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9章 比试
朱槿话音落下，校场哗然四起，万千金吾卫将士面露桀骜，心底满是不服。
台下阵列之中，怨气与傲气交织翻涌，细碎的议论声此起彼伏，层层叠叠漫遍整座校场。
“我金吾卫乃是天子亲军，位列上直十二卫，军械火器皆是举国最优，操练之法皆是皇家定制正统法度！”
“标翊卫纵然是殿下亲卫，终究只是藩王私卫，凭什么训导我们这些常年扈驾皇城的御前宿卫？”
“我等戍守宫禁、随驾征战，身经百战、屡历沙场，什么样的恶仗硬仗未曾打过？何须旁人来指手画脚、查漏补缺？”
“所谓标翊卫新式练兵法，未必胜过我等沿用多年、经百战验证的御营战法，从古至今，从未有京营精锐受教于藩王私卫的道理！”
军心浮动，人声嘈杂，偌大的禁军校场，一时间喧闹不止，往日肃整严明的军纪氛围荡然无存。
高台之下，汪信与刘贞复并肩而立，二人皆是面色沉凝，眼底藏着几分不忿与傲然。
二人世代忠于皇室、敬畏皇权，对朱元璋的旨意从无半分违逆，可身为领兵数十年的禁军宿将，骨子里的军人傲气根深蒂固。
他们执掌的金吾双卫，是大明最顶尖的御前亲军，是镇守皇城、护卫帝王的最后屏障，全员百战、器械顶配、军纪森严，早已养成了骨子里的矜贵与自负。
在他们看来，让藩王私军前来集训皇家亲军，绝非练兵之举，反倒像是折辱颜面、矮化禁军，心底万般抵触，纵然面对当朝明王朱槿，也难以压下胸中傲气。
二人对视一眼，心有默契，并未出言管束麾下喧闹的将士，任由军心宣泄。他们想看看，这位少年明王，究竟如何处置这场禁军上下的集体不服。
嘈杂喧嚣萦绕耳畔，朱槿立在高台之上，眉宇间掠过一丝烦躁。他懒得耗费口舌逐一压制士卒怨言，当即沉下心神，运转周身真气。
下一瞬，一道雄浑凛冽的吼声轰然炸开，裹挟着磅礴气场，清晰传遍整座偌大校场：
“都给老子闭嘴！”
声浪滚滚如惊雷贯耳，震得校场旌旗猎猎震颤，地面仿佛都微微一晃。
全场喧闹骤然定格。
万千金吾卫士卒僵在原地，张口欲言的、侧身低语的、面露桀骜的，尽数动作凝滞，人人神色错愕。就连身经百战的汪信、刘贞复二人，也被这股霸道雄浑的声威震慑，身躯微僵，下意识敛了周身傲气，抬头望向高台之上的少年将帅。
刹那间，偌大校场落针可闻，死寂一片。
朱槿目光冷冽，扫过台下二人，声线沉冷，带着十足威严：“汪指挥使！刘指挥使！这就是你们亲手调教、引以为傲的御前亲军？！”
质问落身，汪信与刘贞复连忙收敛心神，上前半步躬身行礼，神色恭谨，却依旧委婉据理力争，傲气暗藏话语之中。
性情刚直的汪信率先开口，语气恳切却寸步不让：“殿下，末将麾下将士皆是御前宿卫，常年恪守皇家操练规制，战法纯熟、军纪严明。金吾卫自成军以来，皆自主练兵备战，法度完备、体系成熟，无需外军介入训导，便可堪当戍边征战之任。”
一旁的刘贞复随之附和，言辞更为稳健内敛，却字字透着矜傲：“殿下明鉴，我金吾双卫承皇家正统，练兵、结阵、火器攻防皆有定制，久经沙场验证。将士们自持亲军身份，心有底气，骤然改换别家战法、受教于外军，军心难免抵触。依末将之见，不如仍旧由我二人自主督训全军，不耽误辽东战事，亦不失禁军体统。”
二人一刚一稳，看似恭敬遵礼，实则态度坚决，婉转回绝了集训安排，摆明了金吾卫不屑被标翊卫训导。
朱槿冷眼瞧着二人的小心思，心底了然，淡然开口：“既然诸位将士、两位指挥使皆是满心不服，口舌争辩无益，不如场上见真章。”
