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0章 出奇制胜?

    拓跋义律闻言,轻叹一声,眨了眨眼,顺着他的话安慰道:“唉……胜败乃兵家常事,姑父也不必过于自责。

    夜袭本就风险极大,况且叛军之中有个能人名唤范旭,此人颇有智谋,

    必是此人设下埋伏,方使我军受害,此事......并非姑父之过。”

    岂料那宇文悉独官面上毫无自责之意,反而话锋一转,声音提高了几分,朗声说道:“单于此言差矣!

    老夫虽是小有挫折,劫营未成,然而——”

    他故意顿了顿,吊足众人胃口,才一字一句道:“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哦……?” 拓跋义律闻言,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

    帐中其他人也都面露疑惑,不明白这打了败仗怎么还能“非福”?

    李晓明看见秃子这副故作高深、强行挽尊的模样,终于忍不住了,

    出言奚落道:“塞翁啊塞翁,我姓陈的活了这些年,见过脸皮厚的,可真没见过像宇文单于您这样脸皮厚的。

    两千骑兵被你送进鬼门关一半,连你自己都差点回不来,胳膊上还缠着布呢,这还能有‘福’?

    您这‘福气’,怕不是阎王爷给的吧?”

    “噗呲……” 一旁正看热闹的青青没忍住,笑出了声,赶紧又捂住嘴。

    “哈哈哈……” 陈二是个直肠子,更是肆无忌惮地笑出声来。

    潘石毅也咧嘴笑道:“就是,脸皮可真比阴山的石头还厚……”

    宇文悉独官被当众揭短,尤其是被李晓明这个“对头”嘲讽,顿时勃然大怒,

    他腾地站起身,指着李晓明的鼻子怒道:“姓陈的!你少在这里放屁!

    老夫拼死在外厮杀,为单于、为这满城军民效力时,

    你这偷奸耍滑、只会躲在城里泼粪的鼠辈,有什么资格在此说三道四、冷嘲热讽?!”

    眼看两人又要吵起来,拓跋义律赶紧打圆场:“好了好了!姑父,请安坐,息怒。阿发,你也少说两句!”

    他冲李晓明使了个严厉的眼色,又伸手扯住宇文悉独官的衣袍袖子,温言劝道:

    “帐中军议,正要畅所欲言,姑父有何妙计,尽管讲来便是,何必争吵伤和气?”

    宇文悉独官这才气鼓鼓地重新坐下,胸膛起伏,但还是强压怒火,信誓旦旦地说道:“非是老夫大言不惭,自吹自擂。

    此番若肯听老夫之计,必能以少胜多,大败叛军,一雪前耻!”

    他见拓跋义律和众人神色间仍有怀疑,便继续解释道:“单于,诸位,请细想:

    我军今夜劫营,中了埋伏,主将受伤,兵马折损过半,乃是大败而归,狼狈不堪。

    那拓跋六修和一众叛军头目,此时必然志得意满,以为我军胆寒,再不敢出城。

    他们此番得胜回营之后,欢庆松懈之下,防务决计不会再像先前那般严密警惕,更不会料到我们刚遭大败,就敢立刻卷土重来!

    又岂会再设埋伏?”

    他越说越激动,眼中精光闪烁:“正所谓,虚则实之,实则虚之!

    兵法云:出其不意,攻其无备!

    此时若能再派精锐骑兵出城袭营,敌军定然措手不及,营中大乱,必败无疑!

    这才真正是出奇制胜的妙招!

    老夫先前之败,非是力有不逮,实乃……实乃故意示弱,轻慢其心,为这第二次真正的奇袭铺路罢了!”

    他这番话说得掷地有声,甚至把之前的失败,都强行解释成了“计谋”的一部分。

    帐中众人闻言,先是一惊,随即都纷纷交头接耳,低声议论起来。

    有人觉得此言太过冒险,简直是赌命;

    也有人觉得确实有道理,叛军刚刚得胜,必然防务松懈,此计深合兵法。

    拓跋义律也皱起眉头,手指轻叩案几,在心中设身处地推演一番:

    若自己是拓跋六修,已设伏将劫营之敌击败,杀敌甚众,敌兵胆寒,龟缩城中。

    自己正志得意满,准备庆功,怎会想到败军之将,还敢在同一个晚上,再次冒险前来劫营?

    防备必然松懈,这……这确有可能是一个出奇制胜的战机!

    他心中不由得有些意动,眼神也亮了起来。

    正沉吟权衡之际,李晓明却突然开口道:“大单于!此计看似有理,实则极其凶险,乃是孤注一掷的豪赌!

    务需万分谨慎,三思而后行啊!”

    拓跋义律转向李晓明,问道:“哦?阿发有何不同见解?但说无妨。”

    李晓明与宇文悉独官那阴鸷冷厉的目光对视一眼,毫无惧色,朗声说道:“恕在下直言!

    宇文单于一而再、再而三地献计,总撺掇大单于冒险出战,

    其根本原因,并非全然为了破敌解围!”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提高了声音:“原因无非是,他的宇文部族远在辽西,正受慕容氏威胁,岌岌可危!

    他急于要单于您答应,将他那些部众迁徙至代国草原安身!

    故而,他才如此急切,顾头不顾腚,只求速胜、急胜,好尽快达成所愿!

    至于我军要冒多大风险,折损多少兵马,恐怕……并非他首要考量!”

    这番话直白犀利,如同刀子般,剖开了宇文悉独官看似义不容辞的表象。

    “你……黄口小儿!血口喷人!”

    宇文悉独官听见这直白的剖析,仿佛被戳中了痛处,又羞又怒,腰杆一挺,就要发作。

    拓跋义律有些为难,连忙伸手拍了拍宇文悉独官的肩膀,安抚道:“姑父稍安勿躁!

    即便……即便姑父真有此心,也是为了部族生存,其情可悯,其意也是好的。

    帐中军议,正要畅所欲言,各抒己见,姑父不必介怀。”

    宇文悉独官干瘪的嘴唇动了动,脸上青一阵红一阵,想要反驳,却一时找不到更合适的说辞,

    只好重重哼了一声,憋着气不再吭声,但看向李晓明的眼神,几乎要喷出火来。

    李晓明心里也在快速盘算:守城这种事,虽然被动,但至少城池在手,有险可据。

    城中有这么多牛羊,粮草暂时无忧,反正也饿不着,能守一天是一天。

    真若是到了山穷水尽、城破之时,自己有大红马、有明光甲,城中还有数千鲜卑骑兵,

    未必不能护着郡主强行冲杀出去,总是有活路的。

    可若是听了这秃子的计策,再把宝贵的骑兵交给他去折腾,万一再败,甚至全军覆没,那可就真的完了!

    城破之日,没有骑兵掩护冲击,如何能冲出重围?

    到时候只怕想跑都跑不掉,只能任人宰割了!

    心念于此,他更坚定了反对的决心,转头对拓跋义律,语气恳切地道:“大单于,我军刚刚经历大败,士气低落,军心未稳。

    且兵力本就少于敌军,今夜又折损许多,更是捉襟见肘。

    如此情势,怎能再让……再让宇文单于去冒这等奇险?

    万一有失,城中骑兵尽丧,我等便真成瓮中之鳖了!

    守城尚有一线希望,出城浪战,恐是自寻死路啊!”

    拓跋义律眉头紧皱,看着李晓明,又看看宇文悉独官,内心天人交战,踌躇难决:

    “阿发所言,确有道理……可是,话虽如此……

    若要一味困守,坐等叛军器械造好,大举来攻,岂非也是坐以待毙?

    这五原土城,又能守得几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