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8章 兄妹为仇
那拓跋胥猛然瞧见拓跋义律亲自站在城头上,威风凛凛,一时间心中生出几分惧意,闭口不言,眼神躲闪。
唯独那姬阳,毫不不在乎,指着拓跋义律反唇相讥,回骂道:
“叛贼义律!休得在此信口雌黄,往我家主公身上泼脏水!
代国上下,哪个不知哪个不晓?
分明是你义律狼子野心,戕害叔父,又挟持堂妹义丽郡主,意图篡夺单于之位!
如今我家六修主公,已在平城晋位单于,名正言顺!
又发兵收复了被你阴谋夺占的盛乐王庭!
你已是穷途末路,瓮中之鳖!
还不速速打开城门,束手就缚,更待何时?
难道真要等到城破人亡,身首异处吗?!”
拓跋义律闻言,气得脸色铁青,
伸手便从身旁亲兵手中掣出一张巨弓,又从箭壶中抽出一支狼牙箭,搭在弦上,
弓开如满月,就要将这是非不分,颠倒黑白的姬阳一箭射杀!
就在这剑拔弩张之际,他身旁却传来一个清亮的女声,穿透了夜空的喧嚣:
“姬阳将军!拓跋胥叔叔!我是义丽!
你们……你们休要再被六修蒙骗了!”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义丽郡主不知何时,在一队护卫的簇拥下,登上了城头。
她脸色微微发白,但眼神坚定,望着城下黑压压的叛军,和火光中那些熟悉或陌生的面孔,提高了声音:
“义律堂兄对我很好,从未挟持于我!
我父王……我父王遇害之时,我就在他身边,是我亲眼目睹,是六修他……他下的毒手!
我以萨满神的名义起誓,绝无半句虚言!
我是父王的亲生女儿,难道我的话,你们还不信么?
求求你们,醒醒吧,不要再跟着六修做坏事了……不要再自相残杀了……”
说到后来,她的声音已带上了哭腔,在夜风中飘荡,充满了哀伤和恳求。
郡主此言一出,如同在沸腾的油锅里浇了一瓢冷水,
城下原本喧嚣鼓噪、喊打喊杀的叛军阵中,顿时安静下来!
许多火把停止了晃动,窃窃私语声嗡嗡响起。
显然,老单于亲生女儿、以纯洁善良着称的义丽郡主的亲口指证,比拓跋义律的怒骂和姬阳的反驳,更有冲击力!
许多原本就对六修有些疑心、或是被裹挟而来的部众,出现了动摇。
拓跋义律见义丽突然走上城头,并说出这番关键之言,不禁大喜!
他连忙趁热打铁,对着城下叛军,用鲜卑语和汉语轮番高声呼喊,声音洪亮,充满感情,
开始历数拓跋六修弑父篡位、残害兄弟、逼迫部众等一桩桩罪状,并呼吁城下的鲜卑勇士们迷途知返,不要为虎作伥。
原本喊杀震天、剑拔弩张的攻城场面,顿时变得有些诡异起来。
夜空中,只剩下拓跋义律高亢激奋的攻心之语在回荡,以及叛军阵中,越来越响的窃窃私语和争论之声。
攻城的气势,为之一滞。
李晓明连忙凑到郡主身边,悄悄握住了她冰凉的手,低声道:
“你怎么跑来了?这里太危险了!
城下乱箭无眼,你那六修兄长更是心狠手辣,快回去吧!”
郡主转过头,一双清澈的大眼睛里蓄满了泪水,满是忧愁和痛苦,
她反握住李晓明的手,小声道:“发哥,城下这些人,和城内守城的这些人,他们……他们都是我们的族人啊。
看着他们日日自相残杀,我心里……我心里好难受。
我想劝劝他们,不要再跟着六修做坏事了……
若是他们能醒悟过来,放下刀枪,不再打仗了,大家和和气气的,该有多好呀……”
她声音哽咽,言语中充满了天真的善良。
李晓明只觉得她手心里一片潮湿,不禁心中疼惜万分,正想开言安慰她几句。
就在这时,城下叛军阵中,突然爆发出一声充满怒意的胡语大喝,
这一声真如同平地惊雷,压过了所有的嘈杂声!
