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4章 夜半轻叩门

    两人还在灶房中纠缠。

    春草折返了回来,这回不是一个人,身后跟着七八个女子,叽叽喳喳的说笑声在夜里传得格外远。

    “恩公肯定就在附近,我刚才明明听见里头有动静。”春草的声音越来越近。

    灯笼的光又映上了窗纸,三四个灯笼同时晃动着,将灶房小小的窗户照得透亮。

    程英猛地一把推开杨过,手忙脚乱地去整理身上的衣服,又飞快地抹了一把被吻得发烫的嘴唇,可那抹绯红哪里抹得掉

    杨过看着她的狼狈样,忍不住笑了。

    “你还有脸笑!”程英压低了声音,又急又恼,抬脚踩了他一下。

    门被推开了。

    春草提着灯笼,身子探进来,一眼就看见了站在灶台边的两个人。

    “恩公!您在这儿,我找您半天了!”春草脸上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三步并作两步跑进来,“程姐姐你也在啊。”

    身后那些女子也涌了进来,灶房本就逼仄,一下子挤进来八九个人,顿时转不开身。

    “恩公,你饿不饿?我采了点热果。”

    “恩公,你的衣裳破了,我针线活好,我给你补补?”

    七嘴八舌的声音像一群麻雀,叽叽喳喳地将杨过围在中间。

    春草更是直接,从袖子里掏出一条绣着并蒂莲的帕子,踮起脚尖要去擦杨过额角上的一道灰痕。

    “恩公你别动,这儿脏了——”

    杨过下意识往后仰了仰,避开了春草的手。

    “我自己来。”他说,用袖子胡乱擦了一把。

    春草也不恼,收回帕子叠好,又塞回袖子里,仰着脸笑盈盈地看着他。

    程英站在灶台边,被挤到了最角落里。

    她的衣领已经整好了,发髻也重新挽过,脸上的红晕退了大半,只剩下耳根处还残留着一抹淡淡的粉。

    她看着被众星捧月般围在中间的杨过,嘴角微微弯了弯,然后低下头,去收拾灶台上那些用过的碗筷。

    一个圆脸的女子凑到程英身边,小声说:“姐姐,你和恩公是什么关系啊?你是他什么人?”

    程英手上的动作顿了顿。

    “我是他师姑。”她说。

    “师姑?那不就是长辈?”圆脸女子瞪大了眼睛,“可你看起来比恩公还年轻呢!”

    “不是夫妻就好。”有人怯怯地说。

    程英没有接话,将摞好的碗筷端起来,放进了水盆里。

    杨过在那边被缠得脱不开身。

    “各位姑娘,天色不早了,你们今天也受了不少惊吓,早些歇息吧。”

    “恩公,我们不怕!有你在,我们什么都不怕!”

    “是啊恩公,你就让我们在这儿待一会儿嘛——”

    杨过被吵得脑仁疼,下意识朝程英那边看了一眼。

    杨过收回目光,清了清嗓子。

    “诸位,走,先去吃饭。明日一早,咱们再商议送你们回家的事。”

    众女欣喜地应了,跟着杨过一同往外走。

    暮色四合,山谷里最后一抹霞光正在西边的山脊上慢慢消退。

    黑风寨的前院里点起了几堆篝火,橘红色的火光跳跃着,将整个院子照得通亮。

    七八个大大小小的砂锅被摆在了篝火旁的石板上,里头炖着野菜、蘑菇和几只老母鸡。

    程英一人主厨,胡天彪手下两个懂些厨艺的喽啰打下手,热腾腾的香气弥漫在整个院子里。

    杨过搬了块石头坐在篝火旁,手里拿着一根树枝,漫不经心地拨弄着火堆。

    胡天彪蹲在他对面,嘴里叼着一根草茎,表情复杂。

    “杨壮士,”胡天彪吐掉嘴里的草茎,压低了声音,“你跟咱说句实话,那些镔铁,你到底打算怎么处置?”

    杨过手上的树枝顿了顿,抬眼看了他一眼。

    “你想要?”

    胡天彪嘿嘿一笑,搓了搓手:“说不想那是假的。四十斤镔铁,那可值老鼻子钱了。不过在下有自知之明,那东西是杨壮士拿命换来的,在下哪敢惦记?”

    杨过将树枝往火里一扔,拍了拍手上的灰。

    “镔铁一人一半。”

    胡天彪的眼睛猛地一亮:“当真?!”

    “当真。不过我有个条件。”

    “您说您说!”

    杨过看着他,目光沉了沉。

    “那些女子,明天你派人把她们各自送回家。路费你出,人送到,少一根汗毛,我找你算账。”

    “成!”胡天彪一拍大腿,“在下答应你!杨壮士放心,这些姑娘在在下这儿住着,好吃好喝伺候着,等风头一过,在下亲自带人把她们一个个送回家,少一根汗毛,你提头来见!

    程英端着第一锅汤走过来,轻轻放在杨过身旁的石板上。

    “趁热喝吧。”她低声说,没有多看他一眼,转身又回了灶台。

    杨过盛了一碗,吹了吹热气,喝了一口,抬起头看向围坐在篝火边的众女。

    “都愣着做什么?过来吃。”

    众女互相看了看,脸上都浮起笑意,纷纷起身去拿碗筷。

    春草盛了一碗汤,小心翼翼地端到杨过面前:“恩公,您先吃。”

    “我这儿有,”杨过指了指自己手里的碗,“你们自己吃,别管我。”

    春草端着碗回到姑娘们中间。

    篝火噼啪作响,砂锅里的汤咕嘟咕嘟地翻滚着。

    姑娘们一边吃一边偷偷瞄杨过,小声说着什么,不时传出一阵清脆的笑声。

    吃完饭后女子们三三两两地往外走,春草走在最后面,到了门口又回过头来,朝杨过笑了笑:“恩公,我们住在东边那个屋子,有什么事你喊我。”

    东边的屋子里,一盏油灯昏昏地亮着。

    姑娘们洗漱完毕,挤在几张临时搭起来的木板铺上,却都没有睡意。

    说起从蒙古人手里逃出来的事,都觉得是老天眷顾,命不该绝。

    说着说着,话题又绕回了杨过身上,有人叹气,有人傻笑,油灯晃了晃,映得一屋子影子在墙上轻轻摇动。

    有个胆大的姑娘压低声音问同伴:“你说,恩公喜欢什么样的女子?”

    “武功高强的吧?”

    “我觉着是温柔体贴的。”

    “你们别瞎猜了,”春草轻轻打断她们,“恩公那样的人物,哪是我们能想的?”

    众人沉默了一瞬,随即有人小声嘟囔:“想想也不成么……”

    西边的屋子里,杨过也住下了。

    胡天彪给他安排了一个单间,算是黑风寨最好的房间了。

    杨过刚躺下不久,却听到门外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听动静不止一个人。

    那些脚步声在门口停了一会儿,似有些犹豫,随即响起了两下极轻的敲门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