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7章 滇英主意

    城下的叛军弓箭手见状,再次朝城头猛射,压制投石的守军。

    陈二麾下新兵又被射倒数人,众人不得不再次躲回垛口后。

    恰在此时,巴特尔亲自带着二三百名弓箭手,气喘吁吁地赶到门楼。

    “放箭!压制敌军弓箭手!”

    巴特尔一声令下,居高临下的箭雨,向着城下泼洒而去,总算暂时压制住了叛军的弓箭,

    那辆燃烧的冲车,也终于彻底停止了撞击,孤零零地杵在城门洞前,化作一个巨大的火炬。

    另一辆完好的冲车则停在稍远处,似乎因为同伴的惨状和守军的顽强抵抗,一时间无人敢上前推动。

    就在李晓明和城门楼上的众人都稍稍松了一口气,以为暂时击退了这波凶猛攻势时——

    “呼嗨!呼嗨!呼嗨……”

    城下远处,又传来了低沉有力的号子声,而且声音越来越响!

    陈二一直警惕地观察着城外动静,指着不远处惊叫道:“大当户!快看那边!”

    李晓明心头一紧,连忙猫着腰,小心翼翼地从垛口缝隙望出去。

    只见不远处,黑压压的叛军正在重新调度!

    足足有数百人,正喊着号子,奋力推动着三四座高大的箭楼,朝着城门这个方向缓缓移动!

    另外数百名叛军,正搬运着两架庞大的云梯,也在向城门处靠拢!

    陈二急得声音都变了调:“大当户!他们这是要集中所有精锐兵力,主攻城门一点了!

    若是让这三四座箭楼都移到城门近前,上面站满弓箭手,抵近平射,

    这城门楼上屁大点的地方,只怕连站人都站不住了,更别说防守了!

    况且还有云梯,可以直接搭上门楼……

    到时候咱们顾得了上面,就顾不了下面......”

    李晓明心里早已叫苦不迭,但嘴上却不能露怯,硬撑着说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大不了,咱们也将所有弓箭手都集中到这里来!

    陈二,你快去!多准备些石块,越大越好!

    那还有一辆冲车呢,等下先砸它个稀巴烂!”

    “是!末将这就去!” 陈二抱拳应诺,转身就带着人手去搬运石块。

    李晓明又对潘石毅吩咐道:“潘石毅,把你的油瓶准备好,集中起来。

    待会儿叛军的冲车、云梯靠近,连车带梯,全给我烧了!

    一点也别省!”

    潘石毅凑过来,哭丧着脸,压低声音道:“大当户……咱们,咱们剩的油膏……最多……最多再烧一回大的了……”

    “什么?!” 李晓明闻言大惊,差点跳起来,

    “不是让你们多准备些吗?怎么不到半天,就要没了?!”

    箭矢将尽,火油也要见底,这仗还怎么打?

    潘石毅还没开口,在一旁护卫的王吉红着脸,愧疚地低声道:

    “大当户,油料是我负责筹措的……

    这边……这边可不比咱们之前在匈奴的时候。

    当初在南阳王那里,用的都是长安送过来的石漆,那东西量大,又耐烧。

    可咱们这五原郡,地处草原边塞,只能用牛羊油脂熬制……

    就眼下这些,我已经带着人把全城能搜刮到的牛羊油、甚至一些灯油都搜刮遍了,

    实在……实在是没有了……”

    “好了,好了,别说了!” 李晓明听得头大如斗,又怕旁边其他将领听见,动摇军心,

    只得强行压下焦虑,对潘石毅低声交代道:“既然如此,等下叫你的人扔准点!务必一击即中,

    先将那辆剩下的冲车,给老子烧了!能挡一时是一时!”

    “是!是!大当户放心!”

    潘石毅慌不迭地点头,跑去对自己手下新兵千叮万嘱,务必珍惜这最后的“弹药”。

    李晓明重新趴回垛口,望着城下乌泱泱、正忙碌着调整部署、搬运重型器械的叛军,

    又回头看了看城墙各处,仍在与云梯上敌兵惨烈搏杀的守军,

    他只觉得一股寒意窜上脊梁骨,浑身都有些发凉。

    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和……退意,难以抑制地涌上心头。

    他心念急转,正想悄悄寻来沈宁,交代些“万一”的后手准备,

    却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提着刀,猫着腰,急匆匆地跑过来,一把拉住他的袍袖,压低声音急叫道:“陈叔!陈叔!”

    李晓明转头一看,竟是滇英。

    “少将军?你怎么跑到这危险地方来了?”

    李晓明赶紧对他说道,“城头箭矢无眼,太危险了!你快回去!”

    滇英却不由分说,硬将他拉到一边,一脸焦急地说道:“陈叔!都到了这个火烧眉毛的时候了,你怎么还执迷不悟呢?!”

    李晓明苦笑道:“看少将军说的,我……我有什么好执迷不悟的?”

    滇英左右看看,盯着李晓明的眼睛,苦口婆心地道:“眼下这个形势,城破只怕就在顷刻之间!

    你难道还要留在这里,与城偕亡么?”

    李晓明挠了挠头,长叹一声,无言以对。

    滇英见他沉默,急得跺了跺脚,又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道:

    “若是放在先前,你与那位义丽郡主两情相悦,在此又受那拓跋义律重用,前程似锦,我自然不来劝你。

    可据我这几日冷眼旁观,那拓跋义律一门心思要巴结慕容翰,未必真会成全你!

    况且……今日这城若真的破了,他自身都难保周全了,你还有何前程可言?

    难道……难道你真要铁了心,给他陪葬,把性命丢在这荒僻边城么?”

    李晓明见滇英语气恳切,句句都像是在为自己打算,不由得心中感动,

    他犹豫了一下,问滇英道:“那……以少将军的意思,我该如何是好?”

    滇英见他意动,眼中闪过一丝喜色,连忙趴在他耳边,悄声说道:“之前都听你的,这回你听我的没错,

    前几日,拓跋义律不是送了我一百匹上好的战马么?

    这些马,如今就关在城北的马栏里,喂养得膘肥体壮!

    你现在就悄悄叫上你的几个心腹,随我去把马牵出来,再备些干粮清水拴在马背上。

    待会儿……待会儿叛军真的攻破城池,陷入混乱之时,你带上你的那位相好的郡主,咱们一起骑马突围!

    凭咱们的本事和这些好马,杀出条血路,直奔军都关,应当不是难事!

    等回了家,咱们好好经营咱们的地盘,以后休要再管草原上的厮杀纷争了!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