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还能蒸!

    诺诺靠在电梯门边,手指卷着一缕头发,难得地没有反驳夏弥的总结。绘梨衣站在旁边,认真地点了点头。

    “这兄弟俩,”夏弥竖起两根手指,晃了晃,“一个赛一个的问题儿童出身。源稚生就不说了,那源稚女更是重量级——那都不是问题儿童,那是问题本身。”

    “但就这么两个人,开导起别人来,一个比一个得心应手。昨晚在浅草寺,风间琉璃几句话就把老哥点醒了。今天又是源稚生,三言两语,把他那点死结给松开了。我们仨绞尽脑汁,都没解决的问题,他们兄弟俩一人一句,全解决了。这合理吗?”

    诺诺把卷在指尖的头发松开,若有所思地点了下头:“这要是去银座开个心理诊所,招牌都不用挂——往那儿一坐,病人自己就排队了。”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兄弟俩轮流坐诊,一个负责上午,一个负责下午。”

    夏弥没绷住,靠在墙上笑起来。但她笑完之后,把后脑勺靠在墙上,看着走廊天花板的暖黄色灯带,沉默了片刻,然后轻声说了句。

    “......谢了。”

    “这是真得谢。”诺诺把卷在指尖的头发松开,语气不再是刚才那种半开玩笑的调侃,而是认真的,“源家兄弟帮的大忙那不是一次两次,是三次。别的不说,就说第一次吧——没有那次谈话,你老哥那个榆木疙瘩到现在都不一定开窍。我们仨——”

    她顿了顿,用下巴朝餐厅的方向点了点。

    “——现在还能是单身。”

    夏弥靠在墙上,把双臂交叉抱在胸前,沉默了片刻,然后轻轻笑了一声。那个笑里没有惯常的调皮和促狭,而是一种很安静的、在认真衡量过某件事的分量之后才会流露出的郑重。她把目光从天花板上收回来,看着诺诺和绘梨衣。

    “所以我才说服气啊。你们算算——第一次,帮老哥想通了怎么面对我们。第二次,昨晚在浅草寺,风间琉璃几句话把老哥点醒了,然后才有隅田川边上他那番话。第三次,就是刚才——源稚生让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为什么有意义。三次。这兄弟俩,一个管开窍,一个管善后,分工明确,配合默契,效率比我们仨加起来都高。我们仨还在那儿纠结怎么开口的时候,人家已经三言两语把病根拔了。”

    她从墙上直起身,拍了拍衣角,语气忽然变得郑重其事,但那个郑重的表达方式依旧是夏弥式的——不正经的表象底下藏着真心。

    “所以,这兄弟俩是恩人、是贵人呐!到时候大喜的日子,源稚女不上桌,没人敢动筷子。源稚生——坐主桌,我说的!”

    话音刚落,一个声音从走廊拐角另一头悠悠地飘了过来。

    “什么主桌?哪有好大儿坐主桌的道理?给我上小孩那桌去。”

    三颗脑袋齐刷刷地弹了回去,动作整齐得像是军训时被教官点了名。夏楠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出了餐厅,正靠在走廊转角的墙上,双手插在口袋里,歪着头看她们。脸上的疲惫还没消干净,黑眼圈也还挂着,但嘴角那个弧度怎么看都带着一股子欠揍的、偷听了好一阵才开口的蔫坏。

    夏弥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的。她捂着被吓得差点跳出来的心脏,上去就给了夏楠肩膀一拳。

    “你这人!偷听多久了?走路怎么没声音的?故意的吧!”

    众所周知,偷听是传统艺能。而这个传统的发源人就是夏楠。

    诺诺靠在墙上,抬手捋了一下刚才被吓得蹭到墙上的头发,表情恢复得很快,但耳尖还有点红,没好气地横了他一眼。绘梨衣没有捂心口也没有打他,只是把纸风车从口袋里抽出来,用指尖拨了一下让它转起来,然后仰头看他,眼睛里有光。

    夏楠挨了夏弥一拳,岿然不动,反而把双手从口袋里抽出来,往前一摊,那个姿势怎么看怎么像在发表演讲。

    “我纠正一下——源家兄弟是恩人,这个我不否认。但主桌这事儿得按规矩来。大舅哥是亲戚,亲戚坐亲戚那桌。再说了,按辈分他是我大舅哥,按年龄小弥你是他祖宗辈。按血统,我这一身白王正统,那就是他们祖宗!所以,小孩那桌加个座,刚刚好。”

    “先别管什么小孩不小孩的了,”夏弥小手一挥眼神犀利,“刚我听见老乌龟说了什么来着?温泉旅馆对不对?”

