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8章 陆小凤传奇之独眼神魔31

    陆小凤没有用两根手指去夹。

    他整个人跳了起来。不是往后跳,是往上跳。他的轻功不如司空摘星,但跳起七八尺高还是能做到的。红光从他脚底扫过,击中了他身后的石壁。石壁上出现了一道焦黑的裂缝,裂缝边缘的石头被高温熔成了玻璃状的物质,在蓝光中闪着暗红色的光。

    那人在陆小凤落地的瞬间,第二剑已经刺了过来。

    这一次不是扫,是直刺。红色的光束从剑尖射出,细如发丝,快如闪电。陆小凤侧身躲开,光束擦着他的左臂飞过,烧穿了他的袖子,在他的手臂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焦痕。

    疼痛让他清醒了几分。

    他摸出了怀里的铜镜。

    四面。他把四面铜镜用绳子绑在一起,做成了一面更大的镜子,举在身前。他赌那人会像钱师爷一样,被反射回来的光击退。

    那人没有退。

    他笑了。

    “镜子?”他说,“你以为我的剑和钱师爷的铜笛是一样的东西?”

    他举起剑,对准了那面拼凑起来的铜镜。

    红光射出。铜镜在红光照到的瞬间开始融化。不是被烧穿,是融化。铜变成了铜水,铜水顺着陆小凤的手往下流,烫得他的手掌冒出了白烟。他松开了手,铜镜落在地上,四散开来,变成了几块扭曲的废铜。

    陆小凤看着自己被烫伤的手掌,心里忽然很平静。

    他尽力了。

    从踏入边城的第一天起,他就尽力了。他追过线索,查过尸体,翻过墙,跳过河,打过架,中过毒,被烫伤过,被骗过,也被出卖过。他做了他能做的一切。如果这样还不够,那就不够吧。

    人不是神。人总有力所不能及的时候。

    “你输了。”那人说。

    “也许。”陆小凤说,“但你也没有赢。”

    “为什么?”

    “因为母晶还在。因为上官青云还活着。因为阿依古丽已经把机关图带出去了。因为你杀了我,还有西门吹雪。你杀了西门吹雪,还有慕容铁衣。你杀了慕容铁衣,还有皇帝。你杀了一个人,就会有另一个人站起来。你的光能杀人,但杀不完天下人。”

    那人的笑容消失了。

    这是他出现以来,第一次收起笑容。

    “你说得对。”他说,“我的光杀不完天下人。所以我不要天下人的命。我只要一个人的。”

    他举起剑,剑尖对准了陆小凤的眉心。

    红光在剑尖凝聚,像一颗正在成形的血色太阳。

    然后,一个声音从通道上方传来。

    “你的对手是我。”

    陆小凤抬起头。

    通道的天花板上,那个方形的洞口旁边,站着一个人。白衣,黑发,面无表情。他的手按在剑柄上,剑还没有出鞘,但杀气已经弥漫了整个石室。那种杀气不是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的,是从他身体里溢出来的——像一壶装满了的水,稍微一晃就会溢出来。

    西门吹雪。

    他终于来了。

    沙曼站在他身后,脸色苍白,气喘吁吁,显然是跑了一整夜。

    陆小凤笑了。

    不是因为他得救了,是因为他知道,有西门吹雪在的地方,他就不会死。不是因为西门吹雪比他强,是因为西门吹雪比他更不怕死。一个不怕死的人,和一个不想死的人站在一起,不怕死的那个总是会赢。

    那人看着西门吹雪,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变化。

    不是恐惧,是兴趣。

    “西门吹雪。”他说,“我听说过你。天下第一剑客。万梅山庄的主人。三年前你曾经和上一代‘蜃楼’交过手,那时候你还不是他的对手。三年过去了,你进步了多少?”

    西门吹雪没有回答。他从洞口跃下,落在陆小凤面前,面朝那人。

    两个用剑的人,在蓝色的光中对视。

    石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陆小凤慢慢地、慢慢地向后退了两步。他知道这不是他的战场。这是西门吹雪的战场。他能做的,就是不挡路。

    “他手里那把剑能发光。”陆小凤低声说。

    “我知道。”西门吹雪说。

    “光比你的剑快。”

    “不一定。”

    西门吹雪的剑出鞘了。

    他的剑是银白色的,没有镶嵌任何宝石,没有刻任何花纹,就是一柄最普通的、最纯粹的、用来杀人的剑。剑刃薄得像一片冰,在蓝光中几乎透明。

    那人也举起了剑。

    两把剑,一把红得像血,一把白得像冰。

    红光和白光在石室中碰撞,发出刺耳的尖啸声。不是金属碰撞的声音,是能量碰撞的声音——两种完全不同频率的光在空气中互相抵消、互相撕裂、互相吞噬。石室的墙壁开始龟裂,天花板上的碎石大块大块地掉落,地面上的金属板被掀起来,像纸片一样在空中飞舞。

    母晶的嗡鸣声忽然变得尖锐起来。

    陆小凤意识到了一件事。

    母晶撑不住了。不是能量耗尽,是被这两把剑的能量冲击波震裂了。那些刚被铜笛修补好的裂纹重新裂开,而且裂得更深、更宽。蓝光从裂纹中喷射出来,不是温和的、稳定的蓝光,是失控的、狂暴的、像瀑布一样倾泻而出的蓝光。

    “母晶要碎了!”上官青云喊道,“所有人出去!”

    阿依古丽拉着沈知行,连滚带爬地往铁梯上攀。上官青云跟在后面。陆小凤跑到铁梯下面,抓住梯子,朝西门吹雪喊了一声:“走!”

    西门吹雪没有动。

    他的剑和那人的剑还抵在一起,红光和白光在剑尖上对峙,谁也不肯退让一步。

    “西门吹雪!”陆小凤又喊了一声。

    西门吹雪忽然收剑。在那人愣住的一瞬间,他的身体向后掠了出去,像一只白色的鸟,从洞口飞了出去。

    那人没有追。

    他站在原地,看着陆小凤消失在洞口,看着西门吹雪消失在洞口,看着所有人从通道里撤退。他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然后他转过身,面朝母晶。

    母晶的表面已经布满了裂纹,蓝光从每一条裂纹中涌出来,将他的影子投射在石室的四面墙壁上。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像一株从地心长出来的黑色的树。

    他举起那把红剑,对准了母晶最大的那道裂纹。

    “父亲,”他低声说,“你要的东西,我给你带回来了。”

    他将剑插进了母晶。

    红光和蓝光交融在一起,整个石室被一种前所未有的光芒填满了。

    地面剧烈地震动了一下。

    然后,震动停止了。母晶停止了嗡鸣。蓝光熄灭了。红光熄灭了。石室陷入了彻底的、绝对的黑暗。

    在黑暗中,有一个声音在笑。

    是那人的笑声。

    不狂妄,不歇斯底里,甚至不响亮。那笑声很低很低,像是从很深很深的地底下传上来的,带着一种奇怪的、让人毛骨悚然的满足。

    “成功了。”他说。

    地面上,陆小凤刚从井口爬出来,就听到了那声闷响。

    不是爆炸。是更深沉、更巨大、更像是什么东西在地底下合拢的声音。

    他趴在地上,把耳朵贴着地面。

    没有震动。没有声音。什么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