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5章 雨夜危营（十）
秋风卷着关外的衰草，漫天飞旋。虎牢关雄踞两山之间，城墙夯土夹着青石，高耸丈余，关门紧锁，戈矛林立，曹军旌旗在城头猎猎作响，这座天下雄关自汉末以来，便是扼守中原的咽喉要道。
侯晖一身玄色劲装，外罩轻便鳞甲，腰间佩剑，身后两千丹翎卫尽数隐于关隘两侧的密林与沟壑之中。丹翎卫人人背负长弓，腰悬横刀，甲胄上缀着暗赤色翎羽标记，这便是淮南麾下最擅长奔袭、截杀、特种作战的丹翎卫中军营精锐。
丹翎卫中军营，直属于丹翎卫指挥使，是白炎亲手缔造。白炎是天下闻名的淮南特务机构玄翎卫的第一任指挥使。他创建丹翎卫初始，便将带来了一批玄翎卫精锐加入。这些人不仅擅长内卫、还对侦查、奇袭、伏击等特种作战了如指掌。慢慢的，丹翎卫中军营便成为了一支专业搞特种作战的部队。
白炎还通过白翠微给中军营配了一支千人骑兵部队，不可谓不豪华，这就是所谓近水楼台先得月的道理。而今，丹翎卫传到了侯晖手中，这支精锐的中军营自然也归了他。
“将军，前方关墙戒备森严，城头守军不下千人，诈关之计怕是行不通了。”说话的便是中军营的中郎将吴桓。他是白炎的义兄弟，本身也是玄翎卫出身，随白炎加入的丹翎卫。
“我派了几十人乔装成曹军溃兵，试图借着乱局骗开城门，可夏侯惇治军极严，关外往来兵马不得入城。城头守军目光如炬，丝毫没有松懈之意，几番试探，连关下瓮城都无法靠近。”
侯晖指尖摩挲着弓柄，沉声道：“诈关不成，甚为可惜。但我们此举也已经调动了夏侯惇回防，解了卫将军之围，目的既然已经达到，不必过于执着。”
他抬头望向远方道：“夏侯惇必然骑兵先回，我们主力在后，来的只有两千人无法阻挡。当务之急是立刻撤退，前去解救破军营！”
令旗悄然挥动，一千轻骑快速上马，随后同样数量的步兵也上了马，一马双骑。虽然无法奔驰，却比走的快上许多。
“走！”乌桓吹了声哨子，丹翎卫迅速向后方撤退。
不到半个时辰后，大地传来沉闷的马蹄声与脚步声，烟尘自远方官道滚滚而来。夏侯惇一身赤甲，手持长枪，骑在高头大马之上，麾下数千骑奔驰而来，士卒甲胄鲜明但却面露疲惫之色，正是鏖战了一夜的曹军精锐。
夏侯惇勒住胯下战马，他抬头望向身后的大队人马随后环视四周，眉峰拧成了一道深壑。方才斥候带来的消息是淮军已经到了虎牢关城下，但现在看虎牢关依然挂着自己的旗帜，野外也未发现敌军一兵一卒。
虎牢关是曹军东线命脉，囤积着供应前线数万大军的粮草、军械与甲仗，一旦有失，洛阳难保、司隶难保。夏侯惇身负镇守要道的重任，自然不敢有半分迟疑，听到这个消息后当即便下令全军回撤。
但此时夏侯惇才发现，自己恐怕是中了对方的计策。
“将军，恐是中了对方诱敌之计！” 副将低声道。
夏侯惇抬手按住腰间长刀，目光沉沉扫过四周旷野，粗重的呼吸带着怒意：“本将何尝不知？可虎牢关粮草营乃是全军根本，容不得半点冒险。侯晖此人狡诈多端，玩的便是围魏救赵的伎俩，明知是计，我等也不得不回援。”
他又无奈的看向卫明营地的方向，先机已失，再纠结着全歼靖安卫已不可能。
“今日我军已然大胜，传令下去，全军退入关内，切莫给敌军可乘之机！”
这便是战略上的劣势，即便是战术上取得了优势也无法改变......
而在此时，丹翎卫破军营那边却在混战。
他们被四千曹军死死围困，而土丘上能战的破军营士卒已经所剩无几。
突然，低沉的号角声和鼓声响起，一片赤色旌旗如烈火般从地平线上席卷而来。一杆红色大旗上，用醒目的白色字体写着“振威”两字，这便是魏延下蔡营的别称。下蔡之战后，袁耀为了表彰这支部队，便赐名“振威”。但淮军中还是愿意称其为“下蔡”营，所以叫来叫去便都习惯了。
丹翎卫下蔡营到了，淮南军中新晋的强军登场。打头的是一千人组成的突击阵，人人身披赤红色轻甲，肩头缀着墨色羽翎，手中破阵刀寒芒森然。他们齐步向前，脚下大地都微微发颤。
主将魏延一身赤红主将战甲，胯下神骏战马昂首嘶鸣，他手持丈大刀，立于丹翎卫最前方。凛冽的秋风吹动他束起的长发，双目锐利如鹰隼，死死锁定前方围困丁奉部的曹军阵地。
放眼望去，被围的破军营阵地早已残破不堪。营寨的木栅断折大半，土墙被箭矢、投石砸得坑洼密布，地上横七竖八躺满了尸身与伤兵，鲜血浸透了脚下的泥土，汇成暗红的水洼。厮杀声早已微弱下去，偶尔传来几声嘶哑的呼救，透着无尽的悲凉。
丁奉的五千破军营，本就是连番血战，被曹军步骑轮番猛攻，此刻早已是强弩之末。土丘上士卒个个带伤，兵器残缺，能站立持械作战之人，算上轻伤者拢共也不足千人。不少士兵倚着同袍喘息，铠甲破损，衣衫被鲜血浸透，眼中满是疲惫与绝望。
“进攻！”魏延大刀向前，整个下蔡营如潮水一般冲向曹军。
“敌袭！是下蔡营！”
曹军阵中顿时响起惊慌的呼喊，原本松弛的阵型瞬间大乱。士卒们仓促调转方向，举盾持枪想要列阵防御。下蔡营，是这次追击中最为卖力的淮军，以至于很多曹军都认识这杆旗帜。
魏延守卫下蔡一战成名，很多人说他善守，话里话外对他的进攻能力颇有怀疑。而魏延又是一个极端自负的人，他最听不了的便是别人对他能力的质疑。于是此次从彭城出击开始，下蔡营便跟发了疯一般追击夏侯惇，使得曹军断后部队苦不堪言。更是对下蔡营畏之如虎，以至于见到“振威”旗便要立刻逃走。
“结防御阵型！”对面曹军将领急忙应对。
魏延见状，嘴角勾起一抹冷厉的弧度。曹军根本就没想到会有淮南援军到达，以至于根本没有留出足够的预备队防备突袭。此时才想起应对，恐怕是来不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