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8章 整军

    时序入秋,天朗气清,和风煦暖。田间秋收大忙尚未落幕,遍野稻谷金黄,随处皆是丰收景致,朝野上下皆松弛安然。这段时日,朱槿难得脱身于繁杂军务与朝堂琐事,日日安居王府,尽享婚后闲适恬淡的惬意时光。

    连日无事,朱槿早早便与敏敏约好,今日出城策马郊野,趁秋光正好,散心游乐。

    为适配骑马行路,敏敏与秋香特意换上了一身利落利落的骑装,皆是洪武勋贵女子最得体的出行装束。

    敏敏身着一袭月白绫布窄袖短袄,袖口收束利落,贴合手腕,全无宽松累赘之感,方便控缰策马;外罩一件同色系暗纹缠枝莲比甲,无袖对襟的款式简约大气,衬得身姿挺拔窈窕,又能御风挡寒。

    下身搭配浅青素雅马面裙,裙门规整、褶子利落,行走间端庄温婉,跨马时又能自然分开,妥帖利落、绝不牵绊。乌黑青丝梳成利落的垂鬟分肖髻,仅簪一支素银玉簪点缀,不施浓妆,眉眼清丽绝尘,兼具汉家女子的端庄与蒙古郡主的飒爽。

    身侧的秋香装束更为素雅,一身浅碧窄袖袄子搭配素色马面裙,外罩浅绿织纹比甲,发髻简单利落,干净清爽,贴合侍女恭谨温婉的身份。

    主仆二人立在府门阶前,秋风拂动裙角衣袂,身姿窈窕、气韵绝佳,一静一动皆是风景。朱槿抬眸望去,一时看得微微失神,心底满是岁月安然的惬意。

    可正当二人整顿妥当,正要跨步出门、登马启程之际,府门外一道挺拔身影肃然伫立,早已等候多时。

    锦衣卫指挥使毛骧一身飞鱼锦袍,腰佩绣春刀,身姿笔直、神色肃穆,不见半分闲谈松弛之意,显然是奉诏专程前来传旨。

    见朱槿出门,毛骧当即快步上前,躬身行礼,声线沉稳恭敬:“明王殿下。”

    朱槿收敛心神,压下心中出游的闲情,开口问道:“何事?这般早早候在府前。”

    毛骧垂首据实回禀:“回殿下,上位传口谕,召殿下即刻前往军营。”

    朱槿眉宇微蹙,略带疑惑:“今日无事,何故突然召本王去军营?”

    “回殿下,”毛骧语气郑重,缓缓道出实情,“上位已然下旨,将金吾前卫、金吾后卫两卫亲军尽数划归殿下统领,随殿下北上征伐辽东。请殿下即刻前往军营,先行巡视整军,熟悉部伍,以备后续大军开拔。”

    听闻此言,朱槿心头轰然一震,心底瞬间翻涌起万千思绪。

    他再清楚不过,金吾前卫、金吾后卫乃是大名鼎鼎的上直亲军十二卫核心主力,身份超然、权责特殊,从来不隶属五军都督府,不受朝堂任何文官武将节制,唯听帝王一人号令,是实打实的皇帝私兵、皇城禁军。

    这两卫,乃是整个应天京营的战力天花板,全员皆是半生征战、从尸山血海中活下来的百战老兵,军械、粮饷、配置皆为全军最优,优先装配新式火器与厚重重甲,战力远超普通边卫、内地卫所。

    不止如此,金吾双卫常年镇守皇城、扈御圣驾,专精皇城攻防、御营宿卫,最擅夜战突袭、防风偷袭、结阵固守,是朱元璋御驾亲征时,护卫中军大营、兜底护主的最后一道铁血防线。

    父皇此番竟将这般贴身精锐、帝王底牌尽数交到自己手中。

    朱槿心中了然,暗自感慨:父皇终究是心思缜密,看似放权让自己独领一路大军北伐,实则依旧放心不下,将最精锐、最忠诚、最稳妥的亲军精锐配给自己,既是加持战力,也是暗中制衡、稳妥兜底。

    但转念一想,得此精锐加持,此番辽东征战,胜算的确大增,也算一桩幸事。

    心念落定,朱槿不再迟疑,沉声应道:“知晓了,本王稍后即刻前往军营复命。”

    说罢,他转头看向身侧满心期待出游的敏敏,眼底带着几分歉意,温柔开口解释:“敏敏,宫中突发军务,父皇急召我入营整军,今日怕是不能陪你出城骑马了,辜负了这大好秋光。”

