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5章 最保守

    “出列。边上练踮脚走,什么时候走得没声了什么时候归队。” 甘小宁也不凶,就靠在树边上盯着,手里掐着秒表。

    孙河苦着脸在跑道边挪,踮着脚走了二十分钟,脚腕软得跟煮烂的面条似的,落地都打晃。

    好不容易挨到叫停,一瘸一拐归队,

    甘小宁还伸手拍了拍他肩膀,一脸认真:“进步挺快,再磨两次就合格了。”

    孙河扯着嘴角想笑,笑得比哭还难看 —— 他现在觉得,自己待会儿下楼梯都得扶墙。

    杨树下,姜磊把手里的军用水壶往石头上一墩,笑着冲那边抬抬下巴:

    “你看甘小宁这小子,也有两把刷子啊。我原先以为就成才会琢磨这些磨人的道道,合着这俩半斤八两,都不是省油的灯。”

    袁朗叼着烟,烟蒂在风里明灭了一下,慢悠悠吐出一口白雾:

    “我要是说,这些法子都是许三多教的,你信吗?”

    姜磊差点被口水呛着,瞪着眼看他,满脸难以置信:

    “不能吧?许三多?那孩子就是个闷头实干的老实性子,能想出这些磨人的道道?我瞅他连跟人拌嘴都不利索。真要说这些招的路数,我反倒觉得更像你的风格。”

    “人不可貌相啊。”

    袁朗笑了笑,指尖弹了弹烟灰,

    “许三多看着闷,但是隐蔽行军、紧凑队形,这些都是他平时训练抠得最细的。甘小宁跟成才,以前都是跟他搭班子练出来的,说白了,都是徒弟。”

    “不能吧。” 姜磊还是摇着头笑,怎么想怎么觉得离谱,

    “我瞅着成才那股子精明劲,甘小宁那股子鬼机灵,怎么也不像跟许三多学的。那孩子看着就乖乖的。”

    “闷头跑圈不代表没脑子。” 袁朗抬眼望向场地另一侧,

    许三多正带着二班、三班练变节奏应答跑,动作利落得像山里的猞猁,

    “真正会练的人,从来不说自己会练。等着吧,这期军训,有意思的还在后头呢。”

    姜磊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还是半信半疑,却也忍不住多瞅了许三多两眼。

    跑道中段,二、三班的队伍踩着匀速往前颠,没人敢松半分神。

    许三多背着手跟在队伍侧边,脚步轻得几乎蹭着地面走,口令却像冷不丁炸响的炮,完全没半点规律。

    “加速!”

    话音刚落,队伍猛地往前冲,慢半拍的刚抬脚,就听见身后补了句:“最后三个,出列,二十个弓步蹲,做完跟上。”

    没等喘匀气,又是一声冷不丁的:“减速!左转向!”

    有人转向踩错了脚,踉跄半步,也不用许三多再催,自觉耷拉着脑袋出列,蹲在了路边的草地上。

    “练的就是战场口令反应。” 许三多语气平静,“真打起仗来,命令下来就得动,迟疑一秒,可能就没第二次机会了。”

    这还不算最磨人的。

    跑着跑着,他冷不丁就点人提问,从《内务条令》的室内着装细则,问到《纪律条令》的处分等级,连《队列条令》里立正的动作要领都能拆成三部分挨个考。

    答不上来要多跑半圈,答的时候呼吸乱了、声音抖了,也算不合格,照样加圈。

    “边跑边能把话说清楚,以后传口令、报坐标才不会喘得颠三倒四。” 他说得理所当然,“都是实用的东西,不吃亏。”

    裴川次次口令反应最快,腿上功夫利索,可条令知识点记不住,一提问就卡壳,十次有八次得加圈;

    秦屿刚好反过来,条令背得滚瓜烂熟,可口令反应总慢半拍,转向、立定总踩错点。

    俩人轮流出列补圈,到休息时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生无可恋,连抬杠的力气都没了。

    田龙和肖锐两个班长也没逃过,跟着一起罚一起跑,心里只剩苦笑 ,这哪儿是练体能啊,这是连身子带脑子一起练,连半分走神偷懒的空子都没有。

    队伍刚瘫到树荫下,许三多蹲在边上拧水壶盖,眉头微微蹙着,一脸认真的困惑,开口就是直击灵魂的拷问:“你们不是都挺聪明的吗?”

    田龙正揉着抽筋的腿肚子,闻言愣了愣,抬头看他:“排长,您想问啥啊?”

    “你们高考成绩都不低吧?” 许三多眨眨眼,语气真诚,“那怎么几条条令就记不住呢?我翻了三遍就都记下来了。”

    他没说的是,搁现在,扫一眼就全印脑子里了 。

    可这话他觉得不太好,就咽回去了,只说了最保守的 “三遍”。

    话音落下的瞬间,二、三班的人集体僵住了。

    手里拧水壶的停了动作,擦汗的举着毛巾忘了放,你看我我看你,都从对方脸上看到了同款的震惊与茫然。

    三遍?

    他们早自习晚熄灯背了快一周还磕磕巴巴,人家翻三遍就全记住了?

    隔壁跑道上,四班正踩着巴掌声练步频,最边上的谢衡耳朵尖,听见这话脚底下一滑,差点直接崴出去,本来齐整的队伍瞬间晃了晃。

    成才握着秒表的手猛地一抖,差点把秒表扔地上,肩膀抖得跟筛糠似的,硬憋笑憋得耳根都红了。

    好不容易稳住气,他清了清嗓子,绷着脸喊:“晃什么!注意力集中!步频错的,这圈不算,重来!”

    一班那边,甘小宁本来正靠在树干上歇着,听见这话直接笑出了声,脑袋扬得高高的,满脸都是 “我班长就是厉害” 的骄傲。

    转头看见一班几个学员正抻着脖子往那边瞅,他抬手弹了离得最近的学员一个脑瓜崩:“看哪儿呢!自己练自己的!步频又乱了,重来!”

    树后面,袁朗刚含了一口温乎的药茶,听见 “三遍就记下来了”,没忍住 “噗” 地一声全喷在了地上,呛得他弯着腰直咳嗽,搪瓷缸里的茶水晃洒了大半。

    姜磊叼着烟正看得起劲,被他许三多的话,吓了一跳,烟屁股差点掉裤子上,猛吸进去的一口烟全呛进了气管里,弯着腰咳得眼泪都出来了,边咳边含糊不清地骂:

    “我靠…… 这小子…… 真是不鸣则已啊…… 杀人诛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