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8章 明枪暗箭

    赵大勇在胜利路上开了大约五百米,然后在一条叫仁和巷的巷口右转。

    仁和巷比清溪巷还要窄,只能容纳一辆车通过,巷子两边的老房子几乎伸手就能够到窗户。

    晾衣杆从窗户里伸出来,上面挂着被单、衬衫、内衣裤,像一面面彩色的旗帜在晨风中飘扬。

    穿过仁和巷,是一条叫春申路的街道,然后再左转进入江海大道,这是他出发时走的那条路,只不过是绕了一个大圈,又回到了原点。

    赵大勇再次检查了后视镜。没有了丰田卡罗拉的踪影。

    他又开出了大约三公里,依然没有看到那辆白色的影子。

    跟踪,被他甩掉了。

    忽然,赵大勇的脑海里崩出一个念头,阻拦苏雅晴去拍卖会的人,也太愚蠢了吧?派一辆跟踪小白来跟踪?

    不对!丰田卡罗拉是不是迷惑自己的呢?他还有后手,就像自己打鬼子时安排的岗哨,一明一暗?想到这,他的眉头再次皱紧了起来。

    赵大勇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太顺利了。对方不可能单派一辆车跟踪吧?

    况且那辆丰田卡罗拉的跟踪方式太业余了,业余得像是在故意表演。

    如果对方真的是专业人士,应该知道被跟踪对象发现之后会采取什么措施,应该提前做好应对预案,而不是傻乎乎地跟着一辆保时捷在一个小区里绕三圈。

    除非,对方根本不是专业人士。又或者,那辆丰田卡罗拉根本不是唯一的跟踪者。

    想到这,赵大勇的心猛地沉了一下。

    他刚才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了那辆白色的丰田上,以至于忽略了其他车辆。

    这真是一个致命的错误,这么低级的错误,不应该发生在一个合格的保镖身上。

    赵大勇开启了自我检讨模式。还好醒觉得早,不然真是大意失荆州。

    他深吸了一口气,决定将注意力分散到周围所有的车辆上。

    前方一辆蓝色的比亚迪,正常行驶,车速稳定,没有异常。

    左侧车道一辆银灰色的大众帕萨特,车身上有些灰尘,像是跑了长途还没洗,后窗玻璃上贴着一张“实习”的黄色标签,驾驶员看起来像个新手,变道的时候犹豫不决。

    右侧车道一辆黑色的奔驰S级,车况很新,车窗贴了深色的防爆膜,看不清里面的情况。

    后视镜里,一辆金色的五菱宏光面包车,车身上写着“xx搬家”的字样,车速不快,大约五十码,跟保时捷保持着大约一百米的距离。

    面包车的后面是一辆红色的本田思域,年轻人开的,音响开得很大,车窗半开,一只手伸在外面,手指随着音乐的节奏打着拍子。

    赵大勇的目光在这些车辆之间快速切换,像一台高速运转的雷达,扫描着每一个可能的目标。

    然后是保时捷的后方大约两百米处,一辆黑色的奥迪A6L进入了赵大勇的视野。

    那辆奥迪的车况很好,漆面锃亮,轮毂干净,不像普通的私家车。

    它的车速非常稳定,始终保持在六十码左右,和保时捷的时速保持一致。

    它在中间车道行驶,不左不右,不前不后,像一颗精确计算过轨道的卫星,稳稳地运行在保时捷的轨道上。

    赵大勇放慢了车速,从六十码降到五十码。

    奥迪也放慢了车速,从六十码降到五十码。

    赵大勇又加速到七十码。

    奥迪也加速到七十码。

    赵大勇打右转向灯,变道进入右侧车道。

    奥迪没有变道,继续在中间车道行驶。

    但它的车速没有变化,依然和保时捷保持同步。

    这不对。

    如果是一辆正常的车,当前车变道的时候,后车要么超车,要么减速,很少有后车会像被磁铁吸住一样,和前车保持完全一致的速度。

    除非,那辆车的驾驶员在刻意保持着和前车的距离。

    赵大勇将目光从后视镜上收回来,重新聚焦在前方。他的脑子里在快速计算着时间和路线。

    从当前位置到拍卖会所在的江海国际会议中心,还有大约十五公里,按照正常车速,需要二十分钟左右。

    现在时间是早上八点十二分,拍卖会九点半开始,时间充裕,没必要冒险。

    但如果有干扰,一切都不好说。

    赵大勇做出了一个决定。

    他不打算再绕路了,不打算再玩猫捉老鼠的游戏了。他打算直接开往拍卖会现场,但在到达之前,他需要确认一件事,那辆黑色的奥迪A6L到底是不是真的在跟踪他们,如果是,他们有多少人,打算用什么方式阻拦。

    赵大勇沿着江海大道一直开,经过三个路口,在第四个路口右转进入滨江路。

    滨江路和沿江路是两条平行的道路,一条在城东,一条在城西。滨江路的尽头就是江海国际会议中心,那是一栋现代化的玻璃幕墙建筑,像一艘巨大的帆船停在江边,在晨光中反射着金色的光芒。

    赵大勇放慢了车速,他的眼睛盯着前方,右手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用拇指快速划开屏幕,点开导航地图,输入了一个地址,不是拍卖会的地址,而是拍卖会对面的一条街道。