    敏敏闻言毫无半分怨怼,眉眼温婉柔和,轻轻颔首,柔声宽慰:“夫君无需介怀,家国军务为重,夫君只管放心前去,家中一切安好,妾身静待夫君归来。”

    语罢,朱槿转身折返王府府邸,准备赴营的一应事宜。

    敏敏知晓军务紧急,不敢耽搁,连忙上前亲自为朱槿穿戴甲胄。

    她动作轻柔娴熟,平日里早已熟稔整套流程,先为朱槿系好贴身戎衣束带,层层收紧腰身,贴合身形,保证行动利落无牵绊。随后抬手托起厚重的铁制胸甲,稳稳覆在朱槿脊背前胸,指尖细细对齐甲片卡扣,逐一扣紧锁死,每一处衔接都严丝合缝、分毫不敢松懈。

    冰凉厚重的铁甲层层上身,瞬间压去了满身闲适,取而代之的是凛冽肃杀的军人气息。敏敏认真规整每一处甲胄褶皱,理顺肩甲、束紧腰绦,最后轻轻扶正朱槿肩头护肩,抬眸望着一身凛然英气的夫君,眼底满是敬重与牵挂,默默整理妥当,不言不语,尽是温柔期许。

    穿戴完毕,朱槿身姿挺拔如松,一身寒铁战甲熠熠生辉,周身气场凛冽肃杀,全然褪去了平日温润的藩王气度,只剩百战将帅的铁血锋芒。

    ............

    与此同时,城外金吾卫大营,宽阔平整的演武校场上,旌旗林立、长风猎猎。

    金吾前卫指挥使汪信、金吾后卫指挥使刘贞复二人,早已奉命抵达校场,并肩立于高台之下,静待明王驾到。二人皆是洪武老牌宿将,一身戎装肃整,身姿挺拔,目光望向王府方向,神色各有心绪。

    性子刚烈骁勇的汪信率先开口,低声问道:“刘兄,今日传讯,说是明王殿下亲至大营,日后我金吾前后两卫,便归明王殿下统领,随其北上征伐辽东,此事当真?”

    老成持重的刘贞复微微颔首,目光沉稳,眼底带着几分期许与赞叹:“千真万确。这位明王殿下绝非寻常宗室纨绔,此前领兵出塞,亲率标翊卫驰骋草原,七进七出、大破北元残部,战功赫赫、威名远扬。此番我两卫能追随这般少年名将出征,定然能沙场建功、博取军功,是我等的机缘。”

    汪信却微微蹙眉,面露顾虑,低声叹道:“话虽如此,可明王殿下麾下的标翊卫,乃是殿下一手亲手打造的亲军私卫,个个精锐无双、悍勇绝伦,乃是顶尖死士劲卒。相较之下,我金吾卫虽是京营亲军,可终究是后划拨的队伍,此番出征,怕是轮不到我等立功,难有出彩之机。”

    刘贞复闻言淡然一笑,底气十足地摇头反驳:“汪兄何须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标翊卫纵然精锐,难道是三头六臂、无人能敌不成?我金吾双卫乃是天子亲军,百战老兵齐聚,火器配比、甲胄装备、结阵战力,皆是大明顶尖水准。常年宿卫皇城、扈护圣驾,守战、夜战、攻坚、奔袭样样精通。真到了辽东沙场,谁强谁弱、谁能建功,尚且未知!”

    二人正低声闲谈之际,校场入口处忽然传来一阵沉稳整齐的马蹄声,节奏规整、铿锵有力。

    长风猎猎,旌旗翻卷,一道挺拔绝尘的身影策马缓缓入营。

    朱槿一身寒铁重铠,腰悬佩剑,黑马神骏、身姿卓然,甲胄在秋日暖阳下泛着冰冷凛冽的金属光泽,眉眼冷峻肃穆,不怒自威。马蹄踏过校场青石,每一步都沉稳有力,自带将帅威压,缓缓向着将台行来。

    刹那间,喧闹操练、低语闲谈的偌大校场,瞬间寂静无声。

    上万金吾卫士卒动作齐齐定格,无人喧哗、无人异动,连呼吸都刻意放轻,全军肃立、军纪森严。偌大校场,唯有风声旗响,尽显天子亲军的顶尖素养——令行禁止、肃整如一、气场凛然,丝毫不见散漫懈怠。

    待朱槿策马登台、翻身下马,汪信与刘贞复二人连忙收敛心神,快步上前,齐齐拱手行礼,礼数周全、态度恭谨:“末将汪信!”“末将刘贞复!拜见明王殿下!”

