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7章 陆小凤传奇之独眼神魔3?

    那人拔剑的动作很慢。不是犹豫,是自信。一个真正的高手,从来不需要快。因为他知道自己每一剑都会刺中,早一刻晚一刻,结果都一样。

    陆小凤看着那把红色的剑从黑色的鞘里一寸一寸地出来,心里忽然想起了一个人。西门吹雪。西门吹雪拔剑也慢,但不是这种慢。西门吹雪的慢是暴风雨前的宁静,是收敛了全部杀气的沉默。而这个人的慢,是炫耀,是把杀气一点一点地释放出来,像猫戏弄老鼠。

    剑身完全出鞘的瞬间,石室里的蓝光忽然暗了一下。

    不是母晶的能量减弱了,而是那把红剑吸收了周围的光。剑刃上的红色变得更加浓郁,像是刚从血管里接出来的血,还在流动,还在呼吸。剑柄上的玄铁晶发出一声细微的嗡鸣,和母晶的嗡鸣声交织在一起,像是一首二重奏。

    陆小凤注意到一个细节。那人握剑的姿势不对。他的拇指压在剑柄的上方,其余四指环绕,掌心留空——这是西域剑法的握剑方式,和中原剑法完全不同。西域剑法讲究的是劈砍,不是刺击。这把剑的形制也比中原的剑更宽更厚,更像是一把刀。

    “你叫陆小凤。”那人说,“四条眉毛,灵犀一指。天下人都在说,没有你夹不住的兵器。”

    “天下人说得对。”陆小凤说。

    “那你知不知道,灵犀一指夹得住光吗?”

    “你可以试试。”

    那人笑了。他的笑容很好看,牙齿整齐洁白,笑起来的时候嘴角两边的弧度完全对称,像是用尺子量过的。但陆小凤见过太多好看的笑容背后藏着的东西,他已经不会被笑容骗了。

    “我不着急。”那人说,“我等了三年,不差这一时半刻。”

    “你在等什么?”

    “等你问我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蜃楼’为什么要杀人?”

    陆小凤沉默了片刻。他不喜欢这个问题,因为他在心里已经问过自己很多遍。每一次的答案都不一样。一开始他以为是为了玄铁矿,后来他以为是为了母晶,再后来他以为是为了权力。但这些答案都不对,或者说都不够对。

    “因为你喜欢杀人。”陆小凤说。

    那人的笑容更深了。

    “你错了。”他说,“我不喜欢杀人。杀人太吵。血溅出来的时候有声音,人倒下的时候有声音,死之前的惨叫更有声音。我喜欢安静。所以我用光杀人。光杀人的时候没有声音,没有血,没有挣扎。人就在光里站着,站着站着就死了。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

    陆小凤的手指微微收紧了。

    “你杀了那八个人。”

    “我杀了其中四个。上官青云杀了另外四个。但外面的人不知道,他们以为是同一个魔头杀的。你知道他们怎么说吗?他们说,‘独眼神魔的蓝光一照,人的魂就被勾走了。’多好的故事。比真相好听多了。”

    “你不是独眼神魔。上官青云才是。”

    “对。上官青云是‘独眼神魔’,我是‘蜃楼’。他是明面上的鬼,我是暗地里的影子。他负责制造恐怖,我负责收割生命。配合了三个月,天衣无缝。”那人的语气很平淡,像在说一件工作,“但你知道最妙的是什么吗?”

    “什么?”

    “上官青云自己都不知道他在帮我。他以为他杀的那四个人是当年灭他满门的仇人。他不认识那四个人,是钱师爷告诉他的——‘这几个就是当年杀你全家的刀客。’他信了。他杀了他们。但他不知道,那四个人根本不是刀客,是徐阶派来监视他的暗桩。他帮我清除了我自己的人。一个父亲,帮杀父仇人的儿子,杀掉了杀父仇人的手下。你说,这是不是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

    陆小凤没有笑。

    他的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不是愤怒,是一种比愤怒更难受的东西——悲哀。为上官青云悲哀,为那四个死在自己复仇剑下的无辜者悲哀,为这个被仇恨蒙蔽了二十年、最终连仇人都认错了的男人悲哀。

    “上官青云知道吗?”陆小凤问。

    “现在知道了。”那人的目光越过陆小凤的肩膀,看向通道深处,“他下来之后,我告诉他的。你猜他什么反应?”

    陆小凤不用猜。他看到上官青云从通道里走了出来。

    阿依古丽拉着他的胳膊,想拦住他,但拦不住。老人家的脸色惨白,嘴唇上没有一丝血色,眼睛里的光像是被人吹灭了。他走路的姿势和刚才完全不同——刚才他走路是直的,腰板挺得笔直,像一棵枯了但还站着的树。现在他弯了,像是背上压了一座山。

    “他说的。”上官青云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即将落地的叶子,“是真的吗?”

    陆小凤看着他,没有说话。

    “你早就知道了?”上官青云问,“你早就知道我在帮别人杀自己的人?”

    陆小凤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他说,“但我知道一件事。无论你杀了谁,无论你被骗了多久,你都不是魔头。你是父亲。是一个为了给家人报仇、愿意把自己变成鬼的父亲。这一点,谁也不能从你身上拿走。”

    上官青云的眼眶红了。

    但他没有哭。他忍住了。一个在仇恨里活了二十年的人,早就不会哭了。

    “阿依古丽,”他转过身,看着自己的女儿,“你带沈知行上去。我和陆小凤留在这里。”

    “不。”阿依古丽的声音很坚定,“你不走,我也不走。”

    “你必须走。”

    “为什么?”

    “因为你手里有上官家完整的机关图。只要你活着,上官家的传承就不会断。只要你活着,这座矿的秘密就不会消失。我死了不要紧,你不能死。”

    阿依古丽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她没有擦,让泪水顺着脸颊流下来,滴在那件沾满血迹的灰蓝色外衫上。

    “你欠我。”她说,“你欠我一条命。我娘死的时候你在哪里?我被人追杀的时候你在哪里?我一个人藏在密室里三年,你来看过我一次吗?你欠我这么多,你不能死。你得活着还我。”

    上官青云看着她,嘴唇哆嗦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摸了摸她的头发。

    那只手在发抖。但放在阿依古丽头上的时候,稳了。

    “好。”他说,“我活着。我活着还你。”

    那人在远处看着这一幕,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他握紧了那把红剑。

    “说完了吗?”他说,“说完了,该我了。”

    他举起剑,剑尖对准了陆小凤。

    剑身上的红色光芒亮了起来。不是反射母晶的蓝光,是自己发出的红光。那光芒从剑柄上的玄铁晶流到剑刃,再从剑刃散发到空气中,像是一团被拉长了的人形火焰。石室里的温度骤然升高了。

    陆小凤的额头上渗出了汗珠。

    他的手依然伸着,两根手指微微张开。

    但他知道,这次不一样。这次他要夹的不是剑刃,是光。灵犀一指能夹住天下所有的兵器,但它夹不住光。这是他的极限,也是所有武功的极限。武功再高,也高不过光。

    但他必须试。

    不是因为他不怕死,是因为他身后还有三个人。一个欠了太多债的父亲,一个等了太久的女儿,一个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但至少不应该死在这里的老人。他不能让这三个人死在自己前面。

    那人的剑落了下来。

    不是劈,不是刺,是扫。红色的光从剑刃上飞出去,像一把无形的镰刀,朝着陆小凤的腰际扫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