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5章 好好反省

    穆凌尘低头看了看自己敞开的衣襟,又看了看身前正埋头卖力啃咬他脖颈的李莲花,眼眸微眯。

    轻轻一挥。

    李莲花只觉得身体一轻,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将他整个人托起,然后——扑通!

    他落入了花园的池塘里。

    池塘水不深,堪堪没过腰际。可夜里的池水冰凉刺骨,带着泥土和水草的气息,一股脑地灌进他的口鼻。他被这猝不及防的凉意激得浑身一颤,呛了好几口水,才稳住心神,扑腾着游到岸边。

    他双手扒着池沿,抬起头,看见穆凌尘正站在岸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月光映在穆凌尘银白的长发上,那双清冷的眼眸里看不出什么情绪,只是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弯出一个极淡的弧度。

    “清醒了?”他问,声音不咸不淡,像在问今天天气如何。

    李莲花浑身湿透,狼狈地扒在池沿上,打了个哆嗦,可怜兮兮地望着他:“尘尘,好冷。”

    穆凌尘蹲下身,与他平视,伸手捏住他的下巴,左右转了转,像是在检查一件物品是否完好。然后他松开手,站起身来,语气平淡得像在念经:“冷就对了。好好反省。”

    说完,他转身要走,衣袍带起一阵夜风,却忽然顿住了脚步。

    李莲花趴在池沿上,湿透的头发贴在脸颊,水珠顺着下颌往下淌。他没忍住,咳了好几声,将呛进喉咙的池水吐了出来,手死死攥住穆凌尘垂落的衣角,抬起头,正好对上穆凌尘侧身回望的目光。

    那目光清清冷冷的,平静地看着他,像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说两句错了就想让我原谅你?”穆凌尘开口,声音不高不低,“我是不是太纵着你了?之前的那些荒唐事也就算了,这次绝不能轻饶。”

    李莲花张了张嘴,一脸委屈地唤道:“凌尘……”

    “叫我也没用。”穆凌尘打断他,语气不咸不淡,“你明天还要去学堂呢,早点睡吧。”

    他转过身,往书房方向走了几步,忽然又停下。李莲花以为他心软了,眼睛一亮,却听他头也不回地补充道:“明天一早‘他’会来叫你,你们一起去。所以……看你表现。”

    那个“他”字咬得极轻,却像一根刺,轻轻扎进李莲花的耳朵里。

    穆凌尘头也不回地走出花园,来到书房门前。推门进去,反手将门关上。只听“砰”的一声,门板重重合拢,紧接着一道灵光闪过。结界已成,任谁都进不去。

    李莲花狼狈地从池塘里爬出来,浑身湿透。夜风一吹,冻得他连打了好几个哆嗦,牙齿轻轻磕了几下。他站在池边,望着书房那扇紧闭的门,伸手拧了一把衣摆的水,长长地叹了口气。

    那声叹息在夜风里散了开去,带着几分无可奈何,又带着几分心甘情愿。

    穆凌尘是真的生气了。不是那种撒个娇、亲一口就能哄好的小脾气,而是真真正正动了肝火的气。

    李莲花泡在冰凉的池塘水里,冻得牙齿打颤,心里却比池水还要清醒。他明白,这气全因自己而起。这几日他疏于自省,总是在面对与穆凌尘极其相似的卿菽时,控制不住分寸,做出那些让人误会的事。他更明白,穆凌尘的闭关并非他所愿,那个人也不想离开他。这段时间积攒下来的思念与不安,如今一股脑儿地翻涌出来,换作是谁都难以释怀。

    光靠嘴皮子,这回怕是过不了关了。

    李莲花抹了一把脸上的水,转身朝温泉走去。他知道,现在过去,只会让那人更气。不如先把自己洗干净,再想别的法子。

    书房内,穆凌尘站在门后,静静地听着外面的动静。

    他听见李莲花从池塘里爬出来的声音,听见湿漉漉的脚步声往后院去了——是去温泉了。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将胸口那团翻涌的情绪压了下去。

    他不是真的想把人扔进池塘。

    可那一刻,他若不做点什么,怕是真的要心软了。而一旦心软,那人就会用那些没营养的方式和好,自己这口气也就白生了。这件事上,不该再纵着那人胡闹。更何况,他为了这事提前出关,是来解决问题的,又不是来投怀送抱的。

    他气的是李莲花和分身的那个拥抱。他看得真切,那分明就是故意的,事后还哄骗他说是失误。

    他更气李莲花为了息事宁人而说谎,他竟然还能说出那句“他与你又没差”这种话。

    没差?

    有没有差别,他会不知道?

    他那句话只是说给师姐听的。他与分身在外人看来,无论说话还是办事,找他或分身都可以,所以才会说“没差”。可在李莲花这里,能没差吗?

    穆凌尘攥紧了袖口,指节微微泛白。

    半晌,他睁开眼,在书案后的椅子上坐下,沉默了片刻。然后他闭上眼,将分身从体内唤了出来。

    卿菽出现在书房中央,依旧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模样。黑发如墨,周身气息沉稳,只是眼底隐隐多了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复杂。

    “我看你也快突破了。”穆凌尘看着他,语气淡漠,像是在吩咐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就今晚吧。随后百年内,不得开口与他讲话,更不得有肢体接触,与他保持在五步以外。”

    卿菽恭敬地行了一礼,领命。

    他走到矮榻边,盘膝坐下,闭上眼,开始凝聚灵气,为接下来的结丹做准备。

    与本体合体的那一刻起,他便已知道了所有事情。本体的境界已经跃升至问鼎初期,那个以守护为根的相守意境,偏执得近乎疯狂。他也知道了自己这几日心底那些微妙的波动,在本体面前无所遁形。那些不该有的心思,那些险些越界的念头,都被本体看得一清二楚。

    他与本体,相差无几。可本体要的从来都是接近偏执的专一。他不是本体,不能动摇本体的道心。他只是为了保护而存在,绝不能再跨雷池半步。

    卿菽闭上眼,将那些纷乱的念头一一斩断,专注于体内的灵力运转。

    穆凌尘从储物袋中取出一颗五品丹药,隔着空气送到卿菽唇边。那是辅助结丹的丹药,品阶虽不算极高,却正好适合卿菽此刻的修为。卿菽张嘴,将丹药纳入口中,咽了下去。

    药力化开,温热的灵力沿着经脉流淌,助他凝聚金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