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0章 雨夜 (下)

    余雅章随手擦了擦混在脸上的血水和雨水,脚下发力,将最后一名负隅顽抗的死士踹翻在地,不等对方挣扎起身,长刀斜挥而下。

    本想把头砍下来,可想到出来前二哥让她悠着点来,只能一刀朝对方胸口捅过去。

    将人一击毙命后有些可惜的摇摇头,同样是杀人还是殿下的杀人手法过瘾。

    村落周围已经没有能喘气的的黑衣人,厮杀停下,雨水将血迹渐渐冲淡。

    她转头看向身后漆黑的村落,隐约能瞧见不少村民家中的窗缝透出微光。

    提高声音:“诸位勿怕,我们是由昭荣公主统辖的征西军,现乱贼已尽数伏诛,今夜我们将会驻守在此保大家平安!”

    不止这一处村落,同样的安抚声也在其他村落外响起,成功破除了大家心底的恐惧。

    百姓们心中感激,却也知道自己出去帮不了什么,还容易出现意外,几乎是不约而同地选择将屋内的烛火点燃,好让外面保护他们安危的军队,不至于整夜处在黑暗中。

    有百姓甚至把家中舍不得用的火把,点燃竖立屋檐下。

    星星点点的灯光和檐下摇曳的火把很快便穿透沉沉的雨幕,照亮了村外泥泞的道路。

    漆黑的雨夜里,万千灯火遥遥相照。

    百姓不言谢语,却以最安分质朴的方式默默回应着雨夜里替他们挡下兵刃的军队。

    借着百姓家中的光亮,余雅章让人就地拉起雨布,避雨的同时也能警戒周边的动静。

    等忙完长舒一口气,对传讯兵道:“你回去告诉阮校尉我这边已经无碍,让她放心。”

    “是!”

    传讯兵的身影很快便消失在雨幕中。

    轰隆!

    天际惊雷的震得山林余音阵阵,雨势非但未减反倒愈发滂沱。

    余雅章有些担忧地看向眠阳码头的方向,山路有隘口,村落有边界。

    她和阮校尉这边只要提前设防且手上有足够的兵力,便能将敌人的阴谋扼杀在摇篮里,

    可水域却不同。

    江河无界,流水无拦,倾盆大雨之下河道的水位必定疯涨,陆上的阴谋尚能封堵截杀,可水里的暗流、蓄水、泄洪向来防不胜防。

    同样作为边贸重地,桐丘有落霞河从城中穿流而过,眠阳有一条贯穿东西的仓澜江。

    往西接连落霞河,往其他几个走则是与大昭境内的其他大大小小的河流相通。

    仓澜江码头

    今夜骤雨狂泼,整个仓澜江被浓重的雨雾所笼罩,雨水砸在江面上激起层层白浪,暴涨的江水不断拍击着岸堤。

    负责驻守码头进出关口的余震庭下值后便过来找自家兄长,两人来眠阳前被余震谦严厉警告过,就算不当值也不能擅自离开驻守地。

    这段时间两人下完值都老老实实待在关口附近的值房,好歹家学渊源,再不学无术也知道在天气恶劣的情况下,水域的驻守比陆路的紧要,所以在变天后二人马上跑来水域值守。

    “三哥,我怎么感觉有点慎得慌。”

    狂风卷着漫天水汽扑面而来,江风呼啸,一眼望出去只剩茫茫水雾与翻涌的黑浪。

    余震庭站在值房廊下看着不远处波涛汹涌的江面,只觉得胆战心惊,他爹可是说过暴雨下的水域凶险莫测,可别出什么岔子才行。

    一旁的余震卿也难得严肃起来:“确实瘆人得紧,你过来时可有交代看守关口的士兵别让人趁机浑水摸鱼,坏了咱们的差事。”

    “交代了,这种天气行不了船,我让他们直接封死入口,不要让任何人上码头。”

    这鬼天气,谁还给他一个个查验,正常人也不会顶着狂风暴雨出船。

    当然不排除他二哥那种非要在恶劣的天气下检查山体水坝,全然不怕死的一根筋。

    话音刚落,一阵厮杀声,伴随着木板崩裂的脆响隐约传过来。

    二人对视一眼,余震庭大骂出声:“还真有不长眼的东西想浑水摸鱼坏老子的差事!”

    “去看看!”

    同时抄起家伙往传来动静的方向过去。

    等到了发现压根不是宵小偷潜闯关,而是有预谋的作乱,而且作乱的不止远一路人马。

    确实不止一路人马,而是兵分三路。

    第一路死士直冲沿江漕囤,码头上囤积着官府的漕粮、修缮堤岸的木料、捆扎的防汛沙袋,眼里都不眨的劈砍木架,踹翻粮袋,

    湿透的粮包摔在积水石板上,谷米混着泥水四下流淌,沉重的防汛沙袋被悉数推落江岸,顺着汹涌浪头卷入江中瞬间没了踪迹。

    第二路死士奔袭泊船区,趁着雨幕遮蔽,挥刀砍断牢牢系在桩上的船缆。

    停靠岸边的巡江快船、漕运小舟脱缰散开,被湍急的江水一冲,撞向堤岸石阶,船板开裂,短短片刻便有数艘船破损倾覆。

    第三路死士正面迎上关口的守军,将人缠住,刀光在昏暗的雨夜里频繁起落,所有死士全然不顾伤亡的贴身缠斗。

    把守军钉在正面防线,逼得他们只能结阵固守,根本无法分兵驰援漕囤、泊船两区。

    三处乱象同时爆发,码头的防务被扯得四分五裂,余震庭看得眼底冒火:“大爷的!这群杂碎根本不是闯关,是在故意拆码头!”

    余震卿脸色同样不好看:“不能这样下去,马上分兵!你带一半人去漕囤,我去泊船区拦船截杀,留百人驻守关口。”

    “好!”

    漕囤那边木料坍塌、粮袋炸裂的声响混着江水声不断传来。

    泊船区浪花拍岸,失控的空船相互碰撞,砰砰巨响不绝于耳。

    关口的守军结阵对抗攻来的死士。

    就在码头上所有兵力都被三处乱局牵扯住时,许季宣带着军队马不停蹄地赶到。

    看着码头上的乱象眉头紧蹙,头一回失了风度,忍不住暗骂一声:“老虔夫!”

    难怪昭荣要故意激怒对方,把对方逼得狗急跳墙,把自己的底牌都使出来。

    不然就算诛了他的九族,以这些死士悍不畏死的姿态,必定会后患无穷。

    远远不止死士,许季宣拿出窥远镜,穿过雨雾看向翻涌不息的江面。

    果然看到数艘原本停在远水区的货船,借着暴雨与水雾的掩护,正缓缓朝码头靠拢。

    “这些货船里都是水匪。”

    云骑尉面色严肃:“少说也有两千人。”

    “要管吗?”

    “殿下说您想管也没能力管,所以不用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