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白枕鹤的心仪之人
此地乃是皇帝微服亲临的禁地,寸草不许妄动,更何况是突然闯进来的陌生人。
众人目光尽数紧锁老者,刑部官吏纷纷侧身护挡,神色肃然。
谁也未曾料到,这看似风烛残年、弱不禁风的老者,武功竟已臻出神入化之境。
未见他提气迈步,身形只是轻轻一晃,宛若流云掠空、虚影遁形。
一众蓄势已久的大内暗卫,竟无一人触得其衣角,所有合围之势瞬间落空。
数息之间,老者便轻飘飘掠至庭中,避开所有人的视线与阻拦,长臂舒展,稳稳抱住了那只正低头啄食碎肉、温顺乖巧的白枕鹤。
白枕鹤素来性烈孤傲,寻常人近身三尺便会振翅攻击性,此刻被老者拥入怀中,非但不抗拒,反而温顺收拢羽翼,长颈轻轻蹭着老者臂弯,低低发出一声软糯轻唳,亲昵又依赖。
就在这电光石火的一瞬,身侧的萧莫言瞳孔骤缩,所有戒备杀伐瞬间敛去。
那一声亲昵的鹤鸣,那独步天下的轻身功法,那落魄不改风骨的身形,他刻骨铭心,永世难忘。
是他那个一心只想着光复旧国大业授业恩师。
“师父……”
萧莫言低声呢喃,嗓音微沉,带着难以置信的震颤。
他瞬间收起指间蓄势待发的暗箭,身形一动,稳稳横步上前,将九五至尊的帝王、尚且错愕的池鱼,一并严严实实护在自己身后。
满院肃静,一众铜铃。
落魄老者抱着怀中“丝丝”,终于缓缓抬眼,浑浊的目光穿过众人,定定落在身前挡护一切的萧莫言身上,眼底藏着经年风霜与未尽深意。
“陛下,池大人推演机关、复盘案情,条理通透,仿若亲身见证惨案始末,委实厉害。可推演终究是空谈!时至今日,真凶尚未抓捕归案,疑点悬而未决!”
话音陡然一转,语气骤然凌厉,直指池鱼:“臣斗胆敢问——这通通晓全局的本事,会不会并非推演所得,而是亲身所为?”
发难的官员踏出队列,直直锁向阶下的池鱼,字字带着诘责,刻意挑起事端。
“启禀陛下!”他重重叩首,高声举证,“此白枕鹤性烈孤傲,通身灵性,戾气极重,寻常生人近身三尺尚且不能,更别说驯养操控、令其穿梭檐角、牵动机关!
普天之下,唯有精通禽鸟秘术、熟知公主府全部暗构机关之人,方能做到!池大人洞悉所有隐秘细节,太过巧合,下官有十足理由怀疑,池大人便是此案元凶同党!”
一语落地,庭院内瞬间哗然,刑部众人神色骤变,暗卫皆是眼神微动,气氛瞬间紧绷到极致。
池鱼立在原地,神色坦荡无半分慌乱,抬眸淡淡迎上对方的质疑,不急不躁,轻声反问击:
“大人此言差矣。若凭驯化禽鸟、通晓机关便能定罪,那方才全程亲昵抚鹤、与白枕鹤丝丝万般亲近的右侍郎,岂非嫌疑更重?”
一句话精准落点,瞬间将全场目光尽数转向站在鹤旁的右侍郎郎生。
郎生浑身一僵,手足无措地僵在原地,脸上的激动之色瞬间褪去,窘迫至极。
立于阶上的皇帝见状,眸底掠过一丝浅淡笑意,无奈开口解围,带着几分熟稔的调侃:“郎生,你这般蓬头垢面、满身尘气,朕险些认不出你了。先退下去梳洗整顿干净,再来回话。”
众人此刻才隐约闻到,郎生身上萦绕着一股久不沐浴的陈旧馊味,混杂着山野风尘、草木浊气,狼狈不堪。
这一月以来,他心心念念失踪的白枕鹤丝丝,终日疯寻,寝食难安,日夜奔波山野街巷,早已无暇打理自身仪容,足足一月未曾净身梳洗。
被帝王点破,又闻到自己身上刺鼻的异味,郎生窘迫万分,连忙狼狈后退数步。
他小心翼翼牵住白枕鹤的羽翼,柔声安抚着温顺的丝丝:“下官思鸟心切,无心打理自身。如今丝丝平安归来,下官即刻回去洗漱更衣,不敢失仪。”
说罢,他抱着亲昵依偎的白枕鹤,快步退出庭院,匆匆离去。
方才咄咄逼人的官员,当场哑口无言,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方才的气焰瞬间消散殆尽。
“户部侍郎所言,并非全无道理。”
他目光落向池鱼,“池爱卿聪慧通透、精通机关药理,能勘破这般繁复诡案,朕自然深信不疑。可这白枕鹤灵性孤傲、野性难驯,绝非寻常禽鸟。”
“此等灵禽能被彻底驯化、随心驱役、牵动满府密线机关,绝非朝夕之功。孤心中不解,此术究竟从何而来?”
池鱼躬身垂首,应答清朗坦荡:“回陛下,这只白枕鹤丝丝,数月前由陆明远陆县令偶然拾获。臣后来查证,所用驯化之法并非大启古法,乃是西域胡人秘术。”
“此法极偏极怪,不驯百禽,只驯此鹤。陆县令依胡法尝试驯养,堪堪一月,便将野性难驯的灵禽调教温顺听话、可引可驱。”
“胡人秘术?”
皇帝闻言,眸光骤然一亮,胸中涌起治军拓土之思,语气陡然振奋:
“竟有这般神异术法!若能广而用之、随军驯养,探敌情报、夜传密令、高空侦哨,将来用于边关战事,必成我大启强军利器、护国助力!”
帝王心念战事江山,已然开始盘算利弊用途。
“陛下多虑了。此套胡人秘术,天下唯独对丝丝一鸟有效,不可复制、不可通用。”
“只因这只白枕鹤早年长期寄养于公主府内,朝夕饮食、习性作息,全由驸马亲手照料调教。陆县令此番驯化,不过是效仿驸马旧日喂养手法、承袭其驯养套路,稍加胡术辅助,方才速成。”
帝王脸上的振奋喜色瞬间褪去,眸光骤然沉寒,周身龙威肃然压落,:“依你所言,公主府惊天血案,与驸马这逆子,绝对脱不了干系!”
先前驸马主动请罪、自请戍边、戴罪立功的种种举动,此刻尽数化作刻意掩罪、金蝉脱壳的诡计伪装。
萧莫言立在身侧,眸色冷冽沉沉,低声附言:
“陛下,如此精密的全府机关改造、西域毒香配置、胡人驯鸟秘术、百人生辰饮食把控,绝非外人一朝一夕能够渗透布置。”
“唯有久居公主府、熟知府中土木构造、深谙公主府所有人作息喜好、且精通西域异术之人,方能布下此等天罗地网。”
池鱼适时补证,“百人均是同食相克之物、同吸西域迷香,全员失智僵直。能精准把控百人口食、统一布置全屋迷香、预埋全屋机关暗线、驯养灵禽控局,唯有驸马,具备全部条件。”
“好一个戴罪立功、戍边报国。看似悔过自新,实则借边关远遁,逃避滔天罪责。”
“传孤口谕!”帝王沉声下令“快马加急传信边关,彻查驸马在公主府驻留期间所有行踪、所学异术、私交外族线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