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2章 淹城
沉闷的挤压声响起,坚固的主水闸开始剧烈震颤,坝体表层雨水震荡四溅,原本密合无隙的闸口被硬生生顶开一道细微的缝隙。
缝隙一开,江水从闸缝里蹿出,水流虽不大,可随着死士的动作闸体的震动越来越剧烈,轴扣摩擦的刺耳声响连绵不绝。
只要闸口彻底被撬开,坝内囤积的巨量江水就会乘势倾泻顺着主干河道直冲眠阳城区。
下游江面,许季宣立在皮筏最前,看着他们熟门熟路的动作,忍不住再次低声骂了句。
他被乱流阻隔无法近身强攻,只能眼睁睁看着死士掌控坝体机关强行开闸试图淹城。
江岸边的余震庭、余震卿见情况朝着最坏的方向发展吓得僵在原地。
父兄都擅水利,他们自然知道要是这群死士破坏了坝体强行开闸会导致什么后果。
余震庭哆嗦着开口:“许世子他……”
本想说许季宣这样的水平哪里能领军在江面上追击,不是摆明给人可乘之机么。
可一想到这么大的风浪,他一个世子能不顾危险的亲自带人去追,还有什么好说的。
最多也就是能力不足,不知为什么突然想到昭荣公主,若是对方在场定不会让这群黑衣人踩在头上拉屎。
身后码头的满地狼藉成了幌子,所有凶险全部集中在不远处扼守全城命脉的水坝之上。
坝上的死士破坏坝体的动作驾轻就熟,主水闸在高压之下发出令人心悸的震动声,即使他们站在岸边隔着风雨也听得一清二楚。
一旦坝闸失守,大水倾泻而出,眠阳的街巷、民居、市集、漕囤都难逃水淹之灾,现在又是晚上,百姓毫无防备之下必将生灵涂炭。
随着死士的不断动作,兄弟二人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下意识往最近的关口快步走去。
见其他守军在原地,大吼道:“还傻站着做什么!赶紧和我们去城中疏散百姓!”
“不行,不行,三哥,只要闸口被撬开压根来不及疏散百姓,我们得去桐丘找二哥。”
要是他二哥能赶过来修缮,至少不会让江水一直往外冲。
余震卿咬了咬牙:“你现在去桐丘把二哥找过来,我带人去疏散附近的百姓,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淹死,还有余五,你把她……”
还没等他把话说完,余震庭指着江面,失声惊呼:“三哥,你看!”
只见波涛翻涌的江面,几艘庞大的货船朝着水坝这片水域逼近。
之所以让他这么惊恐,是因为几艘货船所挂的旗帜上都绣着不同形态的双蛇缠绕图案。
二哥和他爹都曾说过,但凡水域上出现双蛇缠缠的图案,不管是刻在船上、绣在旗帜上或是在其他地方。
只有一个原因,那便是水匪!
可以说双蛇缠绕是水匪的专属印记。
余震卿也认识这个图案,要是往常他们自是不惧怕水匪,水匪也不敢公然出现的有官兵驻守的码头,可此刻的情况很显然不同寻常。
对方绝对是有备而来。
前有狼后有虎,一个不小心就会引起滔天的祸患,让他一个纨绔不得不硬着头皮顶上。
声音急切地问一旁的守军:“眠阳的水师距离这里多远?”
码头的守军有一部分是西征军,有一部分是眠阳卫所的兵卒,李秉决定戴罪立功后便把亲兵派了过来,把原来的那些撤了回去。
是以听到这话,马上有卫所的兵卒道:“水师驻扎在下游十里处的渡口。”
“十里……”
看着越来越近的货船,余震卿也顾不上来不来得及,赶紧道:“你现在马上去报信,说有水匪来犯,让他们过来驰援!”
卫所兵卒面色为难:“水师隶属于卫所统辖,按理说有水匪来犯是应该过来驰援。”
“可从几年前开始他们的指挥权已被布政司全权接管,就是我们守备也无权指挥,小的现在过去怕是叫不动人。”
“你们眠阳的官僚体系是不是有病!一个布政司管好民政税收就行,把手伸到水师上做什么?想造反?”
余震庭一脸暴躁,连他都知道不管在哪里,文官都不能插手地方的兵权防务,更别说还是这等江防重地,真有匪患来袭,按文官那一套,只有等死的份。
卫所兵卒不敢辩驳,这就是眠阳长久以来的军务现状,他们这些兵卒同样要忍受布政司的吏员越过守备,对他们的差事指手画脚。
“四弟,注意措辞。”
造反这种敏感的词是能随便说的,也是二哥不在,不然巴掌直接扇过来了,余震卿勉强压下自己骂人的冲动。
一边是即将泄洪的水闸,一边是来势汹汹的水匪,以他们的能力哪一个都没办法应对。
若是现在离开去疏散百姓和报信,便会导致许世子他们在江面独木难支。
可若是守在江边堵水匪,等主水闸被死士彻底破坏,整个眠阳都得完。
就在他左右为难之际,水坝那边死士一次又一次撬动内部的卡扣。
闸口缝隙再度拓宽,零星的水流已经变成一股股持续的水流,顺着闸口向下流淌。
许季宣的皮筏被乱流反复裹挟摇摆,依旧被拦在数丈之外,怎么也没办法靠近坝体,对他们试图放水淹城的行为无力制止,目光触到坝体护石后方露出的铠甲,若无其事地移开。
闸口的缝隙被撬得越来越大,泄水的势头也越来越猛,可为首的死士却突然面色一变。
停下手中撬卡扣的动作,猛地看向处在江面上不能靠近的许季宣。
不止是他察觉不对劲,连岸边左右为难后最终决定自己守在江边策应许季宣,派人去报信和疏散百姓的余震卿二人也发现不对劲。
“三哥,你看水面是不是在回落?”
“不止水面在回落,连水流也被固定了。”
连续下了数小时的暴雨,按理说水位应该会疯涨才对。
可现在闸口越开越大,泄出的水流看着凶险却始终只有固定的体量,没有随着闸缝拓宽而暴涨,上游河道的水面甚至在缓缓回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