!
咱们早日齐心协力破敌解围,也好早日达成盟约,共图大业,您说是不是?”
宇文悉独官听到“共图大业”这话,脸上的皱纹似乎都舒展了些许。
他也拍了拍拓跋义律的肩膀,露出一丝带着傲气的笑容:“单于也不必过于烦恼。
既然老夫在此,少不得要替你分忧解难,毕竟咱们是一家人嘛。”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嘿嘿……既然那六修小儿的大军,正连夜打造器械,
营中必是叮叮当当,喧嚣热闹,且兵力分散出去伐树运木,肯定疏于防备。
要我说,此时,正是用奇之时!”
他挺直腰板,声音提高了几分:“若此时能挑选精锐骑兵,人衔枚,马摘铃,悄无声息地摸出城去,
趁着夜色掩护,直扑其大营,给他来个神兵天降,火烧连营!
就算不能尽全功,也够他喝一壶的,至少能大大拖延其打造器械的进程!”
拓跋义律闻言,眼中顿时放出光来,
他身体微微前倾,正要开口赞同时,目光却下意识地,转向了身旁的李晓明。
李晓明向来是要和宇文悉独官唱对抬戏的,
一听这主意,立刻把头摇得像拨浪鼓,反对道:“大单于,此事万万不可!
咱们手里拢共就这几千人马,是守城的根本,也是翻盘的唯一希望。
夜袭?说得轻巧!
城外叛军一两万人,营盘连绵,岂是那么容易摸进去的?
一旦有失,偷袭不成反被包围,折了这仅有的骑兵精锐,咱们还拿什么守城?
拿什么翻盘?
到时候可真成了瓮中之鳖,任人宰割了!”
宇文悉独官脸上那几块横肉,猛地抖动了一下,摊开两只大手,怒视李晓明:“照你说该怎么办?
就在这里干坐着,眼睁睁看着人家把云梯、冲车一架架造好,推到城下?
等到那时候,你这两三丈高的破土城墙,能挡得住吗?
泼粪泼水还能管用吗?
哼,畏首畏尾,岂是大丈夫所为!”
李晓明被他呛得火起,正要继续争辩,
拓跋义律却伸手再次止住了他,眉头紧锁,对李晓明低声道:“阿发,你有所不知。
我当初袭击盛乐城时,原本带了一万精锐骑兵。
当时吃了败仗,军队溃散,除了城里的这些,还有两三千骑人马失散在外面,未能进城汇合。
叛军若是一直围着城,我那失散在外的人马,联络不上,粮草断绝,
时间一久,只怕不是被六修剿灭,就是要被迫投到别的部落去了。”
他叹了口气,语气沉重地又说道:“再者,困守孤城,终非长久之计。
如今形势危急,或许,也不得不冒险一试了。
若能成功,或可扭转战局。”
李晓明听拓跋义律如此说,心中快速盘算起来。
出城袭营,这活儿风险极大。
但看这架势,拓跋义律似乎有些意动。
既然这秃子自告奋勇,且让他去好了!
若能取胜,固然是好事,解了燃眉之急;
若是不能取胜,这讨厌的秃子死在城外,似乎也不是什么坏事?
想到这里,李晓明便闭上了嘴,不再言语,只是脸上仍带着明显的不赞同。
拓跋义律又思忖片刻,目光转向宇文悉独官,沉声道:“姑父,我这城中,眼下能用的骑兵,约有五千余骑。
此番袭营,贵在精不在多,更要隐秘迅速。
便由姑父您亲自率领两千精骑出城,如何?
我给您配上两位千骑长,他二人麾下,尽是敢战敢死之士!”
宇文悉独官一听只给两千骑,眉头立刻皱了起来,手指下意识地捻着胡须,沉吟不语。
两千骑去冲击一两万人的大营,听着有些悬乎。
拓跋义律察言观色,又补充道:“姑父放心,我率领余下三千多骑坐守城中,严阵以待。
若是姑父袭营得手,搅乱敌营,可立刻派人快马回报,我即刻率余下骑兵全伙杀出,里应外合,扩大战果!
