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章 天符真人

    阿贞离去后,室内复归寂静。

    梅明刚将竹笛送到唇边,叶云从桌边“刷”地站起。他不由动作一顿,茫然地看向叶云。

    叶云对梅明摆了摆手:“好好吹。”

    说罢,他撩起袖子,也向着门外走去。出乎他的意料之外,石蝶竟然一个闪身,挡在他身前。

    “你这是什么意思?”

    石蝶对叶云恭敬一拜,却是阻拦的意思。

    “叶老前辈,恕晚辈冒犯。只是师父方才说的是,让我们在这里等她,不要随意走动。还请叶老前辈在此静坐片刻。”

    阿贞的意思?

    呵呵,若不是阴冥之地隔绝灵气,阴气入体又无法转化为足够灵力。他早就在认出石蝶身上功法传承时,便将这冒失的小辈制成人傀。

    看着不闪不避的石蝶,叶云眼中泛起冰冷的笑意:“你算什么东西,也敢阻拦元婴修士?”

    “莫不是以为在阴冥之地,老夫失去灵力便等同凡人,毫无还手之力了!”

    叶云袖子一拂,一股阴冷的无形之力突然涌向石蝶,将其一把推开!

    “叶老前辈!”

    石蝶受制于此,瞬间动弹不得,不由急急喊道。

    在她看来,叶云这位元婴修士的举动处处都透着诡异。

    谁也看不透他看似和善的模样背后,藏着如何深沉的心机。他对这个诡异的村子了解甚多,又说什么与这村子中的修士不同。但毫无手段的修士,如何能在这阴冥之地独居如此之久?

    师父岂能凭他一面之词,就信任这样的修士!

    什么大晋叶家,闻所未闻,如何叫她相信!

    这样天上掉下来的亲戚,浑身上下都透着说不出的古怪。

    但师父说,此人暂时有用。

    而石蝶信任师父,远胜世上一切有理有据的真理。既然师父说过,那她便会相信。

    “梅明!”

    梅明反应过来,持着竹笛扑向叶云。

    叶云须发皆白,身手却矫健灵活。

    只见他一个闪身,便轻易闪过梅明的攻击。他又抬起手,指尖迸发墨色的火焰,下一刻火焰激射而出,直奔石蝶与梅明的面门!

    石蝶与梅明躲闪不及,眼中黑气翻涌,渐渐占据眼白。

    叶云见此,依旧是那副风轻云淡的笑:“你们这两个没轻没重的小辈,这般紧张做什么?”

    他手指一弹,梅明不由自主地吹起了竹笛。虽然梅明动作僵硬,竹笛却发出明亮清脆的声音。

    另一侧,双目漆黑的石蝶轻巧地从地上翻身坐起,动作灵活流畅,神色却呆滞,像是一具被牵引的木偶。

    “哼,不自量力。以为老夫就这么点手段吗?”

    叶云摸着下巴,眼中泛起兴味。

    “若是现在就杀了你们,不知道够不够引动老夫这好侄女的心魔大劫?”

    他自己沉思片刻,又笃定地摇了摇头。

    叶云自言自语道:“她虽心善又心软,但心志坚定远超老夫所见的大多数修士。因此,光凭这一点仇恨,恐怕远远不够摧毁她的心智,让尊者你能成功占据这句躯体。”

    “要再加一些。”

    “无能为力,事与愿违。”

    “求而不得,得而复失,失而复得,得不偿失。”

    “哈哈!”

    他微微一笑,摆出侧耳倾听的姿势,像是在隔空与什么东西对话。

    “是啊,此处如此多她割舍不下的故人,我们不如静观其变。”

    “……好罢,都等了这么久了,也不差这么一点时间。”

    “还是先见见那老东西吧。”

    说罢,叶云收敛笑容。

    他将墨色兜帽戴好,也掀开门帘,在悠悠竹笛声中踏出房门,消失在门外。

    另一边,隔着窗户听到竹笛声的梅凝神色大变,立刻站了起来!

    见此,韩立收起地图:“梅道友,这笛声有何古怪?”

    梅凝的双眼闪闪发光。

    她眼中水光一闪而过,立刻眨了眨眼,镇定道:“这笛声是兄长所吹,我绝无可能错认。韩道友,我的兄长此时也在村子中!”

    韩立闻言蹙眉沉思。

    据梅凝所说,她的兄长灵根与天赋不如自己,修为也不过是筑基中期。他这样的修士,一开始落到阴冥之地,既无灵力法器傍身,又没有被村子收留。凭他自己,如何能活到今日?

    他心念电转,心头一颤。

    就在这时,他听到门“吱呀”一声打开。

    身体比念头更快,他猛然站起,快步冲到那道人影身前。

    阿贞正将门轻轻合上,背后却传来一股热意。醇香与双臂将她瞬间笼罩。

    韩立深吸一口气,将下巴放在她被日光晒得温热的发顶:“……阿贞。”

    他的声音还是镇定的,只是呼吸的间隔有些漫长。

    “韩大哥,我来找你了。”

    阿贞将手放在他的手背上,慢慢握紧了他的手。

    她传来的温度让韩立一怔,立刻将她抱得更紧。

    阿贞深吸一口气,迅速说道。

    “我……一直很担心你。只是我还要安慰石蝶,告诉她,也告诉我自己,你们不会有事。”

    在石蝶面前,她是可靠的前辈,她自然不能吐露出自己看到鬼雾将众人卷入其中时的恐惧。天地之大,以元婴之能,也有无能为力之事。这样的挫败,让她这几日一直忍耐着自己的愤怒。

    “你没事真的太好了。”

    说罢,阿贞钻出这个紧迫到有些窒息的怀抱,转向呆立在室内的翠衣女修。

    梅凝眼中闪烁着飘忽不定的光,面上升起一抹绯红。

    “你就是梅凝?”

