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5章 没有人在乎真相

    暖阁内陷入了更深的寂静。

    不少人面面相觑,完全跟不上这位四皇子妃的思路。

    她这到底是想干嘛?就为了放一句不痛不痒的狠话,展示一下自己的骨气?

    连一直期待反转的宋瑶,都忍不住在心里默默扶额。

    若是谁敢把话本子写成这样,呈现在她面前,那准是要被她打板子的。

    “.......”

    宋瑶简直要被气笑了,不是,铺垫了这么久,酝酿了这么一副苦大仇深、受了天大冤屈的模样,结果就憋出这么一句话?

    然后还对那个明显偏袒别人的男人露出那种“哀莫大于心死”的惨笑?

    你倒是说啊!骂啊!撕啊!拿出点实质性的东西来啊!

    哪怕你胡搅蛮缠、撒泼打滚,也比现在这副“一切尽在不言中”的死样子强啊!

    宋瑶忽然想起多年前宋家人上京时,对着她可是牙尖嘴利、步步紧逼,怎么换了对象,蔫了?

    就只剩下一身气节和沉默是金了?

    她宋嫣今天要是敢冲上去,照着赵月柔的脸狠狠甩一个大耳刮子,或者指着刘启的鼻子,骂他一顿,那宋瑶说不定还能高看她一眼,觉得这人有点血性。

    没准她心情一好,还真就顺水推舟,当一回她的靠山,把这出戏彻底搅黄。

    可偏偏,她选了最没用的一种方式——用沉默和眼神表达抗议。

    在这吃人的地方,尤其是在御前,这种抗议屁用没有,只会让对手更嚣张,让看客更觉得你理亏词穷。

    什么,你说别人没有刘靖做靠山,没有她这样的底气,所以不敢贸然行事?

    那这就不是宋瑶该考虑的了。

    世间的机会本就难得,揣摩上意,削尖了脑袋,豁上性命赌一把不是很正常吗?

    不敢担风险,自然就没有好处。

    果然,赵月柔在最初的错愕之后,迅速反应过来。

    她像是被宋嫣的眼神和话语吓到,眼泪流得更凶,身体抖如落叶,越发显得弱小可怜。

    赵月柔不再看宋嫣,而是朝着御座方向连连叩首,泣不成声:“皇上、娘娘明鉴,臣女真的不知何处得罪了皇子妃,惹得她如此厌恶,臣女愿领一切责罚,只求莫要再牵连殿下......”

    这一番对比,效果显着,刘启的脸色更难看了,他看着宋嫣的眼神里,只剩下不耐。

    看着这出闹剧,五皇子刘立很郁闷。

    本该他下场了,结果突然来了这么一出,冰嬉盛会好好的,突然就演变成指控辩白的戏码了。

    偏偏母后看得起劲,父皇也没开口说让他下去,他只能这么等着。

    刘立忍不住皱了皱眉,对身旁的刘青嘀咕:“四哥这是唱的哪一出?他为什么非要自己跳下去救人?当时附近难道没有值守的太监宫女?”

    “这可是太液池边,又是冰嬉盛会期间,当值的哪个不是精挑细选、通晓水性的?让下人去救,不是更稳妥,也省了这许多麻烦?”

    他实在想不通,刘启平素也算谨慎,怎么在这种明显容易惹上是非的事情上,如此积极?

    六皇子刘青素来心思缜密,此时也微微摇头,眼中闪过一丝困惑。

    他目光扫过跪地哭泣的赵月柔,又看看面无表情的刘启和仿佛魂飞天外的宋嫣,总觉得这事情透着股说不出的怪异。

    刘启的反应,似乎不那么简单,倒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推着,不得不跳下去?

    当然,刘青觉得最大的可能是刘启脑子犯浑了。

    “连六哥都看不透呢......”七皇子刘佑看了眼刘青的表情,瞬间在刘核耳朵边阴阳怪气起来。

    话音未落,刘佑就感觉到一道冷冷的视线扫了过来。

    刘佑面容一僵,六哥真是越来越小气了.......

    一直沉默的刘靖,此时也终于开口:

    “够了。”

    只两个字,便让暖阁内所有声音消失。

    他目光扫过下方三人,语气冷肃:

    “四皇子妃宋嫣,御前失仪,言行失当,有失皇子妃体统。即日起,禁足于府,非诏不得出。撤其掌管中馈之权。罚俸三年,以儆效尤。”

    “赵氏虽属意外牵连,然言行亦有失当之处,以致风波。罚闭门思过,抄录女德百遍。”

    最后,他看向刘启:“四皇子刘启,处事不谨,未能约束内帷,致生事端,罚俸一年,闭门读书思过半月。”

    这判决,看似各打五十大板,实则轻重有别。

    刘启罚俸闭门,小惩大诫。

    赵月柔闭门抄书,惩罚最轻,几乎是高高举起轻轻落下。

    而宋嫣,禁足、夺权、重罚,几乎是全方位的压制。

    宋嫣跪在原地,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冻结。

    她不可置信地微微睁大了眼睛,苍白的嘴唇颤抖着,想说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怎么能就这样定了,不查明白吗?不还她一个清白吗?

    皇上怎么会容许这样的欺瞒,这样的不公存在?

    那些显而易见的矛盾、算计,难道上位者真的看不见?

    宋嫣死死咬着嘴唇,一直挺直的脊背,仿佛被无形的重锤击垮。

    事实上,不聋不哑不做家翁。

    刘靖身为帝王,日理万机,哪有心思与精力去细究这些是是非非、唇齿官司?

    于他而言,只要双方各自的道理在表面上能自圆其说,不至过于荒唐离谱,那便依着这“道理”做出裁决便是。

    公平真相?

    在这等场合,从来不是首要考量。

    维持表面体面、快速平息事端、做出符合常理与利益的安排,才是关键。

    恰巧,在这场三方陈述中,宋嫣是说得最少的。

    从头至尾,除了一句“人在做,天在看”和一声惨笑,她近乎沉默。

    在御前,沉默往往意味着理亏,意味着放弃辩护,自然也意味着......最容易被打上标签,施加惩处。

    至于最关键的那件事——赐婚。

    刘靖的目光扫过赵月柔,淡淡道:“赵三小姐名誉因救人之事有损。朕便做主,赐赵氏为四皇子侧妃。待其思过期满,择吉日完婚。”

    尘埃,就此落定。

    帝王金口,再无转圜。

    宋瑶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只觉得索然无味。

    这出戏,开头倒是足够吸睛,可惜过程拖沓憋屈,全靠一方独角戏支撑,另一方消极怠工。

    结局更是毫无惊喜。

    唯一值得称道、堪称亮点的,大概就是赵月柔收放自如、精准拿捏的演技了。

    为了攀上皇子这根高枝,赵家可真是煞费苦心,连女儿的性命和名声都敢拿来豪赌。

    下次再有这种热闹,她怕是.......嗯,或许还是会看两眼?

    毕竟,蠢人的表演,偶尔也能当作消遣。只是千万别像今日一样,看得人心里堵得慌。

    还是想想晚膳吃什么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