倘若……倘若事有不谐,我手上还有两三千兵马,也可及时出城接应姑父撤回,总不至于让姑父陷入绝境。”
宇文悉独官听罢,脸色稍缓,但并未立刻答应。
他转向拓跋义律,目光炯炯地道:“单于,亲兄弟明算账。
此事风险极大,老夫若拼死效力,事成之后……我宇文部那些族人迁徙南下、借地安置之事……”
拓跋义律苦笑道:“嗨……姑父,咱们是至亲,何须如此见外?
倘若此番能解五原之围,挫败六修叛军,您就是我代国的大功臣,
莫说明日将族人迁来,便是立刻划出丰美草场,供您部众安居,又有何不可?”
宇文悉独官眼中精光一闪,猛地一拍大腿,咬牙道:“好!既如此,老夫就豁出去,跟他狗娘养的六修小儿拼了!
我就不信,这弑父篡位的小崽子,能比辽东慕容家那些杂种还难缠!”
他话语中透出一股彪悍的狠劲。
旁边的宇文逸豆龟一直没说话,
此刻见叔父真要亲自带两千人去闯龙潭虎穴,忍不住悄悄扯了扯他的衣袖,
他满脸担忧地小声道:“叔父,城外叛军有一两万之众,您只率两千骑袭营,众寡悬殊,风险实在太大。
不如……不如再从长计议吧?”
李晓明在一旁笑道:“小龟,你既是心疼叔父,就该跟着你叔父一块去才是。
你若留下,让你叔父一人去冲阵劫营,不怕你叔父疑你不忠么?”
宇文逸豆龟脸色涨红,狠狠地瞪了李晓明一眼,却不敢接话。
宇文悉独官目光扫过拓跋义律和李晓明,随即回头对宇文逸豆龟哈哈一笑,
他用力拍了拍侄子的肩膀,声音洪亮地道:“哈哈哈……逸豆龟我儿!休听外人挑唆,
不破釜沉舟,怎能成就大事?
此行虽险,却是打破僵局的唯一机会!
我若真有个三长两短……你亦是宇文部使者,身份足够,
当可代我与大单于商议族人迁徙以及结盟之事。
记住,好好辅佐你的兄弟乞得龟,重振我宇文部声威,也就是了!”
说罢,他不再多言,霍然站起身来,一股剽悍决绝的气势,令人不敢直视。
李晓明虽是十分厌恶这秃子,但见他此刻言语铿锵,颇有几分英雄豪气,
且为了族人生存大计,甘愿亲身犯险,视死如归,
也不禁暗暗生出几分佩服。这老家伙,讨厌归讨厌,可真它娘的硬气。
拓跋义律也连忙站起身来,对侍立在一旁的两名将领下令道:“卫典!拓跋戈延!”
“末将在!” 两人跨步出列。
那卫典是汉人模样,身形精干;
拓跋戈延则是典型的鲜卑壮汉,虎背熊腰。
“你二人各率一千精骑,即刻点齐人马,随宇文单于出城,夜袭叛军大营!
一切行动,唯宇文单于之命是从!
务必奋勇杀敌,扬我军威!” 拓跋义律命令道。
“诺!” 卫典用汉话沉声应道。
“叽里咕噜呱呱!” 拓跋戈延用鲜卑语洪亮回应。
宇文悉独官冲拓跋义律一拱手,便要领着卫典和拓跋戈延出帐去召集兵马。
临走之时,他那双狼眼忽地一斜,嘴角勾起一丝笑容,突然开口道:“嘿嘿……陈姓小子,老夫看你枪法也不赖?
不如也随我出城走一遭?
说不定,到时候还能替我抵住六修手下那个叫姬阳的悍将。
怎么样?敢不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