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4章 君无戏言

    “哪能让公子亲自动手啊……”

    帐内的侍卫和军医连忙劝阻。

    “公子金尊玉贵,乃是三军主帅,这般粗活,怎配劳烦公子?还是属下们来吧!”

    几名侍卫纷纷上前请命,愿代裴玄行事。

    “咳……咳咳。”

    裴玄微微抬手,轻咳一声。

    “你们都做不得。她是女子。”

    话音落下,帐内陷入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僵在原地,难以置信地看向榻上的谢长乐。

    那些私下里的猜测,此刻被裴玄亲口证实,依旧让人难以接受。

    何先生竟然真的是女子!

    唯有军医,眉头微微舒展,悄悄松了一口气。

    其实早在为谢长乐把脉时,她便已察觉端倪。

    脉象纤细柔和,分明是女子脉象。

    只是裴玄未曾明说,他也不敢多问。

    如今裴玄亲口承认,反倒解了她的顾虑。

    他也明白了这位何先生,在裴玄心中,有着何等重要的地位。

    沉默许久,陈雄小心翼翼地开口。

    “公子,不如……不如请乌兰公主身边的婢子过来?都是女子,照料起来也方便。”

    裴玄闻言,眉头瞬间蹙得更紧。

    他一点儿不愿让乌兰身边的人靠近谢长乐。

    可眼下,帐内皆是男子。

    确实没有更合适的人选。

    裴玄别无选择,只能让人将乌兰请入主帐。

    他不愿绕弯,开门见山道:“孤找你,是想借你身边的何婆子一用。”

    乌兰微微一怔。

    “借何婆子……是为了照顾长乐姐姐吧?”

    如今谢长乐是女儿身一事,早已不再是秘密。

    军营里议论纷纷,消息自然也早早传入了乌兰公主的耳中。

    “是。她如今昏迷发热,需要女子近身照料。”

    公子有所不知,我身边的人近日也染了风寒,身子不适。

    若是让她们过去,万一把病气过给长乐姐姐,反倒不好。”

    裴玄闻言,眸色一沉,眼尾微微眯起。

    “既然如此,那便算了。”

    他转身便要作罢,乌兰却拦住他。

    “公子别急。我身边的嬷嬷们虽不便前去,但乌兰可以亲自照顾她。”

    裴玄眉头紧紧蹙起,竟猜不透她心里到底在打什么算盘。

    “我与长乐姐姐将来都是要入东宫的人,日后便是姐妹。

    她比我年长一岁,我称她一声姐姐也是应当。

    如今姐姐病重,我这个做妹妹的,照料她也是理所应当。”

    裴玄沉默了。

    他心里自然不愿让乌兰靠近谢长乐。

    可眼下,军营之中除了乌兰,再无其他女子可用。

    他纵然可以不顾旁人阻拦,亲自守着照料。

    可他身为三军主帅,要议事、要练兵、要防备魏军偷袭。

    不可能整日寸步不离地守在帐中擦身喂水。

    思来想去,眼下最合适的人,竟真的只有乌兰。

    “那便辛苦你了。等大军回蓟城之日,你想要什么赏赐,孤都答应你。”

    “公子说的……是任何东西吗?”

    “君无戏言。”

    也不知这话是出于真心,还是想稳住乌兰。

    可这一刻,乌兰是完完全全信了。

    “好,公子放心,乌兰这就回去准备,定当好好照料长乐姐姐。

    还有一事。

    公子,长乐姐姐如今在您的主帐,我日日前去照料,总归是有些不便。

    不如一会让人将她送到我的营帐中。

    您与诸位将领商议军事,不会打扰到她休息。

    我在自己营帐照料,也更方便些。

    免得我日日往返,反倒打扰了公子议事。”

    乌兰的这番顾虑说得合情合理,面面俱到。

    裴玄没有理由拒绝。

    “行,就按你说的办。”

    不多时,几名侍卫便将谢长乐送往乌兰的营帐。

    只不过那个叫十一的依旧陪在谢长乐身边,说是给乌兰公主打些下手的。

    可这哪里是什么打下手,分明是裴玄派来盯着她的。

    生怕她对谢长乐做什么手脚。

    谢长乐昏迷在榻,他便搬了一张矮凳,守在榻边。

    一双眼睛死死盯着谢长乐,也时不时用余光扫向乌兰。

    几乎是像狗腿子一般,就差寸步不离了。

    若不是要为她擦身,男女之嫌避嫌,他才会不情不愿地退到营帐门外。

    却也不肯走远。

    就那样笔挺挺地站在门口,耳朵贴在帐帘上。

    生怕错过帐内的动静。

    若是乌兰在帐内多待片刻,他便会试探问:“公主,需不需要小人帮忙?”

    乌兰看着他这副草木皆兵的样子,忍不住气笑了。

    她就算再嫉妒谢长乐,也绝不会傻到在军营里,在裴玄的眼皮子底下对谢长乐动手。

    这军营里处处都是士兵,到处都是裴玄的眼线。

    她若是真的做了什么,岂不是自寻死路?

    她又不是姜柔,才不会那么笨。

    如今乌兰的帐子里,几个婆子和婢女都因着那水土不服,哼哼唧唧的。

    前些日子喝了谢长乐吩咐火头营做的番薯粥,脾胃稍缓,气色也好了些。

    可这几日没了那些,众人又觉得那股恶心劲上来了。

    唯有乌兰的身子稍缓些。

    就在这时,帐帘被轻轻掀开。

    十一端着一盆温热的水走了进来。

    “公主,这是给谢姑娘擦身退热的热水,水温刚好。”

    乌兰瞥了他一眼,没说话。

    她本可以吩咐身边的婢女们强行去做,可为了在裴玄面前卖个好,便亲自拿起锦帕。

    她走到谢长乐的榻边,替谢长乐擦拭着脸颊。

    “长乐姐姐可真是好命啊,竟能让我这个北漠公主,亲自这般伺候你。

    你可知,我这双手,自小在北漠长大,只握过缰绳、执过弯刀。

    连我阿爹阿娘,我都未曾这般伺候过。

    如今,却要这般小心翼翼地伺候你这个昏迷不醒的人。”

    乌兰替谢长乐擦完脸颊,又拿起拧干的锦帕。

    掀开她身上的薄被,准备替她擦拭手臂与肩头。

    乌兰看着谢长乐细腻白皙的肌肤,怔愣一瞬。

    她酸溜溜地开口。

    “真是气人呢,你这细皮嫩肉的,摸起来滑溜溜的。

    难不成所有中原女子,都生得这般娇贵?

    也难怪公子那般宝贝你,把你放在心尖上护着。

    这般模样,若是我是男子,怕是也会对你爱不释手,眼里再也容不下旁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