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2章 哪像个男子

    营帐里的冷淡,外头的士兵一概不知。

    在所有人眼里,乌兰是北漠公主,是早已定下的东宫未来夫人。

    众人对她自然是恭敬有加。

    此刻见她亲自踏入火头营,不少士兵又惊又意外。

    更多的是佩服。

    堂堂金枝玉叶,竟愿意屈尊来做这般粗陋琐事。

    乌兰强撑着体面,主动开口询问:“之前何先生在时,都是如何打理的?”

    火头营的庖厨们细细说明。

    乌兰听得似懂非懂,脸上却摆出一副轻描淡写的模样。

    “这些有何难?”

    “这又有何难?”

    “我还当是什么大事,这般简单罢了。”

    ……

    几乎都是这样的话。

    可等庖丁们捧着处理好的食材,请示她该如何安排时,乌兰却僵住了。

    她支支吾吾说不明白。

    可那些庖丁又不敢擅作主张,又来请示时候。

    乌兰公主恼羞成怒,沉下脸呵斥:

    “我自幼在北漠长大,吃的、用的、做的,都与你们中原不同。这些琐事我怎会知晓?你们莫要为难我!”

    几句话说得又急又硬。

    庖丁们当场愣住,面面相觑,只能默默退下。

    可乌兰毕竟是北漠公主,火头营的将士们纵有不满,也没人敢惹她不快。

    乌兰在火头营不过待了半日,便浑身不自在。

    烟火缭绕的灶台,粗糙的食材……都让自幼养尊处优的她难以忍受。

    她皱着眉,不停用手帕扇着风。

    一脸嫌弃。

    “真是晦气,不过待了片刻,浑身就沾满了这股难闻的味道,熏得我头晕。”

    抱怨完,她便对着身边的阿扎尔发脾气。

    “快,给我弄些热水来,我要沐浴,把这一身的味道都洗掉。”

    阿扎尔也犯了难。

    可一边是自己的主子,她又不敢违抗。

    便去命人烧热水。

    将士们都清楚,军营之中条件艰苦,水源本就紧张。

    平日里将士们自己喝水做饭都要精打细算,又哪里去寻来足够的热水沐浴。

    何况火头营的人那么忙,根本没人能腾出时间替她烧热水。

    见没人应声,也没人动手,乌兰的脾气愈发暴躁。

    当着众人的面便大吵大闹起来。

    “我好心好意来帮你们打理火头营。

    我为了燕国,为了公子,我放弃了北漠的安逸。

    千里迢迢赶来军营,受尽了苦楚,可你们呢?

    连一点热水都不肯给我烧,竟这般对我。”

    她越说越激动,索性放起了狠话。

    “既然你们这般不领情,不把我放在眼里,那我不如带着北漠的二十万大军,直接回北漠算了。

    省得在这里受这份窝囊气,也省得给你们添麻烦。”

    这番话很快便被侍卫传到了裴玄耳中。

    彼时裴玄正守在主帐,满心都是失踪的谢长乐。

    听到属下禀报乌兰这般胡闹,很是不悦。

    却也无可奈何。

    就在这时,陈雄捧着舆图快步走来:“公子,属下有所发现。”

    “发现什么了?”

    陈雄指着舆图上一处标注模糊的地方。

    “属下在舆图上查到,往军营西侧,有一条隐蔽的小溪。

    只是这条路稍远,单程便要走半日。

    且已经超出了我们军营的警戒范围,平日里鲜少有人前往。

    公子,乌兰公主终究是女儿家,自幼养尊处优。

    如今在军营中忍了这么多日,连一次像样的清洗都没有,难免会发牢骚。

    这也是人之常情。

    不如派两名精锐士兵,前往那条小溪打水,送回公主营帐。

    也好安抚住她,免得她再闹出兵变的事端,影响伐魏大计。”

    裴玄顺着陈雄指的方向看去,盯着舆图上那条细小的溪流。

    沉默了片刻,还是同意了。

    “罢了,就按你说的做。派两名细心稳妥的士兵,速去速回。”

    陈雄挑选两名身手矫健的精锐,吩咐他们带上水桶,火速前往西侧小溪打水。

    那条小溪果然偏远,两名士兵一路疾行,足足走了半日,才终于抵达。

    溪边草木茂密,溪水清澈。

    四周静悄悄的,连一丝人影都没有。

    就在他们弯腰准备打水时,其中一名士兵忽然瞥见溪边的芦苇丛旁,似乎躺着一个人影。

    “等等,那边好像有人!”

    两人快步走过去,拨开半人高的芦苇,愣住了。

    躺在溪边的,竟是失踪两日的谢长乐。

    她浑身湿透,脸色苍白,嘴唇冻得发紫。

    她应当是不小心失足摔进了河里。

    顺着湍急的溪流,一路漂到了这片偏僻的溪边。

    士兵们连忙蹲下身,探了探她的鼻息。

    气息微弱,已经昏迷不醒。

    看这模样,怕是已经昏迷了整整一天一夜。

    两人又惊又喜,也顾不上打水。

    “你在这里守着,我回去禀报公子,再派人来接你们。”

    士兵脚步匆匆,飞一般地朝着军营的方向狂奔而去。

    这番话传到了裴玄耳中。

    裴玄亲自赶到溪边方向,将谢长乐抱在怀里,一路疾行,径直回了自己的主帐。

    他旋即下令让军医立刻前来诊治。

    军医仔细诊脉后,回话:

    “公子放心,何先生并无大碍,只是不慎落水,染了风寒。

    只需好好休养几日,便能痊愈。”

    裴玄悬着的心,这才放下。

    这一回,他不顾军中规矩,执意让谢长乐留在自己的主帐休养。

    谢长乐人还没醒,可被寻回的好消息,很快便在军营里传开了。

    众将士们都是高兴的。

    但……风波也随之而来。

    当日士兵们将谢长乐从溪边抱回军营时,她浑身湿透。

    单薄的衣衫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曼妙的身形。

    青丝散落,湿漉漉地垂在肩头。

    一眼便能看出与寻常男子不同。

    不少沿途看到的士兵,心中都暗自起了疑,渐渐有了猜测。

    军营的角落里,不时有士兵凑在一起窃窃私语。

    “你们那日看到了吗?何先生被抱回来时,身形看着细细软软的,哪像个男子?”

    “是啊是啊,衣衫贴在身上,分明就是女子的模样。”

    有人好奇。

    有人惊讶。

    也有人敬佩。

    一个女子,竟敢女扮男装混入军营,一路追随公子征战。

    这份心意,实在难得。

    议论声虽多,却没人敢明目张胆地议论。

    可这一切,乌兰却全然不知。

    此刻的她,正舒舒服服地躺在自己的营帐里,泡再温热的兰汤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