    ......

    好的,我们继续推进温泉旅馆的剧情。

    矢吹樱开车平稳得像个自动驾驶的AI,载着四人从东京一路向西。箱根的空气中飘着淡淡的硫磺味,蛇岐八家的温泉别馆藏在山林深处,古朴的木制建筑被几株老枫树半掩着,庭院里的石灯笼已经点上了,青苔在傍晚的湿气里泛着幽微的光。女将早已候在玄关,鞠躬的幅度精确得像用尺子量过。

    然而夏楠什么都不知道。他在车上就睡着了。靠在绘梨衣肩上,呼吸平稳而绵长,黑眼圈在车窗外不断掠过的树影里若隐若现。

    绘梨衣没有动,一路上都没有动。所以直到夏楠醒过来都什么也没察觉到,一醒来就发现自己正躺在一间和室的榻榻米上,身上盖着一条薄被。纸门外隐约传来水声和三个人的说话声,被竹篱笆和夜风滤得断断续续。

    他揉了揉眼睛,推开门,沿着木廊走向院子里的露天风景。

    竹篱笆后面,水雾氤氲,三个人正泡在热腾腾的温泉水里。

    夏弥趴在池边光滑的岩石上,胳膊交叠垫着下巴,被热气蒸得眯着眼。诺诺靠在对面的池壁上,仰头望着夜空中几颗若隐若现的星星。

    绘梨衣坐在池中一块被水没过的石阶上,水面上浮着老板赠送的小木盆,盆里飘着一壶清酒和几只瓷杯,还有雷打不动的小黄鸭。她的长发被水汽濡湿,贴在雪白光滑的肩头,整个人像一幅被水晕开的水墨画。

    夏楠靠在木廊的柱子上,双手抱在胸前,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这幅画面。温泉的热气让一切看起来都像隔着一层薄纱。

    他正要转身去更衣室换浴衣——只是换浴衣而已,绝对不是担心被发现之后跑不掉——夏弥的声音就从竹篱笆那边飘过来。

    “老哥——醒了就别在那儿装柱子了。过来给我们斟酒!”

    夏楠一哆嗦,无奈地拿起一条毛巾搭在肩上,走过去在池边蹲下来,拿起木盆里的酒壶,往三只瓷杯里依次斟满。

    诺诺从池中伸出一只湿淋淋的手,接过酒杯时指尖故意在他手背上轻轻划了一下,留下一道温热的水痕。夏弥趴在池边,接过酒杯时偏头看着他,眼睛里带着被温泉蒸出来的氤氲笑意。

    “方才我们讨论了一个问题。”夏弥抿了口酒,把瓷杯搁在池边光滑的岩石上,“樱井小姐昨晚跟老哥说的那些话——我们反复品味了一下。她说得对,我们确实不只是要解释。但除了态度之外,我们还要点别的。”

    “还要?”夏楠警惕地看着她,“要什么?昨天不是已经补偿过了么......”

    诺诺靠在池壁上,水面上露出的肩膀被热气蒸得微微泛粉:“上次谈的那个共享痛觉的事,你说强度调低是为了不影响手术。现在手术还没开始,我们在这儿泡温泉——你是不是该提前适应一下?”

    “别吧?!”夏楠一惊,下意识的往后退了半步,“昨晚上不是已经适应过了?饶了我吧,我指定是不行了......”

    说着说着,看着最老实的绘梨衣忽然从水中伸出手,拽住了他的手腕,把他往温泉的方向拉了一下。夏楠猝不及防,一只脚已经踩进了池边的浅水区,裤腿湿了半截。水面上腾起更浓的白色蒸汽,把月光和灯光都搅成了一团朦胧的柔光。

    “这不合规矩......”夏楠硬着头皮回答道,“哪有穿着外服进温泉的道理?你们等我回去换身衣服......”