他目光扫过全场，声线陡然凌厉：“今日我标翊卫与金吾卫公开比试！若是标翊卫落败，全员集训之事，即刻作罢，往后金吾卫依旧沿用旧法操练。可若是你们金吾卫输了，全军上下必须放下一身傲气、清空固有成见，从零开始，全盘听从标翊卫的集训安排！往后谁再敢私语不服、懈怠抵触，军法严惩，逐出军营！”
话语铿锵，掷地有声，没有半分转圜余地。
刘贞复眸光微动，与身侧汪信飞快对视一眼。他素来沉稳谨慎，不喜争强好胜，却对自己麾下百战精锐极具信心，思忖片刻，沉声问道：“不知殿下想要如何比试？还请殿下示下。”
“如今全军推行新式练兵，”朱槿淡淡开口，“金吾卫日常，应当也有障碍突击操练？”
“回殿下，确是如此。”刘贞复颔首应答，“现下大明各卫皆遵新政练兵，障碍突击、长途奔袭皆是日常必修科目。”
“甚好。”朱槿抬手定音，“那便比试三场。单兵极速障碍突击、火器三姿速射、近身实战制敌。三科决胜，定输赢、定规矩。”
汪信、刘贞复再度对视，二人眼底皆掠过一丝凝重。汪信略一思索，拱手谨慎开口：“殿下公允。只是标翊卫卞元亨、蓝玉二位将军，勇武冠绝天下，大明罕有敌手，我等自认远不及之。若是二位将军下场比试，未免胜负悬殊，有失公允。”
朱槿看穿他的顾虑，淡然一笑：“放心，此番比试，标翊卫只出普通士卒，卞、蓝二将绝不参战。你们金吾卫随意选派精锐，无需顾虑。”
听闻此言，二人心中大石落地，暗自松了口气，当即躬身领命：“末将遵旨！”
赌约既定，朱槿转头吩咐身侧：“蒋瓛，去标翊卫营中让卞将军选人前来参赛。”
与此同时，汪信与刘贞复也转身入列，从金吾卫万千精锐之中，精挑细选出三名身手顶尖、擅长突击、射击、格斗的士卒，分别对应三场比试，信心满满，静待对决。
片刻功夫，蒋瓛匆匆折返归来。
他身后跟着三人，身形错落，气质迥异。
卞元亨身姿挺拔、气度沉凝，周身带着百战将帅的凛冽气场；蓝玉魁梧壮硕、眼神锐利，自带悍勇杀伐之气。而二人身侧，立着一名名叫陈拾的少年士卒。
此番听闻殿下要与金吾卫立赌比试，卞元亨奉命选人，并未刻意挑选精锐悍卒，出得营帐撞见的第一人，便是陈拾，便直接将他带了过来。
陈拾年纪尚轻、眉目带着清爽少年意气，身形利落紧实、皮肤是常年日晒的黝黑，通体沉静内敛，身姿笔直如长枪挺立。他样貌算不上俊朗出众，却双目澄澈锐利、神色淡然从容，不卑不亢、稳若磐石，静静立在卞元亨、蓝玉两大猛将身侧，不张扬、不抢眼，没有半分刻意逢迎，自带一股深藏不露、静水流深的气场，沉稳气度远胜寻常普通士卒。
汪信目光扫过三人，瞬间皱眉，脸色沉了下来，心头怒火骤起，上前一步沉声质问：“殿下！方才说好卞将军、蓝将军不参与比试，为何二人依旧前来？”
卞元亨闻言，淡淡开口，语气平和却透着从容自信：“汪指挥使放心，我与蓝玉今日只是闲时路过，前来观战看热闹，绝不下场参赛。”
话音落下，汪信瞳孔微缩，瞬间反应过来，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心底怒意翻涌不止！
不下场的两大猛将专程观战，那意味着——此番代表标翊卫出战三场、对决金吾卫三大精锐的，唯有眼前这个平平无奇、看似寻常的黑瘦少年陈拾一人！
堂堂天子亲军、顶配精锐的金吾卫，三场对决，对方竟只派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毛头小子应战！
这哪里是比试，分明是极致的轻视、赤裸裸的碾压姿态！
汪信胸中傲气被狠狠刺痛，强忍怒火，沉声质问：“殿下，莫非是让这一名少年，独自参加三场比试？”