李晓明心中一凛,放眼望去,
只见一片密集的火把簇拥下,一员头戴狼尾金冠的将领,策马缓缓来到阵前,正是拓跋六修!
他那一张马脸,阴沉如水,眼中寒光闪烁,
手指着城头义丽郡主所在的位置,用鲜卑语叽里咕噜地一阵狂吼,语气激烈,满是指责和愤怒之意。
李晓明因为听不懂鲜卑语,干着急,便望着城下,悄声问身边的郡主:“义丽,你这亲哥哥叽里咕噜的,说的什么?”
问了一句,却不见郡主回答。
他扭头一看,只见郡主正抬起袖子,悄悄地抹眼泪,肩膀微微耸动。
李晓明讶然,轻声问道:“义丽,你怎么了?”
郡主终于忍不住,哭出声来,抽泣道:“他……他骂我呢……
说我不念骨肉亲情,帮着外人对付亲兄长……是拓跋家的不孝女……
他说……他说从此不认我这个妹子了……”
泪水如同断线的珍珠,从郡主白皙的脸颊上滚落。
李晓明眉头拧成一团,心中对六修更是厌恶。
他轻轻揽住郡主的肩膀,低声安慰道:“他做出弑父这等禽兽不如的事来,早已不配为人子,更不配为人兄!
这样的恶徒,怎配做你的兄长?
要我说,该是你不认他这个兄长才对!
为他这种人伤心落泪,不值得。”
郡主含泪点了点头,将脸靠在李晓明肩头。
那边,拓跋六修与城头的拓跋义律又对骂了一阵,
双方各执一词,互相指责对方是叛贼,似乎谁也骂不赢谁。
终究还是拓跋六修性子更为暴躁,
眼见攻心战不利,己方士气受挫,他大手一挥,不再废话,高声下达了强攻的命令!
“叽里咕噜!” 叛军阵中号令响起。
顿时,一排排弓箭手从盾牌后闪出,朝着城头仰射!
乱箭齐发,如同飞蝗般扑向城头,带着尖锐的破空之声!
城上守军纷纷低头,举起盾牌或寻找垛口躲避,
箭矢“哆哆”地钉在木栅、盾牌和城墙上,声势骇人。
紧接着,又有上千名叛军步兵,举着简陋的盾牌,发出嗷嗷的怪叫声,如同潮水般再次向着城墙涌来!
他们在箭雨的掩护下,开始新一轮的亡命冲锋!
拓跋义律见状,立刻下令反击!
同时急忙唤过一名百夫长,令他带一队护卫,护送郡主返回住处。
郡主被护卫簇拥着,临下城前,紧紧牵着李晓明的手,小声道:“发哥,你也跟我一起回去吧!
这会天黑,兄长他忙着指挥,一时看不见你……”
李晓明看着郡主担忧的眼神,心中温暖,却苦笑着摇摇头,
低声道:“傻郡主,我若跟你偷偷开溜,他虽是一时看不见,事后总会知道。
我既已决定留下助他,怎能临阵脱逃?
到时候万一他觉得我贪生怕死,又反悔了,不同意咱们的事了,硬要将你嫁给那秃子,那可就遭了。”
郡主闻言,破涕为笑,轻轻往他腰间拧了一把,嗔道:“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胡说……那……那你千万小心!”
说完,才在护卫的护送下,一步三回头地下了城墙。
却说拓跋六修叛军,趁着今夜大胜之威,此番攻城着实凶猛。
箭矢如雨点般泼向城头,步兵嗷嗷叫着疯狂攀爬。
只是城上守军,早已不是初次迎敌,在一众将官的指挥下,按部就班,沉着应对。
弓箭手居高临下,与城下叛军对射,滚木礌石不断砸下。
而最关键的是,守军故技重施,将早已准备好的屎汤粪水,用木桶、木盆不要钱似的倾倒下去!
那些正拼命向上爬墙的叛军,又都被灌了一身恶臭屎尿,一个个如同下饺子般从土墙上出溜下去。
城下很快又变得泥泞不堪,臭气弥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