    地图上显示,那条街道叫临江路,和滨江路平行,中间隔着江海国际会议中心。

    临江路上有一个停车场,是露天的,平时很少有人去,因为那一带主要是行政办公区,没有商业设施。

    赵大勇的计划很简单:把车停到那个停车场,然后观察那辆黑色的奥迪A6L会不会跟过来。如果它跟过来,就证明它确实在跟踪;如果它不跟,那就说明赵大勇多虑了。

    但赵大勇知道,它会跟过来。

    他有一种直觉,一种在特种部队服役多年磨练出来的直觉,像是猎犬闻到了猎物的气味,不会错。

    保时捷驶入临江路,在露天停车场找了一个靠近出口的位置停下。

    赵大勇熄了火,但没有解开安全带,他的目光锁定了停车场入口的方向。

    三十秒后,一辆黑色的奥迪A6L从临江路拐了进来,缓缓驶入停车场,在距离保时捷大约五十米的位置停下。

    赵大勇的心脏跳了一下,不是害怕,而是一种确认之后的平静。

    果然来了。

    他拿起手机,打开相机,将焦距拉到最大,对着那辆奥迪拍了几张照片。车牌号很清楚:江A·8F319。车窗贴了深色的防爆膜,从外面看不到里面的情况。

    但赵大勇注意到了一个细节,驾驶座的车窗玻璃上,有一小块区域没有贴膜,大约是后视镜的位置,透过那块区域,可以看到驾驶座上的人影。

    那是一个男人,大约三十多岁,短发,戴着一副墨镜,穿着一件深色的夹克。他正侧着头,似乎在和副驾驶座上的人说话。

    赵大勇又拍了几张照片,然后将手机收起来,重新启动了汽车。

    “老板,我们被人盯上了。”赵大勇说,语气平静,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不是刚才那辆丰田,是另一辆,黑色的奥迪,跟在后面。那个人是专业的,比丰田那个业余的强得多。”

    苏雅晴转过身,透过保时捷的后窗玻璃看向那辆奥迪。她的表情依然冷静,但赵大勇能从后视镜里看到,她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下颌的肌肉微微绷紧,像是在咬紧牙关。

    “能甩掉吗?”她问,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音。

    “不容易。”赵大勇如实说道,“这次来的是专业的。刚才我们甩掉的那个是炮灰,故意吸引我们注意力的。真正的跟踪者一直在后面,没有跟太近,也没有跟太远,始终保持着一个安全的距离。

    这种人很难甩掉,因为他们知道我们在做什么,也知道我们会怎么做。”

    “那怎么办?”苏雅晴问。

    赵大勇沉默了三秒钟,然后说了一句让苏雅晴意想不到的话:

    “不甩了。”

    “不甩了?”

    “对。”赵大勇点了点头,目光坚定,“我们就按原计划走,该怎么开怎么开,该怎么走怎么走。他们现在做的只是跟踪,没有采取任何行动,说明他们的目的不是伤害我们,只是阻止我们准时到达拍卖会。

    既然如此,我们就不给他们制造机会。不慌,不乱,不违章,不给任何人制造‘意外’的借口。”

    苏雅晴看着赵大勇的后脑勺,他的头发剪得很短,露出干净利落的发际线和后颈上一条淡淡的疤痕。

    那条疤痕大约有五厘米长,像是被什么锋利的东西划过,愈合之后留下了一道白色的印记,像是被岁月磨平的伤疤。

    “好。”苏雅晴说,声音恢复了平静,“听你的。”

    保时捷驶出停车场,重新汇入滨江路的车流中。

    黑色奥迪A6L跟了出来,保持着大约八十米的距离,像一只耐心的猎豹,不远不近地跟在猎物后面,等待着最佳的出击时机。

    赵大勇看了一眼车上的时钟,八点三十一分。

    距离拍卖会还有不到一个小时。

    他握紧了方向盘,目光沉稳地注视着前方。挡风玻璃外的天空已经完全亮了,太阳从东边升起来,将金色的光芒洒在江面上,波光粼粼,像是有人向江里撒了一把碎金子。

    江海国际会议中心的轮廓已经出现在视野的尽头,像一艘巨大的帆船,在晨光中静静地等待着它的船长的到来。

    但赵大勇知道,最后的这段路,不会太平。

    那辆黑色奥迪A6L会在这个时候动手,因为越接近目的地,留给他们的时间窗口就越窄。如果他们再不动手,就没有机会了。

    赵大勇深吸了一口气,将所有的感官都调整到了最高灵敏度。他的眼睛像鹰一样锐利,耳朵像猫一样灵敏,身体像一张拉满的弓,蓄势待发。

    他准备好了。

    而他不知道的是,就在那辆黑色奥迪A6L的后座上,坐着一个人,那个人正用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那头,龙四海接起了电话。

    “龙老大,跟上了。”电话那头的声音低沉而冰冷,像是一把刚刚从冰水里捞出来的刀,“那个保镖发现了我们,但没有乱动,很稳,是个老手。准备执行第二套方案。”

    龙四海的烟头在烟灰缸里掐灭了,发出一声轻微的嘶响。他对着电话吼道:

    “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