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4章 雨夜危营（九）
而此时的夏侯惇也没有太多选择。如果不能趁着淮军混乱突破营寨，那今日便不能拿下靖安卫，他也就失去了彻底扭转战局的机会。而且他更担心拖在后面的淮军丹翎卫，那支卫军可是淮南的精锐之一，据说中军营还有千余骑兵。
由于丹翎卫的主营地距离虎牢关较远，夏侯惇兵力不足以同时攻击两地，所以只在那里边布置了阻击阵地。一旦丹翎卫全军而来，自己恐怕便只能撤回虎牢关继续固守。
密集的战鼓声响起，曹军的第一波进攻迅速开始。
正面数千名曹军步卒，手持盾牌、刀枪，踏着泥泞的地面，冲向靖安卫大营的正门。壕沟之内水深及腰，曹军士卒不得不蹚水而过，行动速度大幅减缓。营墙之上，淮军弓弩手早已就位，等到敌军进入射程，漫天箭矢立刻倾泻而下。
蹚在壕沟中的曹军士卒无处躲避，盾牌在水中难以举起，成片的人中箭落水，水面很快被鲜血染红。侥幸冲过壕沟的士卒，来到营墙之下，开始攀爬强攻，墙顶上的淮军士卒开始不断投掷滚木、擂石。沉重的木石从天而降，砸得下方曹军头破血流，惨叫连连。
两翼迂回的曹军骑兵，也遭遇了困难。靖安卫营寨虽然没有全部完工，但陷马坑和拒马还是起到了作用。骑兵想要下马步战，又被两侧矮墙后的弓弩手死死压制，数次冲锋，连营寨边缘都无法触及，只能不断徘徊，白白承受箭雨打击。
第一轮猛攻，曹军伤亡近千人，连营寨的外墙都没能摸到，只能狼狈后撤。
夏侯惇立于后方高地，看着眼前的一幕，眉头紧紧皱起。他本以为外围淮军一触即溃，主营也必然人心浮动，一攻即破，却没想到卫明治军如此严谨，营寨防御固若金汤。
“不愧是跟随袁耀起家的嫡系。” 夏侯惇低声自语，随即沉声下令。
“第二队接替进攻，轮番上阵，不要给敌军喘息之机！不必强攻正门，分兵攻打四座偏门，四面袭扰，让敌军四面防守，疲于奔命！”
军令下达，曹军再度整队，分成数支人马，同时猛攻营寨四座偏门与正门。一时间，整座靖安卫大营四面受敌，喊杀声此起彼伏。
卫明在哨楼之上调度全局。
不得不说，淮南严格的军规、流程化的要求、以及对扎营、布防等野战工作的日常练习，起到了巨大作用。士卒们天天训练的都是这些内容，已经形成了肌肉记忆，甚至不必用脑也知道自己应该在什么位置上，该做什么。
每一处城门都有负责人和负责的军队，号角一响，不必等待命令士卒们便会自己跑去各自的位置。预备队开始列队，按照预先画好的路线在营内游走。哪里战况吃紧，便立刻驰援哪里。辅兵开始有条不紊的搬运滚木、擂石，箭矢更是源源不断，曹军一波接着一波冲锋，每一次都在壕沟与营墙之下留下大量尸体，却始终无法突破一道缺口。
而夏侯惇也是拼了，曹军不顾伤亡连绵不绝的持续进攻。比起大败淮军、夺回中原之地的诱惑来说，牺牲多少人命他都觉得值得。
战斗从夜半持续到鸡鸣时分，整整数个时辰，曹军发起一轮又一轮猛攻，攻势从未间断。靖安卫士卒轮流值守，一部分人作战，一部分人短暂休整，虽疲惫不堪，却阵型始终不乱。营寨之外，尸骸堆积如山，泥泞的地面被血水浸泡成暗红色，曹军的攻势也渐渐疲软。
曹军士卒连续作战一夜，从虎牢关奔袭而出，又彻夜强攻坚营，体力早已透支。不少士兵脚步虚浮，举盾的手臂不停颤抖，冲锋的速度越来越慢，士气跌落至谷底。
夏侯惇身边的副将上前低声劝道：“将军，天色将亮，我军彻夜强攻，伤亡惨重，士卒已然无力再战。此营防御太过坚固，短时间内绝难攻破。再继续耗下去，只会徒增伤亡。”
夏侯惇抬头望向东方，天际已经泛起鱼肚白，漫长的黑夜即将结束。他环顾四周，麾下一万余步军伤亡超过三成，骑兵在侧翼袭扰也损耗不小，人人面带倦容，再强行进攻，已然不现实。
他心中清楚，今夜的谋划，已经达成了一部分。曹纯率领主力两万骑兵奔袭许都，这是最关键的一步。而自己原本想要全歼关外淮军的打算，如今已然落空。若是继续死磕靖安卫大营，一旦天亮之后，周边溃散的淮军残部、丁奉的残兵、侯晖的丹翎卫相互汇合，反而会对自己形成合围。
“传令！” 夏侯惇深吸一口气，做出决断，“所有步军停止进攻，整队退回虎牢关内，严守关隘，防备敌军反扑！”
话音刚落，一名盔歪甲斜的传令兵匆匆而来。
那人被侍卫拦住，却一个趔趄直接摔倒在地。
“将......军，丹翎卫......突破我军防线正向虎牢关急速靠近！”
“胡说！”夏侯惇心中咯噔一下。丹翎卫仅剩两营一万人，他派了六千人阻击敌军，怎能如此快速的便溃败了？就算是丹翎卫战力强悍，突破了防御。不时也应该去救丁奉的破军营，或者来支援靖安卫，怎么反倒去了虎牢关？
“小人说的句句是实！”传令兵大口喘着气。
“那丹翎卫攻坚极为强悍，陈将军只坚持了一个时辰便被击溃。随后他们的骑兵便一马两人，直奔虎牢关，剩余的步兵也在急行军！”
“不好！”夏侯惇大惊失色，竟然脱口而出。
虎牢关丢了，司隶门户大开。即便丹翎卫拿不下虎牢关，只要截断他们的退路，再与靖安卫前后夹击，形势危矣！
此时，夏侯惇后悔了。他后悔没有听曹操的话，只是突破阵线便立刻返回，使大军处境危险。
“全军立刻返回虎牢关，骑兵先行，务必拦住丹翎卫的骑兵！”
命令快速传递下去。苦战一夜的曹军步卒如蒙大赦，纷纷停止进攻，开始后撤退，踏着满地尸骸与泥泞，朝着虎牢关方向迅速撤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