    朱槿抬手虚扶,语气温和却不失将帅威严:“两位指挥使免礼。”

    目光掠过身前二人,朱槿心底暗自审视盘算,对这两位父皇亲点的亲军主将了然于心。

    左侧的汪信,是实打实的淮西元从老兵,自父皇起兵之初便追随左右,从底层小小校官一刀一枪累积赫赫战功,半生戎马、清白无垢。

    他无朝堂派系、无私人根基,心中唯独忠于皇权,是朱元璋最为信赖的嫡系亲军武官。性子刚烈骁勇、悍不畏死,天生的先锋猛将,作战敢打敢冲、一往无前,为人忠诚纯粹、不结党、不弄权,万事只遵圣旨,从不卷入朝堂纷争,心性干净通透。

    而右侧的刘贞复,则是截然不同的风格。

    他是大明老牌边防宿将,扎根军旅数十年,从地方都司基层实干一步步稳步升迁,久经边疆战事、阅历深厚稳重。是朱元璋特意调入京卫坐镇的镇场老将,行事老成持重、心思谨慎缜密,治军恪守规矩、滴水不漏。向来稳中求胜、不冒进、不贪功,大局观极强,最擅稳固大营、兜底防守、安定军心,是绝佳的辅战守将。

    一勇一稳、一攻一守,父皇将这两位风格互补的顶尖老将配给自己统领,可见对此番辽东北伐的重视,亦是用心良苦。

    站稳身形,朱槿目光扫过台下列阵整齐、甲胄鲜明、气势如虹的万千士卒,声线沉稳洪亮,穿透整片校场,清晰传入每一名将士耳中。

    “诸位将士!”

    “本王奉旨统领金吾前后两卫,北上征伐辽东!尔等皆是天子亲军、京营精锐,身经百战、战力卓绝,乃是大明最锋利的刀刃!”

    “辽东残元余孽盘踞已久,祸乱边境、扰民不安。此番出征,便是我等建功立业、光耀门楣的绝佳时机!沙场搏杀,军功论赏、不吝封赏,但凡奋勇杀敌、建功报国者,本王必定据实上报、论功行赏,绝不埋没任何一位将士的血汗与功劳!”

    “乱世立功名,沙场取富贵!今日整军蓄力,明日踏平辽东!”

    简短一番动员,字字铿锵、句句振奋。

    台下无数金吾卫士卒眼底瞬间燃起炽热光芒,人人精神大振、士气暴涨。现在他们身为皇城宿卫,常年只做宿卫值守、巡防警戒之事,极少有随军出征、沙场搏杀、博取军功的机会。如今得此远征良机,得以跨马出征、立功报国,一时间全军热血沸腾,人人挺胸肃立,满心期待沙场建功。

    校场之上,肃杀之气、昂扬战意瞬间拉满。

    待军心尽数振奋,场中稍稍平复,朱槿话锋陡然一转,神色愈发郑重,缓缓开口,定下整军新规:“距大军开拔尚有一段时日,趁着这最后的空闲,本王决定,调我麾下标翊卫入营,对金吾双卫展开全员封闭集训!互相比武、互相磨合、查漏补缺、锤炼战力!”

    话音落下的瞬间,偌大校场骤然一静,随即响起一阵整齐的哗然之声。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上万金吾卫将士齐齐愕然抬头,脸上写满难以置信,随之而来的是浓浓的不服与不甘,原本高涨的士气瞬间掺杂了几分桀骜与抵触。

    在所有金吾卫将士心中,他们乃是实打实的**天子上直亲军**,是应天京营当之无愧的战力天花板,身份超然、待遇顶尖,绝非各地普通卫所可比。全军皆是百战余生的沙场老兵,常年镇守皇城、扈护圣驾,执掌帝王最核心的守备与征伐力量,军中操练、结阵厮杀、火器攻防皆是宫廷定制的正统章法,自问战力冠绝大明。

    更让他们傲气十足的是,朝廷最精良的燧发枪、手雷、地雷等新式火器,优先配额尽数供给金吾双卫,甲胄军械、粮草补给无一不是全军顶配。多年以来,向来是他们督导各地驻军操练、评判诸军战力,何曾沦落至此,需要接受旁人的集训打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