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7章 不祥之兆

    乌兰身后的侍女阿扎尔提醒道:“公主,您忘了?

    前些日子王后娘娘特意给了您特权,说您是北漠的金枝玉叶,身份尊贵,不必刻意学习中原的这些繁琐文化与规矩。

    您与宫中其他女子不同,尽可尽情做自己,不必勉强自己迁就旁人。”

    乌兰恍然大悟,脸上又恢复了笑意。

    可一旁的谢长乐,心头却涌上密密麻麻的酸涩。

    她垂了垂眼,暗自思忖。

    瞧呢,人和人终究是不一样的。

    想当年,她和姜柔可没少学他们燕国的规矩呢。

    而眼前的这位北漠的乌兰公主,连燕王后都要格外迁就。

    “虽然是这样,可我毕竟是燕国东宫的夫人,怎么能一点规矩不守呢。

    不成不成,我回头要告诉王后娘娘……”

    乌兰又转向谢长乐。

    “长乐姐姐,我虽有王后娘娘的特权,可我还是想像你们中原女子一样,拥有一件属于自己亲手绣制的嫁衣。

    那样,才显得真诚,才配得上嫁给公子。你能不能教教我,如何绣制嫁衣?”

    谢长乐心头一涩,扯了扯嘴角。

    “公主不必如此。女红刺绣本就非一日之功,王后娘娘免了你这些,也是怕你辛苦。

    宫中有尚衣局,里头的绣娘皆是顶顶好的,定能为你绣出最合心意的嫁衣。”

    可乌兰却半点不肯松口。

    她眉头微微一蹙:“长乐姐姐,你是不是不愿帮我,才故意说这些话敷衍我?”

    谢长乐一愣,摇头否定。

    “当然不是,公主多虑了。”

    “可我还未动手尝试,你便先否定我,说我做不到。”

    乌兰抿了抿唇。

    “我看……你分明就是不愿意帮我吧。”

    被乌兰这般直白地质问,谢长乐反倒犯了难。

    她当真是进退两难。

    “罢了,我教你便是。只是公主须知,即便我们中原女子绣嫁衣,也需耗费数月之功。

    你婚期将近,定然是来不及的。

    不如,我们退而求其次,绣一方红盖头,既显心意,也不至于太过费力。”

    乌兰点头应下:“好,就听长乐姐姐的。那我们现在就开始,你快教我穿针引线。”

    很快,阿扎尔便端着托盘匆匆进来。

    盘中整整齐齐摆着大红绣线,银针,还有一方大红绸缎布匹。

    谢长乐拿起一根银针,捏着红线轻轻捻尖,侧身凑近桌案上的烛火,缓缓将线头穿进针孔。

    “公主,便照着这般做即可。”

    乌兰兴致勃勃地学着她的模样。

    可她自幼在草原长大,舞刀弄枪惯了,哪里做过这般精细的女红。

    第一次穿线,线头歪歪扭扭,连针孔都碰不到。

    第二次又用力过猛,线扯得发紧。

    折腾了好一阵,才总算将线头勉强穿进针孔。

    她顿时面露骄傲,扬了扬下巴。

    “嗨,我还以为有多难呢,你瞧,这不就穿进去了?也没什么了不起的。”

    “公主聪慧,一点就通。那我们继续,从这布匹的边角下针。走线慢些,尽量齐整就好。”

    说着,她率先下针,银针在红绸上起落。

    不多时便绣出一小段规整的纹路。

    乌兰紧随其后,学着她的姿势下针。

    虽有些笨拙,走线忽快忽慢,针脚也参差不齐,却格外认真。

    两人相对而坐,竟安安静静地绣了整整一个下午。

    乌兰绣了约莫小半寸,便有些耐不住性子。

    她揉着发酸的眼睛,将布匹与针线随手放在桌案上。

    “这女红也太伤眼睛了,我绣了半天,竟只绣了这么一点,连长乐姐姐的零头都比不上。”

    说着,她凑到谢长乐身边,目光落在谢长乐手中的布匹上。

    “呀,长乐姐姐,你绣的这针脚也太细密了,纹路也好看,真是太厉害了。”

    谢长乐闻言,淡淡一笑。

    “不过是随便绣绣,谈不上厉害。”

    她拿起乌兰放下的那块布匹,轻轻抚平褶皱,又仔细看了看。

    “公主这是第一次绣,能做到这般地步,已经很好了。慢慢来,多练几次,定会越来越熟练。”

    “你说的是真的?我真的不算差?”

    “嗯,真的很好。”

    乌兰咬了咬唇道:“我知道了,那我再继续绣下去,定要绣得比现在好。”

    “公主既然有心,便慢慢练,莫要累着。我这边没什么事,便先回承恩殿了。”

    只是当天夜里便出了事,东宫上下忽然骚动起来。

    听闻是乌兰公主在绣红盖头时,不慎被针扎伤了手,血流不止。

    本是一件寻常的小意外,可落在成亲绣物上,便是不祥之兆。

    不知哪个大胆的宫人,私下里嘀咕了一句:嫁衣见血,不祥之兆。

    这话一传十,十传百,很快便传到了乌兰耳中。

    乌兰本就因扎伤手心烦意乱,听闻这话,更是怒火中烧。

    当场便摔了桌上的针线,厉声呵斥宫人。

    可越是辩解,流言越是沸沸扬扬。

    连远在椒房殿的燕王后,都被这阵骚动惊动了。

    夜半更深,王后连夜派人传召乌兰入宫。

    椒房殿内灯火通明,王后端坐于上。

    “乌兰,本宫早已给过你特权,无需你学这些中原女红,你为何偏要执拗行事?

    如今伤了手,还闹得东宫流言四起,你可知这样的的流言,有多晦气?”

    乌兰被王后训斥得低下头,好几次想开口提及谢长乐,却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王后见她这般吞吞吐吐的样子,便知她没有说实话。

    她更是生气,正要再行斥责,殿门却被推开。

    裴玄来了。

    “母后,夜深了,臣带公主回东宫。”

    “罢了,交给你处置吧,务必好好管教,莫要再让她这般任性妄为,坏了婚事的吉兆。”

    *

    马车内。

    乌兰垂着头辩解:“公子,您放心,我绝对没有说出去。”

    “什么?”

    “我没有告诉王后娘娘,是长乐姐姐教我绣盖头的。

    这件事都怪我,是我自己笨,学不会女红,才会被针扎伤手。

    没成想会才会闹出这样的事端,您千万不要怪长乐姐姐,与她无关的。”

    裴玄目光紧紧锁住乌兰,道:“是她教你的?教你绣红盖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