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4章 粗中有细

    李晓明吓了一跳,一时间面红耳赤——

    开玩笑,跟着这秃子出去袭营?

    先不说袭营本身危险万分,那拓跋六修和他手下的姬阳、拓跋胥哪个是易与之辈?

    就说自己跟这秃子结下了梁子,深更半夜跟着他出去,黑灯瞎火,乱军之中,

    他要是“不小心”给自己背后捅一槊,或者“疏忽”一下,让自己陷于重围,那真是死了都没处喊冤!

    他正搜肠刮肚想找个合适的借口,

    那宇文悉独官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冷冷一笑,语带讥讽:“哼哼……怎么?怕了?

    拓跋单于将妹子都许给了你,对你信赖有加,如今城池危在旦夕,你竟不愿为单于出力分忧?”

    这话毒辣,直戳到了李晓明的软肋上,也隐隐将拓跋义律架了起来。

    帐中不少人的目光,都落在了李晓明身上。

    李晓明心中大骂秃子阴险,可话说到这份上,还怎能推脱得了?

    他下意识地瞟了拓跋义律一眼,见义律也正望着自己,眼神复杂,似乎也在看他的反应。

    李晓明一时心虚,又觉一股热血上涌,硬着头皮开口道:

    “你……你少在这里挑拨离间!哪个说不愿出力了?

    去……去就去!有什么大不了的!难道我还怕了不成!”

    宇文悉独官脸上狞笑更甚:“嘿嘿……好!算你小子还有点尿性!

    那咱们走吧!可别临阵尿了裤子!”

    李晓明在心中哀叹一声,垂头丧气地看了拓跋义律一眼,就打算认命,回去穿上盔甲,准备去闯鬼门关。

    就在这时,拓跋义律突然开口道:“姑父,且慢。”

    他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看向宇文悉独官,

    “阿发他前两日脖子上受了伤,至今未好利索,骑马冲杀恐怕还不能够。

    姑父若需得力帮手……嗯,不如,我亲自随姑父前去走一遭?

    你我并肩作战,定能大破敌营!”

    此言一出,帐中顿时一片哗然!

    那千骑长卫典第一个站出来反对,急切道:“单于!您是一军之主,城中需得您亲自坐镇指挥,稳定军心!

    怎能以身犯险,轻出危城?”

    “是啊单于!卫典说得对!城中不可无主啊!”

    其余将官也纷纷出言劝阻。

    宇文悉独官见状,只得无奈地自嘲道:“哼哼……既是单于心疼未来妹夫,那……就老夫自己去吧!

    免得拖累了单于的‘贵戚’!”

    说罢,不再看任何人,转身大步流星地出了营帐。

    卫典和拓跋戈延见状,不敢怠慢,连忙向拓跋义律拱了拱手,也匆匆跟了出去。

    李晓明一颗忐忑不安的心,终于放回了肚子里。

    不由得感激地望了拓跋义律一眼,心中暖流涌动。

    关键时刻,还是大舅哥靠谱啊!

    拓跋义律冲他微微点了点头,报之一笑。

    随后,拓跋义律收敛笑容,对帐中剩余众人下令:“传令下去!

    各部兵马,备好战马,检查兵刃,人不解甲,马不卸鞍,皆都枕戈待旦!

    若是宇文单于袭营得手,烽火或快马为号,我等立刻出城,并力击敌!

    若是……若是宇文单于战事不利,亦要立刻接应,掩护其退回城中!都听明白了么?”

    “明白!” 众将齐声应诺,声震帐篷。

    安排停当,众人纷纷领命而去,各自准备。

    大帐内很快便只剩下了拓跋义律和李晓明两人。

    拓跋义律走到李晓明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低声道:

    “阿发,宇文姑父性情桀骜,言语冲撞之处,你不必在意。

    我手下没有像姬阳、拓跋胥那们的猛将,眼下还需倚仗他率骑兵冲阵。”

    李晓明连忙道:“我明白,大单于。大局为重。”

    拓跋义律点点头,忽然想起一事,又道:“对了,先前羌王公子滇英所言,要你仍回羌部,让他父亲为你做媒说亲之事……

    以我看,你也不必当面严词回绝他。”

    李晓明一愣,有点懵逼:“这是为何?莫非大单于……真打算让郡主随我去羌部?”

    拓跋义律苦笑一声,揉了揉眉心:“唉……你想哪儿去了。

    你也看到了,如今六修叛军势大,咱们需要争取一切可能的盟友。

    我想,羌王既肯听从你之计,四处奔波想要换取良马,其志不小,必有进取之心。

    他据守军都关,扼守草原与中原进出的咽喉要道,位置关键。

    咱们若能与他搞好关系,结为盟友,日后大有裨益。”

    他顿了顿,看着李晓明:“可你若将话对滇英说绝了,只怕他回去后,在羌王面前说些什么,惹得羌王生气,以后就与咱们断绝来往了。

    所以,你只需往后推托,言语间含糊一些,给他留个念想,维持住这条线便可。”

    李晓明心想,这拓跋义律看着粗豪,实则粗中有细,考虑得颇为长远。

    只不过,又得眛心欺骗滇英了......

    想了想,他点头道:“大单于思虑周全,说得极是。

    那羌王占据上谷郡一郡三县之地,粮草足备,麾下也有精兵一两万之众,

    却并不满足于现状,之所以急于与草原各部换马,确实是打算组建精锐的甲骑铠马,增强实力!

    只是东部拓跋部的贺傉兄弟,似乎不愿多事,不肯与他换马;

    而那拓跋六修又嚣张跋扈,目中无人,看不起羌人。

    如今这草原上,愿意与他做这笔交易的,恐怕也只有大单于您了!”

    拓跋义律“嗯”了一声,目光深邃地道:“他父子既然想要良马,我便将良马给足,日后你面子上也好看些。

    夜已深了,你先回去歇息吧。

    城防和接应之事,有我盯着即可。”

    李晓明拱手告辞,转身出了大帐。

    回住处的路上,只见营地里火光晃动,人影憧憧,

    大批鲜卑战士,正默默地牵着自己的战马,徒步向南边城门方向集结。

    为了减小动静,战马的四蹄,都用麻布仔细包裹起来,走起路来悄无声息。

    李晓明望着这些即将出征的勇士,心中复杂。

    他虽然十分厌恶宇文悉独官那老秃子,巴不得他倒霉,

    可眼下叛军重兵围城,形势确实险恶。

    若夜袭成功,或许真能打开局面。

    他叹了口气,默默想道:“秃子啊秃子,虽然我看你不顺眼,但这次……还是盼着你能劫营成功,活着回来吧。

    至少,别把这两千骑兵给葬送了。”

    他抬头望向漆黑的夜空,那里繁星点点,却不知今夜,又将有多少星辰陨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