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6章 你……肯见我了?
穆凌尘看了一眼矮榻上正闭目凝神的卿菽,收回目光,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月光如水,静静洒在花园的池塘上。水面已经恢复了平静,只有几片被李莲花挣扎时溅落的荷叶还在轻轻晃动,像是谁不小心留下的印记。夜风吹过,竹影婆娑,沙沙的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穆凌尘站在那里,望着那片月光下的池塘,不知在想什么。
良久,他转过身,回到书案后坐下。案上空浮着一枚功法玉简,穆凌尘目光落在上面,可那些文字像一群游动的蝌蚪,怎么也钻不进脑子里。他索性不再去看玉简中的内容,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
矮榻上,卿菽正在专心致志地凝聚灵力,丹田内的灵气旋涡越转越快,金丹已初具雏形。一切都在按部就班地进行,不需要穆凌尘过多干预。
穆凌尘始终留意着李莲花的动静。他无需动用神识去刻意探查,只是静静地感知,那个人的位置、那个人的状态、那个人是焦躁还是平静,他全都了然于心。
另一头,李莲花从温泉出来后,回到卧房换了一身干爽的衣裳。书房遥远得像一堵墙,隔绝在他与穆凌尘之间。
李莲花在榻上翻来覆去地滚了几圈,又将穆凌尘的枕头抱进怀里,把脸深深埋进去,贪婪地吸了一口气。
枕上还残存着那人的气息。可那气息已经很淡了,淡到几乎闻不出来。
李莲花猛地坐起身来,穿好鞋,推门走了出去,来到花园的凉亭。
凉亭在池塘边上,四面通透,月光毫无遮挡地洒进来,将亭中的石桌石凳照得雪白。李莲花在石凳上坐下,面朝书房的方向。从这个角度,正好能看见书房的窗户。窗户里透出微弱的灯光,证明那人还没有睡。不知他在干什么?是不是也像自己一样孤枕难眠?
李莲花取出茶壶,自斟自饮,一杯接一杯地喝着,像是在用这种方式消磨时间。
他一直没想明白,自己做错了什么。
穆凌尘以前也会吃醋。可那都是小脾气,软声哄一哄、亲一亲就过去了,从不隔夜。
这回不一样。
李莲花放下茶杯,托着腮,望着书房那扇窗。窗纸上映出一个人影,端端正正地坐着,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像。
那人影从窗外看起来平静如水,可李莲花知道,穆凌尘心里压着一团火。
“到底是气什么呢?”李莲花喃喃自语,声音被夜风吹散,“气我和卿菽那个意外?可那是我不小心撞上去的……”
他顿了顿,又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灌下去,继续说道:“还是气我叫‘小菽’叫得太亲了?……凌尘,以前明明很好哄的,这次我到底是哪里做错了呢?”
李莲花想了很久,想得头都大了,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
他抓了抓头发,又灌下一杯茶水。
穆凌尘不知不觉中意识便又飘向了花园的方向。
起初,李莲花很焦躁。他在凉亭里走来走去,像一只被困在笼中的小兽。一会儿又坐下,盯着书房的方向发愣;一会儿想去敲门,走了两步又退回来,怕打扰穆凌尘休息,更怕惹他更生气。
到后来,他彻底放弃了。
李莲花老老实实地坐在凉亭里,不再来回踱步,也不再死死盯着书房的窗户,而是将目光投向了池塘与月亮。他的呼吸渐渐平稳,心跳也慢了下来,像是终于接受了某个事实:有些事,急不来。
月光如水,将他整个人镀上一层清冷的银白。
他就那样坐着,一动不动,仿佛入了定。
穆凌尘收回意识,抬头看向矮榻上的卿菽。
卿菽盘膝而坐,双目微阖,周身的灵气缓缓流转,形成一个肉眼几乎难以辨别的漩涡。那些灵气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没入他的丹田,被那团正在凝聚的金丹一点一点地吞纳。金丹已具雏形,此刻正不断压缩、凝实,朝着圆满的方向稳步演进。
以这个速度,几天内应当能成。
穆凌尘从袖中取出一枚传信玉简,将一缕神识探入其中,给宗主送去一道口信:李莲花与分身卿菽,因故需在十日后再去法术班参习,望宗主准允。
宗主那边很快回了信,仅一个字:“可。”
穆凌尘收好玉简,又看了一眼卿菽。后者的灵力运转平稳,金丹凝聚的速度不疾不徐,一切安好。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不知不觉已至凌晨时分。
卿菽周身的灵气漩涡忽然微微一滞,丹田内那枚初具雏形的金丹闪烁了几下,竟有要收功停转的迹象。他双眉微蹙,似乎打算就此结束此次修炼。
穆凌尘目光一凝,当即上前一步,抬手稳稳按住了卿菽的肩膀,低声道:“你继续,不用停。如今已到关键时刻,切莫功亏一篑。”
话音未落,他又从袖中取出一枚散发着温润光泽的丹药,递到卿菽唇边,语气不容拒绝:“张嘴,吞下。”
卿菽眼皮微动,顺从地微微张口,将那枚丹药含入,轻轻咽下。丹药入腹,一股温和的药力迅速化开,沿着经脉汇入丹田,将那本已有些松动的金丹重新稳住。
穆凌尘这才收回手,静静凝视着他。
卿菽重新闭目凝神,体内灵力再度缓缓运转,从四肢百骸汇聚而来,源源不断地没入丹田。那枚金丹得了药力相助,旋转得愈发沉稳,光芒也渐渐亮了起来。
穆凌尘见一切重回正轨,这才放下心来。
他起身,走到书房门前,抬手撤去了结界。
门开了。
他走出书房,穿过回廊,绕过前厅,踏入花园。
凉亭里,李莲花正对着池塘出神。听见脚步声,他猛地转过头来,便看见穆凌尘正朝自己走来。月光落在那人身上,将那道清冷的轮廓勾勒得分外分明。穆凌尘步履从容,不紧不慢,衣袍被夜风吹得微微飘拂,整个人如同一幅会动的丹青。
李莲花愣了一瞬,连忙站起身来,迎上去两步,却又生生停住。他不知道该不该再往前。
“又犯浑?”穆凌尘走到他面前,语气不咸不淡,像在训一个不听话的孩子,“整晚不睡,哪来的精力修炼?”
李莲花怔怔地望着他,一时竟有些恍惚。他以为今晚再也见不到这个人了,以为那扇门会一直关到天亮,以为他要独自在凉亭里坐到日出。
“你出来了?”他的声音微微发紧,带着几分不敢置信,“你……肯见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