    阿贞掏出怀中的兽皮。

    见到兽皮的一瞬间,梅凝神色一变,脸上的血色迅速褪去,转为凝重之色。

    梅凝对阿贞恭敬一拜:“多谢前辈救命之恩。”

    阿贞想起什么,不自在地摸了摸下巴:“唔……时间紧迫,我需要你现在便将通灵之气渡给我。”

    韩立正要开口,阿贞打开房门,往他怀中塞了一瓶回灵丹,又将他一把推了出去。

    “韩大哥抓紧时间!”

    动作之快,看得梅凝目瞪口呆。

    阿贞转向梅凝:“梅姑娘,我们也抓紧时间,这就开始渡气吧。”

    梅凝默然一拜。

    与此同时,空旷的大堂中只剩一个须发皆白的修士。

    他一改阿贞所见的昏昏欲睡的模样,双目清明异常。

    只见他负手而立,正对着大堂正中供奉的那些漆黑牌位。老者面无表情,正在沉思。

    昏暗室内,唯有烛火摇曳。

    香已经燃尽,但那股沉闷的阴郁的属于死人的香气,依旧黏在这空间的每一处。黏在他的呼吸之中,黏在他腐朽的身躯之上,黏在他垂死的神魂之中。

    一道略带沧桑的笑声响起:“老东西,香都燃尽了,为何不再点一炷香?”

    老者并未转身。

    “他们早已魂归天地,再入轮回。就算我点上这香,对枉死的修士而言,又有什么意义?”

    叶云从阴影中走出一步。

    他径直走到老者身侧,拿起新的一炷香,靠近烛火。待香被引燃之后,他又漫不经心地吹灭火焰,将香插在香炉之中。

    “没有意义的事情,你做得还少吗?”

    老者不答反问,淡淡道:“你来,是因为你等到了?”

    “呵呵,这就与你无关了。”

    骆苇揉了揉额头:“既然你决心要走,何必再来找我?”

    “我来找你,是有话要问你。”叶云看向这固执沉默的老者,“骆苇,你真要将天符门的镇派之宝带进自己的坟墓里?”

    见骆苇依旧不语,叶云笑容转冷:“有你这样死心眼的掌门,怪不得曾叫十大宗门都忌惮不已的天符门会沦落至此。”

    骆苇道:“我只是清楚,凭我这样的身躯,绝无可能活着离开阴冥之地。而你呢?你又在盘算什么?今日与你一道的三位修士,莫非是你新的试验品?”

    “你若是心地善良,方才为何不出言提醒?”叶云懒得与他多费口舌,“骆苇,若你现在交出天符门传承,待我回到大晋,必然会提携你门中后辈。天符门沦落至此,你难道真的忍心宗门被吞并,传承断绝?”

    骆苇心中冷笑。

    叶家也是觊觎天符门的势力之一。难道与虎谋皮,天符门便能繁荣昌盛,绵延不绝了么?

    “叶云!当年你穷追不舍时,我就告诉过你了!随着我师祖天符真人身死道消,他的随身玉简当即失踪。玉简中记载的天符门三大秘符早因此失传。即便是我,也不知其踪迹。”骆苇面色不改,“若是我知道三大秘符的炼制之法,何须忍受十大宗门的驱使如此之久?”

    他想起交给韩立的降灵符,微微叹息。

    “叶云,我的回答还是如此。”

    “我没有三大秘符。”

    叶云冷冷道:“天符真人能制作出六丁六甲符这样的人界第一防御灵符,即便在大晋也堪称天赋异禀的大能!他也绝对想不到,他的弟子有朝一日会如此猥琐窝囊地死在阴冥之地吧。”

    “不过,我会将你的死讯带回天符门,将你的牌位安放在宗门之内。”

    话音未落,寒光一闪。

    骆苇捂着心口,缓缓倒在地上。他睁大双眼,死死盯着漆黑一片的头顶。

    生机随着血液的流逝而消失,他的目光渐渐涣散。

    骆老的声音低沉嘶哑:“……不要……忘记……你答应……过老夫的……话。”

    最后一个字含糊化在他僵硬的唇舌间。

    叶云蹲下身,在他的衣服上擦干匕首上的血迹。

    确定骆苇生机断绝,魂魄散尽后,叶云自嘲一笑:“你死了,天符门便真的毫无机会了。”

    “……确实有些可惜。或许他真的不清楚三大秘符的下落。”

    叶云并不着急起身,侧耳倾听一阵,犹豫道:“尊者曾说,六丁六甲符乃是化神机缘。此符真有如此厉害?”

    听了一阵,他目露深切的惋惜之色。

    “罢了,人界又不是只有这一种飞升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