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三章 至亲
苏鹤延有关最近一两个月婚事扎堆的预言,不但成真,还在自家上演——
松鹤堂!
钱氏上了年纪,早就把伯府的中馈交给了赵氏。
赵氏也不是个贪恋权力的人,长媳杨氏进门后,她便分了一些差事,交给她打理。
杨氏作为清流世家出身的姑娘,从小自是将规矩、礼仪等学到了骨子里。
她孝顺长辈,敬重两重婆婆。
是以,即便出身不同,杨氏也能与勋贵门第的太婆婆、婆婆相处融洽。
苏家一门,三代主母,没有其他人家的明争暗斗,也没有什么嫡庶、妻妾的纷争,她们守着规矩,各司其职,偶有摩擦,却和睦相亲。
苏鹤延心疾治愈后,懒还是懒,却也开始履行晚辈的职责。
做不到每日晨昏定省,也还会初一十五的来给祖母、母亲请安。
今儿是十五,苏鹤延便早早起来,包裹得严严实实,在几个丫鬟的簇拥下,来到了松鹤堂。
“阿婆!娘!大嫂!”
苏鹤延来到正堂,就看到三位至亲坐在各自的位置上。
她一一行礼问安。
大嫂杨氏微微欠身权做回礼。
钱氏笑着招手:“来,到阿婆这儿来坐!”
赵氏含笑看着,一脸慈爱。
苏鹤延答应一声,便来到了正中的罗汉床前,坐在了钱氏身边。
钱氏非常熟稔的拉过孙女儿的手,摸了摸,小手白皙柔嫩,温润细腻。
钱氏感受到了苏鹤延小手的温度,便放心了。
天一日比一日冷,往年入了秋,苏鹤延总要三不五时的病一病。
一双小手,哪怕是穿着厚厚的棉衣、裘衣,抱着暖炉,也都是凉的。
如今,苏鹤延的心疾好了,人也慢慢康健起来,不再像过去那般动辄发病。
钱氏等长辈,却都习惯了担心她、疼爱她,时刻注意她的身体情况。
小手被握在掌心,苏鹤延感受到了祖母的温热,她笑着说:“阿婆,您就放心吧,我好着呢!”
她已经很久没有生病了!
过去的她,不只是心疾,还因为心疾而导致身体虚弱。
免疫力极低,稍有天气变化,稍有风吹草动,她就会得病。
十几年下来,别说她自己了,就是家人也都怕了。
苏鹤延想:这种事儿,我说多少次都没用,只能用真切的事实来证明。
而事实就是,她只是看着病弱,身体却十分康健。
她能顶着一格电,活到全剧终!
“好!阿婆放心!”
钱氏握紧孙女的小手,慈爱的笑着。
接着,钱氏又问了苏鹤延诸如睡得可好、小厨房饭食可还满意、奴婢是否上心等问题。
苏鹤延乖巧的一一回答。
祖孙说话间,赵氏也会适时地插一两句。
杨氏亦是如此。
整个正堂,几个女人,有说有笑,一片和睦。
说笑间,赵氏看了钱氏一眼。
钱氏会意,便对苏鹤延说道:“快入冬了,府上事情愈发多了,阿拾,你的身子既已大好,索性就和你大嫂一起,跟在你们母亲身边帮帮忙吧。”
这是钱氏和赵氏提前商量好的。
苏鹤延被赐婚元驽,婚期还没定。
不过,明年苏鹤延就十五岁了。
及笄后,就可以商定婚期。
苏家自是不想让女儿早早出嫁,但,联姻皇家,很多事,就不是他们苏家能够决定的。
且,世事多变,谁能保证,不会有什么突发事件,弄得苏鹤延不得不提前出嫁?
做长辈的,就要为孩子考虑周全。
他们苏家疼爱女儿,将苏鹤延视作珍宝,从不让她吃苦受累。
但,有些事,他们不指望苏鹤延去做,却要教会她。
比如管家!
苏鹤延从小就独立,将自己的松院打理得井井有条。
过去三四年里,元驽外调去西南,苏鹤延还帮着他管家。
似乎,苏鹤延并不需要学习。
可她的这些,在长辈,尤其是真正的世家主母看来,就像极了过家家。
管家,不只是简单的府内人员、钱账管理,还有人际往来,以及家族事务。
钱氏、赵氏婆媳两个,冷眼看了这几年,发现自家阿拾,在管人、管钱、管产业等方面都是一把好手。
可人情往来、设宴交际等方面,却颇有欠缺。
当然,婆媳俩都知道,苏鹤延不爱出门,不爱与人来往,是有着不得已的原因——
她们的宝贝儿天生有疾啊,每日里吃药都是负担,哪里还有余力去与人周旋?
