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6章 大雁往南飞
马车一辆接一辆地驶出寨门，沿着山沟往外走。
姑娘们从车窗里探出头来，有的答谢，有的挥手。
杨过站在院门口，一直看到最后一辆马车拐过山弯，才收回目光。
院子里一下子空了许多，只剩几个喽啰在打扫。
程英从灶房出来，手里端着一碗茶，走到杨过身边，递给他。
“人都送走了？”
“嗯。”
“你倒是有本事，一天之间，让那些女孩子对你死心塌地的。”
杨过接过茶，喝了一口。
“小师姑，你这话从何说起？”
程英白了他一眼，“还跟我装。昨晚的事，我知道了。”
杨过端着茶碗的手微微一顿，侧头看她。
程英目光落在远处层层叠叠的山峦上，晨风吹动她的衣袂和发丝，在晨光中轻轻飘动。
“春草和翠儿，和我在一个大屋睡的。她们回去以后，哭了半夜。”
杨过摸了摸鼻子，不知道应该说什么。
“春草还好些，翠儿哭得厉害，怎么劝都劝不住。”程英说道，“我本来想去看看她们出了什么事，后来听她们断断续续地说，才知道是去你那儿了。”
她顿了顿。
“被你赶出来了。”
杨过把茶碗放在身旁的石墩上，苦笑了一下：“不是赶。是劝。”
“劝也一样。”程英终于转过头来看他，目光平静，“杨过，我倒是没想到，你还有这样的原则。”
杨过笑了笑：“原则，我一直有的。我的原则是——”
他故意拖长了声音，抬眼看了看天边渐亮的晨光。
“什么？”程英果然好奇，微微侧头。
杨过看着她的眼睛，认真道：“能欺负的欺负，不能欺负的，碰都不碰。”
程英愣了一下，随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伸手在他胳膊上轻轻拍了一下：“你这叫什么原则？分明是油嘴滑舌。”
笑罢，她一抬眼，正对上杨过的目光。
那家伙正似笑非笑地看着她，眼睛里带着几分坏心思，好像在琢磨什么。
程英脸上的笑意微微一滞，警惕地瞪着他：“喂，杨过，你这个眼神什么意思？难道——你觉得我好欺负？”
杨过把目光移开，仰头看了看天，一脸无辜：“我可没说。”
“你那个眼神明明就是那个意思！”
“哪个意思？”
“就是——”程英一时语塞，脸上浮起一层薄红，抬手指着他，“你少跟我装糊涂！”
杨过笑出声来，往后退了一步，双手一摊：“好好好，小师姑不好欺负，小师姑厉害得很，行了吧？”
程英被他这副嬉皮笑脸的模样气得直咬牙，伸手就要去打。
杨过一闪身，轻飘飘地躲开了，朝她拱了拱手：“我去找胡大当家了，您消消气。”
程英站在院子里，举着的手慢慢放下来，嘴角却怎么都压不下去，轻轻嘀咕了一句：“臭小子。”
目送杨过的身影消失在院门外，她转身往回走，心里却有些乱。
晨风吹过廊下，带起她鬓边几缕碎发，凉丝丝的，却拂不去脸颊上那层淡淡的燥热。
经过灶房门口时，她脚步忽然顿住了。
昨晚……
灶房里，油灯底下，因为躲避春草，她和杨过躲在门后。他伸手扶住她的胳膊，两个人离得很近。
然后，他亲了她。
程英的脸一下子红了。
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嘴唇，心里又羞又恼。
那个臭小子，昨晚才亲过她，今早就装得跟没事人似的，还话里话外说她好欺负。
“我一定是魔怔了……”程英低声骂了自己一句，快步走进灶房，耳根却悄悄红了。
日头升高了些，山谷里的雾气散得干干净净。
两匹马系在寨门口，鬃毛在晨风中微微飘动，百无聊赖地甩着尾巴。
杨过从屋里出来，将包袱系在马背上，又把紫薇软剑挂在腰间，拍了拍马脖子，栗色马打了个响鼻，拿脑袋拱了拱他的掌心。
程英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她换了一身干净的淡青色劲装，马尾高束，玉箫斜挎在背，腰间系着青色的丝绦，整个人清爽利落。
胡天彪从院子里追出来，手里拎着两个油纸包，硬往杨过手里塞。
“杨壮士，这是干粮，路上吃。几个馒头，一包酱牛肉，两条咸鱼，不值几个钱，您别嫌弃。”
杨过没有推辞，接过来系在马背上。
“胡大当家，那些镔铁……”
“在下已经收好了！藏在后山一个山洞里，保管没人找得到。等风头过了，在下亲自送到杨壮士指定的地方！您放心，在下说到做到！”
杨过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送完那些姑娘，你就带着弟兄们往南边走吧。这黑风寨不能再待了，蒙古人迟早会查到这里。”
胡天彪叹了口气，点了点头：“在下省得。在下已经让人收拾了，等杨壮士一走，在下就带着弟兄们撤。”
杨过翻身上马，程英也上了马，跟在他身侧。
胡天彪站在寨门口，抱拳拱手：“杨壮士，程姑娘，一路保重！”
杨过在马上回身，抱拳还了一礼：“胡大当家留步。江湖路远，后会有期。”
说罢，他轻轻一夹马腹，栗色马迈开步子，沿着山沟往外走。
出了山沟，上了官道，两匹马并辔而行，不紧不慢。
日头已经偏西了，阳光从云层里漏下来，将远处的山峦染成一片柔和的金色。
两个人走了许久，谁也没有说话。
风从田野上吹过来，带着泥土和庄稼的气息。
路边有一片野花，开得正盛，紫色的、白色的、黄色的，星星点点地缀在草丛里，像谁打翻了一盒颜料。
杨过忽然勒住马，翻身跳下去，弯腰摘了一束野花。
程英勒住马，低头看他。
“你做什么？”
杨过没有回答，将那束野花扎成一束，然后翻身上马，递到她面前。
“给你的。”
程英看着那束花，愣了一瞬。
花是刚摘的，花瓣上沾着露水，在阳光下泛着晶莹的光。
“好好的，摘花做什么？”她嘴上这么说着，手却已经伸了过去，将花接了过来。
杨过笑了笑，“好看吗？”
程英没应声，低头闻了闻，轻声说了一句：“还行。”
她默默策马，却稍微靠近了杨过一些。
两匹马在山道上并肩前行，蹄声清脆，在山谷中回荡。
远处的天际线上，一群大雁排成人字，正往南飞去。
“杨过，我们接下来去哪？”
“黑山。”
“你说，我们会顺利找到我师傅和洪师公吗？”
“会的。”
“为什么？”
杨过回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一扬：“因为有我在。”
程英被他这理所当然的语气弄得一愣，随即忍不住笑了出来：“你就这么有把握？”
“那当然。”杨过转过头去，望着前方的山路，语气里带着几分少年人的张扬，“我杨过想做的事，还没有做不成的。”
程英看着他的背影，笑着轻轻一夹马腹，跟了上去。
山风从耳边掠过，吹得她怀里的野花瓣微微颤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