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3章 公子万万不可

    阿扎尔慌慌张张地冲进乌兰的营帐,跑得气息不稳。

    彼时乌兰正浸在温热的兰汤里,闭目养神。

    听见这般急促的脚步声,她才睁眼。

    “怎么这般毛毛躁躁?没有规矩。”

    阿扎尔喘着粗气:“公……公主……不好了!那个女人……她回来了!”

    “哪个女人?”

    乌兰一时没反应过来。

    “就是……就是何先生!”

    乌兰公主听闻,脸上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她蓦地从浴桶里站起来。

    “你说什么?”

    她再也顾不上仪态,匆匆从水中起身。

    阿扎尔慌忙上前为她擦拭,裹衣。

    她连头发都未完全擦干,随意一拢,披上外袍,便急匆匆冲出营帐。

    一把拉住路过的士兵:“何先生回来了?”

    士兵见是公主,连忙点头。

    “是,回来了,只是落水受了风寒,至今还昏迷未醒。”

    “人在哪?”

    “在……在公子的主帐里。”

    乌兰一听,立刻朝着裴玄的主帐狂奔而去。

    帐外,刘武守在门口,寸步不让。

    见乌兰冲来,他立刻横臂阻拦。

    “公主留步。公子吩咐过,任何人不得打扰。”

    “放肆!本公主是未来的东宫太子妃,这军营之中,有何处是我不能去的?你给我让开!”

    “末将奉命行事,公主莫要为难属下。”

    两人在外争执不休,声音越来越大,惊动了帐内。

    裴玄正坐在榻边,静静守着昏迷的谢长乐。

    听见外面的吵闹,他眉头蹙起。

    他俯身,声音放得极轻,对着榻上的人低语:“阿蛮,你再睡一会儿,我很快回来。”

    说罢,他起身掀开帐帘,一步踏出。

    看到乌兰前来,裴玄脸色沉下。

    “你堂堂北漠公主,衣衫不整大呼小叫,成何体统?”

    乌兰才瞥见自己的发丝湿漉漉地贴在颈间、肩头。

    外袍也穿得歪歪扭扭。

    这般模样,确实有失公主仪态。

    可她自幼生长在北漠,性子本就豪放洒脱,向来不拘小节。

    在北漠时,这般随意的模样再寻常不过,哪里有这般多的规矩束缚。

    “我不管什么体统,我只想问公子,她是不是真的回来了?”

    “是,她回来了。”

    “我要见她。”

    “不可。”

    乌兰脸色一沉。

    “公子,我也是女子,她如今昏迷不醒,我照顾她总比你们这些大男人细心方便。”

    “孤会亲自照顾她,不用旁人费心。”

    乌兰心头一堵。

    “公子,你这是在防着我?防着我对她做什么?”

    “你自己的身子还未痊愈,前些日子还水土不服卧病在床。

    连自己都照料不好,不必再费心去照顾她,好好回帐休养便是。”

    “那公子就不怕军中有人传言吗?

    她如今名义上还是何先生,是个男子。

    却整日待在公子的主帐里,与你朝夕相处。

    传出去,对你的名声,对军营的风气,都没有好处。”

    “她不是男子。”

    “公子要恢复她是女子的身份?”

    乌兰愣住了。

    可是若是谢长乐的身份公布了。

    那她又算什么?

    这个东宫夫人的身份,岂不是变成了笑话。

    “公子,就算大家知道她是女子,可她的身份不明不白。

    就这般藏在你的营帐里,你就不怕别人议论纷纷,说你公私不分,沉迷女色?”

    “她的身份没有任何问题,无需旁人置喙。至于传言,孤不在乎。”

    “公子啊……”

    “好了,不用你费心了,你先回自己的营帐去吧。”

    说罢,他不再看乌兰一眼,转身便回了自己的营帐。

    乌兰僵在原地,脸色惨白。

    刘武只是看了她一眼,就被乌兰狠狠瞪了。

    *

    主帐内,裴玄快步走到榻边,重新坐下。

    他紧紧握住谢长乐微凉的手,摩挲着她的手背,轻声呢喃:

    “阿蛮,你太调皮了,居然睡了这么久,打算什么时候醒过来?

    军医明明说,你只是落水染了风寒,伤得不重。

    好好休养便能醒来,可为什么,你回来这么久,却始终没有醒过来?”

    他的手抚过谢长乐的脸庞,从她的眉眼,到她的鼻尖,再到她的樱唇,

    一点点缓缓滑落。

    “多好看的一张脸,可偏偏这性子生得这般倔强。

    这些事,本就不用你去做,你却偏偏要逞强。

    非要自己去后山采荠菜,非要替我分忧。

    到头来,却把自己弄成了这般模样。”

    他握着谢长乐的手,贴在自己的脸颊上。

    “阿蛮,快点醒过来好不好?我再也不让你一个人去冒险了。”

    是夜。

    裴玄的主帐依旧烛火通明。

    谢长乐双目紧闭,气息微弱地躺在榻上。

    任凭裴玄一遍遍唤她的名字,始终没有醒来的迹象。

    裴玄的心,随着夜色愈发焦灼。

    终是按捺不住,派人连夜将军医请了过来。

    军医轻搭在她的腕间,神色渐渐变得凝重。

    片刻后,他收回手。

    “公子,小人已为何先生把过脉,她脉象平稳,并无大碍。

    可为何始终昏迷不醒,小人……小人也说不清缘由。”

    “你是军医,掌管全军将士的性命,连她为何不醒都不知道?”

    裴玄的声音瞬间冷了下来。

    他素来沉稳,极少这般动怒。

    军医跟在他身边多年,更是从未见过他这般模样,吓得浑身一僵。

    “公子息怒,小人推测,或许是何先生还在发着低烧,才一时半会醒不过来。只要能退了烧,或许便能醒了。”

    “她昏迷不醒,牙关紧闭,药也喂不进去,这烧,该如何退?”

    “唯有……唯有给何先生擦拭身子,用温水物理降温。”

    裴玄眉头一簇,这是军营,皆是男子,怎能让人帮她擦身。

    守在帐内满心愧疚的十一,听到二人的谈话,鼓起勇气上自荐。

    “公子,要不……属下来吧?

    属下想将功抵过,定会小心翼翼照顾何先生的。”

    可这话刚说完,便迎上了裴玄冰冷的目光。

    裴玄狠狠瞪了他一眼。

    十一被他的眼神吓得浑身一慌,连忙低下头,再也不敢多言。

    “孤亲自来。来人,速去打一盆温水。”

    “公子万万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