婆媳俩都为苏鹤延的惫懒找了理由,可她们心里又明白:
那是过去!
如今阿拾病好了,还要去赵王府做女人,就不能太任性。
说句不好听的,给皇家做新妇,就算病着,该操劳还是要操劳。
就像宫里的徐皇后,重阳节宫宴,她哪怕自己都站不起来了,被人扶着,也要出席。
唉,皇家确实尊贵,可规矩也多。
若不是圣上赐婚,若不是元驽极力求娶,苏家是真不想把苏鹤延嫁入皇家。
偏偏,没有如果。
苏鹤延注定要嫁给元驽,规矩上就不能乱。
管家理事,人际往来,苏鹤延可以不喜欢,但要学,也要做!
听了赵氏的话,苏鹤延就明白了两位至亲的意思。
她们全都是为了她好。
“好!那我就和大嫂一起,给娘打下手!”
苏鹤延知道自己会些现代的管理手段,但古人的智慧决不能小觑。
尤其是像钱氏、赵氏这样出身世家大族,又嫁入勋爵高门的主母们,她们的经验之丰富,远非后人所能想象的。
就是大嫂杨氏,看似刚过门没几年的新妇,人家亦有着超乎旁人的见识与所长。
苏鹤延要做的,就是虚心跟着家里的三位“当家主母”学习。
赵王府,真的不简单。
别的不说,单单是被养在皇庄的便宜公婆,就够让苏鹤延好好应对的!
而婆媳相处之道,内院权力之争,亦是主母的必修课程。
“妹妹最是聪慧,有妹妹和我一起跟着母亲学习,母亲省心,我也能受益呢!”
杨氏也笑着表示对小姑子的欢迎。
杨氏这般,不全是为了恭维,她是真的觉得苏鹤延这个小姑子极好!
不像有些家里的小姑子,或是撺掇婆婆给嫂子立规矩,或是挑唆兄嫂之间的感情。
杨氏甚至见过那种给自己哥哥房里塞小妾的小姑子,不只是没规矩,分明就是不要脸皮!
不说跟这些糟心小姑子相比了,就是跟那些规矩、温和的小姑子比,苏鹤延也是堪称最好的存在。
从不折腾嫂子,从不搅合兄长家内院的事儿,也从不想着从嫂子那儿盘剥财货。
咳,好吧,估计人家也是不稀罕。
小姑子的豪富,杨氏并不完全知道,但能从日常生活中窥探一二。
别的不说,就每年苏渊、杨氏以及他们孩子的生辰,苏鹤延送来的生辰礼,就都是非常贵重的东西。
这些还都不是公中的物件儿,或是公婆的暗中贴补。
百草堂!慈心院!宜家客栈!
都是苏鹤延的产业。
还有京郊的庄子,山林,以及海上的船队,也都在苏鹤延名下。
杨氏只是略略将她知道的苏鹤延产业算了算,就被惊得险些掉了下巴。
婚后,与丈夫闲聊的时候,无意间从他口中得知,苏鹤延还与元驽有合作的产业。
舅舅家,姻亲家……杨氏从不知道,苏鹤延这般不爱出门,极少交际的人,却有了那么多合作对象。
她还是个未及笄的小姑娘啊!
富可敌国,于苏鹤延来说,真心不是什么夸张的修辞手法。
有钱不是最大的优点,苏鹤延真正让杨氏喜欢的,还是她的大方。
毕竟这世上多的是有钱却吝啬的人。
富有且慷慨的苏鹤延,就显得可敬可亲又可爱。
当然,杨氏喜欢苏鹤延这个小姑子,不只是因为她钱多,更是因为她人美心善。
松院的小厨房,只要做新鲜的吃食,必定会给他们送来。
杨氏有规矩,更有一颗感恩的心,吃着人家送来的美食,自然能够顾念人家的好。
杨氏得了小姑子的好,便想极力回报。
知道苏鹤延喜欢书法,喜欢看话本子,还喜欢养戏子、看戏。
杨氏便从自己的嫁妆里,挑了名家字帖,搜罗了许多刚上市的话本子,全都送去了松院。
戏子什么的,杨家没有。
但他们家的藏书阁里,有收藏的前朝曲谱,杨氏便特意回娘家,亲自抄了副本送给苏鹤延。
姑嫂之间,有来有往,自然融洽!
