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0章 一起下盐泉

    他这一生迁徙万里,逢山开路,遇水搭桥,征战无数,从未有困得住他的绝境。

    今日这座小小村寨,一口古井,一道神明枷锁,也休想困死他的族人。

    就在廪君准备俯身探入井口的瞬间,山顶忽然传来一阵轻缓的脚步声。

    盐水女神缓步走出浓雾,立在不远处的崖边,静静望着两人,神色依旧淡漠,无喜无悲。

    “你们非要逼自己走入绝路,下去容易,上来难。一旦惊扰封印,你们承担不起后果。”

    廪君抬眼看向她,面具遮挡面容,声音冰冷如霜:“你放任人命消亡,便叫顺其自然。我自救族人,便叫惊扰封印?”

    盐水女神没有反驳,只是轻轻抬眸,望向幽深井口。

    “井底之物饿了太久,最近三条生魂,根本填不满它的贪欲。你们此刻下去,只会成为它新一轮的口粮。”

    关初月盯着她的眼眸,忽然开口追问:“你到底在怕我们看见什么?是怕我们毁掉封印,还是怕我们找出真正的真相?”

    盐水女神目光落在她与自己一模一样的脸上,久久沉默。

    山间浓雾翻涌流动,将周遭光线压得愈发昏暗。

    盐泉井口的震动愈发清晰,地底传来窸窣声响,像是无数东西在暗处缓慢蠕动,蓄势待发。

    良久,盐水女神才缓缓开口,嗓音清冷,裹挟着一丝隐晦的警告:“真相往往最伤人,你们执意踏足地底,不仅自身性命难保,上面躺着的那个人,也再无苏醒的可能。”

    关初月心头一沉,瞬间听懂她的言外之意,“你在用玄烛威胁我?”

    “我只是陈述事实。”盐水女神平静的声音毫无波澜,“他的神魂桎梏源自这片天地四方,地底封印有闪失,桎梏会化作绝杀枷锁,直接崩碎他残存的神魂,你可以赌,赌你们能活着破局,赌他能扛住反噬。”

    廪君侧过视线,看向身侧的关初月。

    那双眼睛藏着担忧,他知晓洞中那病人是她唯一的软肋,却也是盐水女神最精准的牵制筹码。

    关初月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却没有半分退让:“他困在这里,本就是拜这格局所赐,死守现状,他永远醒不过来,任由你们无休止收割人命,局面只会越变越糟。与其坐以待毙,不如一搏。”

    盐水女神轻轻颔首,像是彻底放弃劝阻,“既然你们执意如此,我不再阻拦,路是你们自己选的,后果自负。”

    说完,她侧身退至崖边,静静伫立,不再开口干预,如同一个冷眼旁观的局外人,等着看两人踏入深渊,承接未知的报应。

    廪君收回目光,不再理会身侧的女神,转头看向关初月,如同他们刚才说好的那样,再次对关初月说:“你留在上面守口,我一人下去即可。若半日之内我未传回信号,你立刻带着寨中无辜之人远离此地。”

    他也在担忧,关初月或许并不能承受下去的风险,可是他没得选,族人要想离开这里,他必须下去。

    关初月摇头,“不行,这口井的凶险,你摸不透。井水里藏着腐蚀活物的虫群,普通皮肉、兵器触碰都会被啃噬损毁,你独自下去,撑不过百米。”

    她此前试探蛇丝的遭遇还历历在目,那些细小白虫潜藏在井水之中,无形无状,腐蚀性极强,堪比强酸,寻常防御根本抵挡不住。

    廪君垂眸看向漆黑的井口,“你有应对之法?”

    “我可用蛇丝凝成屏障,短暂阻隔虫群近身。”关初月抬手,腕间细密黑丝缓缓游走而出,缠绕覆盖在她的小臂与掌心,形成一层致密的黑色屏障,“我能护住你我二人片刻,足够我们抵达井底。”

    话音落下,她不再迟疑,主动行至井口边缘,“一起下去吧。”

    廪君看着她决绝的姿态,不再劝说,默默握紧手中短戈,俯身做好下井准备。

    关初月操控大量黑蛇丝铺展开来,层层交织,形成一张细密的丝网笼罩在两人周身,将潜藏在表层井水的虫群尽数阻隔。

    丝丝缕缕的黑丝垂入水中,接触井水的瞬间,便传来细微的滋滋腐蚀声,丝网尖端不断消融发黑,消耗速度极快。

    “抓紧时间,屏障撑不了太久。”

    两人先后俯身,踏入幽深井中。

    无数肉眼难辨的飞虫疯狂撞击蛇丝屏障,持续不断的腐蚀声在密闭的井道里层层回响,听得人头皮发麻。

    井道狭窄陡峭,岩壁湿滑,覆着厚厚的盐霜。

    越往下沉,水温越寒,水压越重,耳膜被地底气压压迫得发闷,呼吸都变得滞涩。

    井水中的虫群愈发密集,撞击屏障的力道越来越大,黑色丝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薄消融。

    关初月全程凝神控丝,不敢有半分松懈,不断催发体内力量补充蛇丝,死死护住两人周身。

    整条下行之路,步步惊险,每往下一寸,都要抵御无数虫群的啃噬腐蚀。

    廪君凭借常年征战的沉稳,手中短戈时刻戒备,应对着井道内随时可能出现的异变。

    漫长的下沉过后,冰冷的井水渐渐变浅,就在他们以为要到井底的时候,突然,像是失去了依托一般,关初月甚至都还来不及反应,蛇丝屏障裹挟着两人,直接往下坠落。

    关初月想要靠着蛇丝稳住身形,让两人不至于摔得太惨,却也是能做的不多。

    好在,下面不是什么刀山火海,而是一个黑石板空地。

    有蛇丝屏障,两人落地的时候,还不至于摔得太惨。

    关初月再也撑不住了,收了蛇丝,一大口血喷薄而出,洒落一地。

    廪君也迅速闻了身形,凑过来扶着关初月,关切道:“你没事吧。”

    关初月摆了摆手,“没事,只是损耗太过。”

    此时也没有什么时间休养了,关初月擦了擦嘴角的血迹,站直了身体。

    两人抬眼环视四周,瞬间被眼前的景象震慑到了。

    此处是一处巨大的地下空洞,空间辽阔无边,远超地上村寨的规模。

    整片空洞被一片乳白的死水环绕,水质浑浊厚重,像凝固的白雾铺满地底,寻常光线根本无法穿透。

    唯有他们站立的这中央一方石台矗立,是整片地底唯一的立足之地。

    石台通体由黑色古石砌成,石面布满深浅不一的古老纹路,历经无尽岁月冲刷,依旧清晰可辨。

    这是一座废弃的上古祭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