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8章 公子高兴,我便高兴

    乌兰连忙点头。

    “是呀公子。长乐姐姐说,女子成亲,一生只有一次,就算绣不来繁复的嫁衣,这红盖头也该亲手绣,这样才显真诚,才会吉祥。”

    “吉……祥……”裴玄咬牙重复着这两个字。

    “这些话,都是她说的?是她主动让你绣红盖头的?”

    “是啊,是长乐姐姐说的,她还笑着教我穿针引线,看着还挺高兴的呢。”

    他舌尖狠狠顶了顶后槽牙,面色阴沉得可怕。

    *

    承恩殿内。

    烛火摇曳,裴玄走了进来。

    谢长乐闻声抬眸,见他眸色复杂,好似有千言万语要说,又夹杂着许多情绪。

    可偏偏一进屋,就没说过一个字。

    他径直掠过她的身影,走到桌前坐下。

    就那样静静坐着。

    谢长乐垂了垂眼,缓步上前:“公子可要饮茶?”

    裴玄的目光落在她苍白的脸上,沉默片刻,才微微颔首。

    谢长乐应声转身,取来一旁的茶罐。

    是王寺人一早备好的,说是公子爱喝的,让她在殿中常备着,以备不时之需。

    瞧,这就用上了。

    殿内只有烛火噼啪的轻响,两人相对无言,很是尴尬。

    倒不如借一杯热茶,稍稍缓和气氛。

    谢长乐动作娴熟。

    取茶,置茶,注水,斟茶。

    一气呵成。

    她将茶盏端到裴玄面前,“公子慢饮。”

    隐约间,一缕异香悄然漫入她的鼻间。

    那是乌兰公主身上特有的香气。

    与燕国女子不同,与魏国女子也不同。

    是北漠特有的香料。

    浓烈,鲜明

    白日里她才闻过,此刻再遇,便知他刚从暖芳阁过来。

    谢长乐心口轻轻一涩,旋即压下。

    她不该难过的,更不该有什么多余的想法的。

    他们很快就要成亲的,如今多相处,多亲近都是最自然不过的事情。

    她抬眸,声音平静无波:“公子,深夜过来,可是关于乌兰公主的事?”

    裴玄目光微沉,直直落在她脸上:“是你教她刺绣的?”

    谢长乐咬了咬下唇,低声应:“是。”

    “以后这样的事不必再做。”

    “是。”

    她轻轻应下,唇边甚至牵起浅淡的笑。

    连燕王后都特许乌兰不必学中原规矩,连尚仪局都不必费心教导,她又算什么,怎敢,怎配去教?

    沉默片刻,裴玄忽然开口:“有些饿了。”

    谢长乐微微一怔,抬眼望向窗外。

    夜色已深,万籁俱寂。

    她再清楚不过,裴玄向来心性沉稳,绝非重口腹之欲之人。

    “公子没用晚膳?”

    “嗯,今日诸事繁杂,忙得忘了。”

    “那公子稍等片刻,我去小厨房,为你下一碗面。”

    从前在魏宫,她早已做惯了这些细碎活计,纵使时隔一年,那些手法也从未生疏。

    小厨房内,烛火昏黄。

    谢长乐挽起衣袖,揉面,拉面。

    不一会儿,便将面条拉的细细长长。

    随后生火烧水,待水沸冒泡,便将面条下入锅中。

    她太过专注,竟未察觉,裴玄不知何时已悄然来到小厨房门口,斜斜靠在门框上。

    他的目光静静落在她的身影上。

    谢长乐转头添水时,才瞥见他,心头微惊。

    “公子怎么过来了?小厨房油烟重,你在屋里等我片刻,很快就好。”

    “孤没事做,过来看看。”

    谢长乐笑了笑,低头看着锅中翻滚的面条,轻声道:“公子再等一会,水开面就熟了。

    我这里没什么备料,只有些青菜,煮一碗青菜面,不知公子吃得惯不惯。”

    “你的手艺,孤自然吃得惯。”

    裴玄常年带兵打仗,行军路上,粗茶淡饭,干粮野菜皆能果腹。

    他不挑剔,不娇气。

    更何况,是她亲手做的。

    不多时,一碗热气腾腾的青菜面便煮好了。

    谢长乐将面端到一旁的小桌上,递过筷子。

    裴玄拿起筷子,发现里头还卧了个蛋。

    “你不吃?”

    谢长乐摇头,“我用过晚膳了,不饿。”

    裴玄没有多言,随手拿起一旁的空碗,将自己碗中的面分了半碗过去。

    又将那颗蛋夹到她的碗里:“陪孤一块吃,少尝几口也好。”

    谢长乐笑着点头。

    不过是陪他吃一碗面,不算什么为难的事。

    这般和气安稳,已是难得。

    她与裴玄好好相处,他对裴玉的事,总会多上几分心。

    这般想着,唇角不自觉弯起。

    裴玄看了看她,“怎么不吃?”

    她笑着拿起筷子,“吃,这就吃。”

    看着她难得的笑容,裴玄问,“你看着心情很好,很久没见你这般笑了。”

    谢长乐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吃面。

    她是不知道该如何说这话,她怕自己多说多错,自己的这张嘴,不会哄人。

    裴玄又问:“是因为知道孤与乌兰公主的婚事,才这般高兴吗?”

    谢长乐夹面的手一顿,整个人微微怔住。

    可此刻她若是实话实说自己不高兴,不过是自取其辱吧?

    两国联姻,何等大事,岂会因她一句话动摇?

    不会的。

    更何况,她又算什么身份,有什么资格不高兴。

    她既不愿再做“阿蛮”,便不是这东宫的女主人。

    片刻后,她抬起头,脸上依旧挂着笑。

    “公子高兴,我便高兴。”

    谢长乐大着胆子把话说完,心里暗暗想着,这般顺着他说,公子该是高兴的吧。

    她悄悄抬眼瞥了瞥他,却见他握着筷子的手顿在半空,再没动过。

    她心头一紧,轻声问:“公子怎么不吃了?”

    “饱了。”

    谢长乐看向他碗里。

    面条在,青菜也在,几乎没动几口。

    “是……做得不好吃吗?”

    “不是。”

    “哦。”

    她轻轻应了一声,起身便要收拾碗筷。

    手腕却忽然一紧,被裴玄温热的手掌牢牢攥住。

    她微怔:“公子,怎么了?”

    “蛋还没吃。”

    谢长乐这才回过神,乖乖坐回去,三两口把那枚鸡蛋咽了下去。

    她小声嘀咕:“我还以为公子饿极了,特意多添了颗蛋。

    没想到,最后倒是我自己吃了。公子不吃蛋,也不碰菜,连面都没动几口……”

    这话刚落,裴玄沉默片刻,竟重新拾起了筷子。

    没一会儿,便将剩下的面吃得干干净净,碗底见了底。

    谢长乐轻轻吸了口气,正要收拾,一抬头,便撞进他那双凤眸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