杨氏夸苏鹤延聪慧,苏鹤延笑纳了:“嫂嫂说的是,聪慧如我,就喜欢跟同样聪慧的嫂嫂。”
杨氏愣住了,还能这样?
看来,她对小姑子还是不够了解呀!
赵氏一个撑不住笑了,赶忙拿帕子掩住嘴。
伸手隔空指了指苏鹤延,赵氏笑骂道:“你这孩子,好厚的脸皮!嫂嫂夸你,你不说谦虚两句,竟还承认了!”
“也就是在自己家,你大嫂亦不是外人,否则定要被人嗤笑!”
赵氏说这话,既是训诫女儿,亦是在提醒杨氏:
儿媳妇莫怪,你妹妹这么说话,是没把你当外人!
杨氏笑了,不用婆婆提醒,她自是知道小姑子在表达与她的亲近。
嫁入苏家这几年,杨氏对苏鹤延多少有了几分了解。
她这个小姑子啊,看着娇软、好脾气,从不与人发生争执。
但,她骨子里其实是有些冷的。
她不发脾气,不是因为好说话,而是并不在意。
对于至亲至近之人,苏鹤延最为鲜活,或是说笑玩闹,或是任性翻脸。
苏鹤延能跟杨氏玩笑,就表明,她把她当成了自己人,而非需要客套、需要带假面具的外人!
苏鹤延幸亏听不到杨氏的心声,否则,她一定会讪笑着表示:
也不是啦,我对外人,也会发脾气、甩脸子。
只不过,我不太出门,每次出门亦是前呼后拥。
外人根本没有机会惹她不快!
为数不多跟苏鹤延有交集的“外人”,咳咳,也就是王琇了,他最清楚苏鹤延的任性、恶毒!
“母亲,您也说了,我不是外人,阿拾这般对我,我只会高兴!”
杨氏笑着说道:“至于外人如何想,又与我们阿拾有何相干!他们若因此就嗤笑,只能证明他们心胸狭隘,不值得交往!”
杨氏不知道是不是在苏家待的久了,竟也学会了苏家人的无脑护短。
别人不喜欢苏鹤延,那绝对不是苏鹤延不好,而是别人有问题!
钱氏、赵氏相视一眼,都从彼此的眼眸中,看到了满意。
对嘛,不管杨氏出嫁前是怎样的规矩端方,但入了苏家的门,就要学会他们苏家人的处事方法。
几个女人说笑了一番,赵氏便带着杨氏、苏鹤延告辞。
三人一起来到正院,杨氏回禀了一些自己分管的家事,便被赵氏赶去歇息。
杨氏前脚刚走,还不等赵氏拉着苏鹤延说些母女间的体己话,苏鸿便赶了来。
“娘,我、我心仪一女子,想娶她为妻!”
苏鸿干脆,见到亲娘,没有说些有的没的,就直接跪了下来。
苏鹤延赶忙起身,站到了赵氏身边。
她想:哟,三哥终于决定要求娶余清漪了?
赵氏挑眉:“哪家闺秀?芳龄几何?”
赵氏分明揣着明白装糊涂。
这段时间,自家三儿子在忙些什么,她很是清楚。
余清漪那姑娘,赵氏也曾经见过几次。
容貌出众,医术精湛,心性单纯,配他们家鸿哥儿,倒也相配。
至于出身嘛——
“娘,她、她不是什么名门闺秀,却人品极好,儿倾慕已久,只盼能与她相伴一生。”
苏鸿不愿说余清漪的身世,被祖母生父算计,被生母舍弃,于余清漪而言,都是令她心痛的伤疤。
“娘!求您成全!”
苏鸿重重地磕头,从里到外都透着倔强与哀求。
苏鹤延好想捂脸,幸亏自家亲娘不是什么恶婆婆,否则,就亲哥这种“你不同意我就如何如何”的做派,亲娘定会迁怒余清漪。
怪她狐媚勾引,害得儿子被迷了心性。
然后,再决绝的做出棒打鸳鸯的事儿。
还有,就算你心疼余清漪,也该如实告诉亲娘自己心仪之人的姓名、身份啊。
不说在古代了,就是在现代,也没有哪家父母,什么都不问的就让儿子娶媳妇儿。
苏鹤延只能说:亲哥,就你这情商,能顺利娶到老婆都是走了狗屎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