朱槿神色淡然，不做多余解释，语气笃定威严：“无需多言，场上见分晓。”
说罢，他迈步上前，立在高台正中，目光俯瞰台下整整齐齐的金吾卫全军，声线洪亮肃穆，传遍四方，定下比试铁规。
“全军听令！今日比试，不比擂台死斗、蛮力搏杀！那般莽夫之争，逞一时血气，无关强军战力！”
“我两军对决，共分三科：单兵极速障碍突击、火器三姿速射、近身实战制敌！”
“全程计时计分，以速度、精度、战术、战场生存能力论高下，不看招式花哨，只论实战实效！”
“今日立下规矩：若金吾卫胜出，集训之事即刻作废，尔等依旧沿用旧法操练！若是尔等落败，全军必须放下一身矜傲与成见，从头学起、归零受训，全盘听从标翊卫调度！往后军中再有私语不服、抵触军令者，一律军法处置，绝不姑息！”
话音落定，比试即刻开启。
未等片刻，金吾卫阵列中大步踏出一名精锐士卒。此人年纪二十出头，身形精瘦高挑、四肢修长，肌肉线条紧实流畅，常年的障碍奔袭操练让他体态轻盈、爆发力极强，是最适配单兵极速突击的身形。
他眉眼桀骜，目光居高临下扫过台前静立的陈拾，眼底盛满了毫不掩饰的轻视与笃定，在他眼中，眼前这个平平无奇的少年，根本不可能胜过苦练多年的御前亲军精锐。
高台之上的朱槿抬手出声，当众严明第一局比试规则，声音清亮规整，令全场将士听得清清楚楚：“第一局，单兵极速障碍突击！全场赛道统一，全程包含低姿匍匐、泥地穿越、木障翻越、壕沟跃进、短距冲刺五大关卡。二人同时起步，全程计时，以最快完赛、无违规失误者为胜，途中不许绕障、不许滞停、不许借力取巧，完全模拟战场实战突进态势！”
规则严明，全场将士纷纷凝神注目，目光尽数聚焦赛道两端。
赛道两侧，旗手肃立、军令官就位，抬手举旗，静待开赛。金吾卫士卒活动着手腕脚踝，筋骨轻响，浑身蓄满爆发力，面色倨傲，已然胜券在握。反观陈拾，依旧身姿挺拔，神情淡然无波，没有多余动作，只是默默调整呼吸，目光平视前方赛道，沉稳得不见半分紧张。
“开赛！”
令旗骤然落下！
二人几乎同时蹬地冲出，身形如箭离弦。
开局之初，金吾卫士卒凭借常年苦练的底子，起步极快，步伐矫健凌厉，率先冲至第一道木障，翻身翻越，动作干脆利落，引得台下金吾卫将士低声喝彩，人人心中笃定首局必胜。
可下一瞬，差距骤然拉开。
抵达匍匐障碍区，金吾卫士卒依旧沿用旧式练兵章法，身形半趴、缓慢匍匐，只求稳妥过关，身形暴露面积极大、移动速度滞缓。而陈拾身形骤然压低，完全贴紧地面，腰背紧绷、四肢交替极速发力，是最标准的现代低姿匍匐动作，身形压得极低，阻力极小，推进速度极快，身姿利落干脆，全程无半分拖沓。
短短数息之间，陈拾便已然追平差距。
紧接着穿越泥地、跃进壕沟、连续翻障，陈拾的每一个动作都精准到极致，衔接行云流水，没有一丝多余动作，全程匀速突进、稳快兼备，战术体态完美贴合战场实战需求。反观那名金吾卫士卒，越往后越显吃力，翻障滞顿、越沟迟疑，动作章法老旧，节奏渐渐紊乱，体力消耗极快。
不过半程，陈拾已然遥遥领先，将那名自诩精锐的金吾卫士卒狠狠甩在身后。
最后一段短距极速冲刺，陈拾脚步爆发提速，身形如风，转瞬冲过终点标线，稳稳落定身姿，气息仅有微喘，脊背依旧挺直。
直至陈拾完赛驻足良久，那名金吾卫士卒才堪堪冲过终点线，落后足足大半截赛道。
首局比试，标翊卫陈拾，完胜！
刹那间，整座校场的喧闹尽数凝固，万千金吾卫将士脸上的桀骜与自信瞬间僵住，人人瞠目结舌，满脸难以置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