    “言之有理,”夏弥深以为意的点了点头,随即眉头一挑,表情油腻,“也别换什么衣服了,全扒喽!你看姐妹几个不都泡着嘛!”

    夏楠:救救我救救我救救我......

    危急万分的时刻,夏楠的大脑飞速运转。

    脱身?不不不,跑肯定是不行的。这不是跑不跑的掉的问题,他总不能躲一辈子。

    求饶?没用的。昨晚已经求过了,结果越求她们越起劲,歹徒兴奋拳了属于是。

    那就只剩一条路了——反杀。

    夏楠站在池边的浅水区,裤腿湿了半截,脸上惊恐未定的表情忽然凝固了一瞬。

    然后那个凝固的表情开始慢慢融化,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极为可疑的笑意——不是劫后余生的庆幸,不是走投无路的悲壮,而是一个即将吹响反击号角的人才会有的、从嘴角一路烧到眼底的狡黠。

    “桀桀桀——”

    夏弥的眉头警觉地皱起来:“你笑什么,笑这么恶心。”

    “笑你们啊。”夏楠不紧不慢地把湿了的裤腿卷到膝盖以上,在池边蹲下来,双手交叉搭在膝头,目光扫过三人,语气里带着一种即将揭晓压轴节目的从容。

    “你们不是要提前适应吗?适应,当然要全面一点。不然怎么知道我到时候扛的是什么。”

    诺诺放下酒杯,微微眯起眼——不对劲,这很不对劲!直觉告诉她夏楠脑子里有鬼点子,但这时候明显不允许她们退缩。

    “你想干嘛。”

    “想。”

    诺诺:?

    夏楠干咳两声,随即抬起右手,在空气中轻轻打了个响指。

    没有明显的声音,但三股极细的精神链路从诺诺、夏弥、绘梨衣各自的感知节点上同时弹出,在温泉上空交汇,然后彼此咬合,落锁。

    就在那一瞬间,绘梨衣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然后抬头看向夏弥。夏弥也看向绘梨衣,又猛地转向诺诺。诺诺低头看着自己水面下的手指,指尖还残留着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刚才划过夏楠手背时那种温热石头的粗粝触感——但这会儿她明明只是泡在水里,什么都没碰。

    “现在你们三个的感官已经互相连接了。”夏楠蹲在池边,双手交叉搭在膝头,表情真诚得不能再真诚,“也就是说——绘梨衣碰夏弥一下,诺诺也会感觉到。诺诺喝一口酒,绘梨衣和夏弥也会尝到。你们不是想让我提前适应共享痛觉吗?来,公平起见,要适应,大家一起适应。有福同享嘛!”

    开玩笑,他可是精神元素的主宰,共感这种事他自己就能做到——或者说他能做到伪共感。伪共感做不到真的将人连接起来,它只能是用复制粘贴的方式达到类似的效果。这也是夏楠之前没法用这种办法治疗自己味觉的原因。

    但用在现在这种情况就再好不过了!

    试想一下,原先是她们三个对夏楠有双箭头那样的共感所以夏楠会应付不过来——伤害都反弹回来了怎么应付?

    但现在不一样了,夏楠把她们三个之间也加上了双箭头!所以,相比原来,夏楠现在就是三倍伤害!

    来呀!再战!

    夏弥张了张嘴,低头看看自己的手,又看看绘梨衣的手,再看看诺诺,脸上的表情从困惑到震惊再到难以置信。

    诺诺低头看了看自己刚才划过夏楠手背的那根手指,又看了看对面正捧着清酒发呆的绘梨衣,忽然意识到一件事——她们原本是想三对一精准打击的,现在战场被夏楠一个响指改成了三人混战,而他自己蹲在池边笑眯眯地看着,连裤腿都不打算再往水里多伸一寸。

    “......老哥你。”夏弥在水里指着他,手指被温泉水泡得微微发皱,控诉的力道都打了折扣。

    夏楠从池边站起来,拿起搁在岩石上的毛巾搭在肩头,朝她们眨了眨眼。

    “不是要适应吗?我这是替你们着想。好姐妹,就是要感同身受对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