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5章 春草跪床前
夜深了。
杨过刚躺下不久,正闭目养神,脑子里还在盘算明日启程北上的路线。
龙脉的下落至今没有头绪,洪七公和黄药师两位师祖失联已久,蒙古人的追兵随时可能追到黑风寨来.
诸般杂念像一团乱麻,缠得他无法入眠。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在门口停了片刻,似有些犹豫,随即响起了两下极轻的敲门声。
杨过睁开眼,眉头微微皱起。
“恩公……您睡了吗?”门外传来春草的声音。
杨过没有立刻应声。
“恩公……”春草又唤了一声,“我们……我和翠儿想跟您说几句话,就几句……”
翠儿。
杨过想起那个女子,说话时总爱笑,笑起来两个酒窝深深,看着就是个没心事的姑娘。
可今日在后院,他看见她独自坐在角落里,卷起袖子,露出手臂上一道道青紫的鞭痕,咬着嘴唇一声不吭地给自己上药。
那样的伤,不是一日两日留下的。
杨过叹了口气,坐起身来。
“进来吧。”
门被轻轻推开了。
月光从门口倾泻进来,将两个纤细的身影拉得老长。
春草走在前面,翠儿跟在她身后半步,两人都换过了衣裳,不再是白日里那副灰头土脸的模样。
春草穿了一件青布衫子,略有些宽大,腰身用一根布带束了,倒显出几分袅袅婷婷的身段。
头发用木簪子挽了个髻,几缕碎发垂在耳边,衬得那张鹅蛋脸愈发白皙。
翠儿跟在后头,低着头,两只手绞着衣角。
她穿着一件月白色的中衣,料子薄得透光,月光一照,衣裳下的轮廓若隐若现。
杨过的目光从她们身上扫过,没有多看,只是淡淡说了一句:“这么晚了,有事?”
春草咬了咬唇,转过身去,轻轻将门掩上了。
屋子不大,一张木床靠墙摆着,被褥叠得整整齐齐。
床头的小桌上搁着一盏油灯,火苗微微跳动,将三人的影子投在土墙上,晃晃悠悠的。
春草没有立刻说话,低着头站了片刻,像是在做什么重大的决定。
然后,她忽然跪了下去。
“恩公。”她颤声说道,“今日若不是恩公,我和翠儿,还有那些姐妹们,这会儿已经被送到漠北去了。蒙古人要把我们送去做什么,恩公心里清楚。那不是人过的日子。”
她抬起头,眼眶红红的。
翠儿也跟着跪了下来,嘴唇哆嗦着,想说些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是眼泪啪嗒啪嗒地往下掉。
杨过连忙伸手去扶她们:“你们这是干什么?快起来。”
“恩公,您要是不嫌弃,就让我们伺候在您左右吧。”春草脸上浮起两朵红云,手指轻轻勾住衣领的纽扣,一颗,两颗。
领口松开,露出一截白皙的锁骨,以及锁骨下方那微微起伏的、姣好的曲线。昏黄的灯光落在她的肩头,将那一方肌肤映得温润如玉。
翠儿红着脸,也伸手解开了自己的衣扣。
三两下衣襟便滑落下来,露出一截纤细的腰肢和微微起伏的胸口,少女的身子如初春的柳枝,带着几分青涩的柔软。
杨过连忙背过身去,不敢再看她们,语气有些急促:“这如何使得?快把衣服扣好!”
翠儿跪在一旁,脸颊涨得通红:“恩公,放心……蒙古人要把我们送给大官,没碰过我们,我们的身子是干净的。”
说完这话,她低垂着头,耳根子都烧成了一片绯红。
“你们这是何苦……”杨过背对着她们,声音沉了下来,“春草,翠儿,听话——把衣服穿好。”
春草闻言,眼泪簌簌地落下来,声音发颤:“恩公……是看不上我们吗?”
杨过背对着她们,语气有些发涩:“没有,你们都极好……好看的。”
翠儿也抽泣着,拉着春草的衣袖,呜咽道:“春草,恩公不肯要我们……我们真是命苦的人……”
“你们很好。”杨过依旧背对着她们,语气却放缓了些,“你们往日受了多少苦,我都看见了。可正因为如此,你们更不该这样轻贱自己。”
话音刚落,他右手拇指与中指轻轻一扣。
“嗤”的一声轻响,一缕指风掠过灯焰。
油灯应声而灭,屋子里顿时陷入一片黑暗,只有窗外的月光透过纸糊的窗格,在地上投下几方淡淡的银白。
黑暗之中,春草和翠儿还没反应过来,只听见杨过脚步轻移,紧接着窸窸窣窣两声。
两件外衫已经分别落在了她们肩头,将她们裸露的锁骨与肩头轻轻覆住。
杨过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比方才更温和了些:“夜里凉,先披上。”
春草怔怔地伸手拢了拢肩上的衣衫,指尖触到那粗糙的布料,眼泪又涌了上来,却咬着唇没让自己哭出声。
杨过弯下腰,将春草从地上扶了起来,又伸手去扶翠儿。
春草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无声无息的,一颗一颗砸在地上。
翠儿已经哭出了声,捂着脸,肩膀剧烈地耸动。
春草站在他面前,泪眼模糊地看着他:“恩公……您是个好人。”
杨过笑着说道,“我可不是什么好人。我只是觉得,这世上已经够苦了,没必要再让好人更苦。”
他将两人送到门口,拉开门。
夜风涌进来,带着草木的清气和远处山林里虫鸣的声音。
月光如水,铺了一地银白。
春草忽然轻声问道:“恩公……程姐姐也喜欢你吧?”
杨过一怔,回头看了她一眼,月光下她的眼睛还红着,神情却认真得很。
月光落在他侧脸上,映出那清俊的面容。
杨过沉默了片刻,才低声道:“夜深了,你们快回去吧。”
春草没有再问,拉着翠儿,深深福了一礼,转身消失在了月色里。
次日清晨。
杨过是被公鸡的打鸣声吵醒的。
他推开门,晨光刺眼,院子里的篝火已经熄了,只剩下一堆灰白色的余烬,在晨风中微微扬起细尘。
女孩子们已经起来了,三三两两地在院子里洗漱、梳头。
有人蹲在墙角对着小铜镜抿鬓角,有人拿着木梳互相梳理长发,说笑声清脆得像早晨的鸟鸣。
胡天彪站在院子中央,叉着腰指挥喽啰们套马车、搬干粮,一副大包大揽的模样,嘴里叼着根牙签,吆五喝六的,倒真像个做事的样儿。
早饭过后,胡天彪开始安排送人的事。
他倒也说到做到,把寨子里最好几匹马套了车,又从喽啰里挑了四五个机灵的、会说话的,让他们跟着车去送人。
春草和翠儿上了第一辆车,春草掀开车帘,朝杨过挥了挥手。
“恩公,保重!”
杨过站在院门口,朝她点了点头。
翠儿从春草身后探出头来,红肿着眼睛,小声说了句什么,被风吹散了,听不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