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4章 莫名其妙

    宋瑶手肘支在扶手上,掌心托着下巴,饶有兴致的听刘启的陈述。

    身旁的冬青借着为她添茶的动作,将刚刚打探来的消息附耳道来:

    “奴婢方才找机会问了附近伺候的小宫女,说是看见她们在说话,起初声音还不大,后来不知怎的,四皇子妃的声音就高了起来。”

    “然后赵三小姐就哭了起来,说什么只是感念殿下恩德,绝无非分之想。”

    “再后来,好像是赵三小姐要走,四皇子妃拉了她一把还是怎的,那小宫女没看清,就听见惊呼和落水声了。”

    原来如此,宋瑶心中恍然,更是兴致勃勃。

    最经典的两女争一男,女主宴会被算计,需自证清白的古早戏码呀。

    这样的剧情,她虽不愿意看,但若是看别人演,倒是别有一番趣味。

    宋瑶看向下方还在努力“客观”描述事件经过的刘启,眼神里多了几分玩味。

    所以刘启到底是真没看出来这出戏,还是看出来了却顺水推舟?

    毕竟和赵家联姻对他来说可是有好处的。

    有意思,太有意思了。

    宋瑶她端起茶杯,嘴角抑制不住的上扬。

    这冰嬉盛会,没白来,真没白来,场上场下,都精彩得很呐!

    刘启陈述完毕,试图将风波暂时平息。然而——

    “皇上,皇后娘娘!”

    众人目光瞬间聚焦。

    是赵家三小姐赵月柔,她眼眶通红,蓄满了泪水,怯生生地望着御座方向,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才发出声音:

    “方才......方才都是臣女的不是。”

    “是臣女与皇子妃娘娘说话时,一时情急,想向娘娘解释些什么,脚下、脚下不知怎么就滑了一下,这才、这才不慎跌入渠中,与娘娘全然无关的!”

    哦?宋瑶眉梢微挑。

    这看似揽责的开场,实则暗示了两人关系匪浅,绝非寻常。

    果然,暖阁内不少人交换了眼神,露出“原来如此”的微妙神色。看来这赵三小姐和四皇子,怕是很有些“故事”。

    赵月柔一边说,一边仿佛又想起了落水时的惊恐,身体微微颤抖,泪水再次涌出:

    “四殿下仁善,见臣女落水,是为了救臣女性命,才不得已下水施救。臣女心中感激不尽,可也因此连累了殿下的清誉,心中实在惶恐难安......这一切皆因臣女而起,恳请皇上、皇后娘娘责罚臣女一人便是!”

    说罢,晶莹的泪珠顺着她苍白的脸颊滚滚而落,愈发显得楚楚可怜,弱不胜衣。

    宋瑶支着下巴,目光在下方转了一圈,见宋嫣迟迟不接招有点不耐烦。

    这宋嫣,脑子是不是真的不太好使?

    她是第一个闯进暖阁的,可以说占据了绝对的先手。

    在赵月柔和刘启还在更衣,没第一时间到场的这段时间里,她本有机会先陈述她的立场发生的事。

    哪怕只是简单说明是:争执间赵小姐自己不慎落水。

    或者更聪明点,直接请罪说自己:未能及时拉住赵小姐,致使她落水受惊。

    先把“意外”和“自己并非故意”的基调定下来。

    可她呢?

    进来以后,除了最初那副一身气节、冷对千夫指的姿态引人注目了一阵,然后就哑巴了!

    跪在那儿,一言不发,一副受了天大委屈却不肯开口,就等人去问,然后才诉说的模样。

    她难道不明白,在这种场合,沉默很多时候就等于默认?

    宋瑶真是想不通。

    如果提前跑过来不是为了抢占先机、先发制人,那她火急火燎、仪容不整地闯进来干嘛?

    就为了在御前展示一下自己有多狼狈、多委屈?

    还是觉得,就凭她这副倔强模样,就能让满座宗亲都无条件相信她是清白无辜的?

    她明明有时间先去换身衣裳,至少把自己收拾得齐整些再过来。

    御前失仪是大罪,她倒好,顶着湿发污衣就闯进来了,生怕别人抓不到她的错处。

    在宋瑶看来,这简直是自毁长城。

    本来可能只是争执意外,现在好了,加上御前失仪、状似疯癫,罪上加罪。

    “啧,蠢货。”宋瑶在心里毫不客气地评价。

    就这脑子,还玩宅斗,女主就是这种水平吗?

    在这吃人的地方,示弱和沉默是最没用的武器。

    你不说话,自然有人替你说,最后黑的白的,还不是由着别人的嘴和看客的心来定?

    看看人家赵月柔,虽然晚到,但一来就掌控了全场节奏。

    眼泪、说辞、姿态,无一不经过精心设计,每一句话都踩在点子上,每一步都朝着对自己最有利的方向走,这才叫对手。

    宋瑶忽然觉得有点无聊。

    本以为能看到一场势均力敌、唇枪舌剑的好戏,结果一方火力全开,另一方却直接放弃。

    这胜负,还有什么悬念?

    ...

    果然,赵月柔话音刚落,暖阁内便响起一片唏嘘声。

    不少命妇交换着眼神,听听,多懂事,多可怜的孩子!

    自己都这样了,还一心为别人着想,生怕连累了皇子和皇子妃,相比之下......

    众人的目光转向了从进来后便一言不发、只是挺直脊背的宋嫣。

    这位好歹是皇后娘娘的血亲侄女,虽说看起来皇后并不怎么待见她,但打断骨头连着筋,谁知道圣心究竟如何?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如冰雕的宋嫣,终于有了反应。

    她并未像众人预想的那样,激烈辩驳,又或是委屈哭诉。

    而是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冷哼,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赵小姐,人在做,天在看。”

    声音不高,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和所有的骄傲,掷地有声。

    暖阁内霎时一静。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着听她接下来的话。

    是拿出证据?是指出赵月柔言语中的破绽?还是直接控诉对方的阴谋?

    然而......

    宋嫣说完这句话,目光在赵月柔的脸上停留了一瞬,又缓缓转向旁边眉头紧锁的刘启。

    她看着刘启,微微扯动了嘴角。

    笑过之后,她什么也没再说,重新垂下眼帘,恢复了那副沉默跪姿。

    众人:“.......?”

    这就.......完了?

    就一句人在做天在看,外加一个莫名其妙的惨笑?

    证据呢?辩驳呢?后续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