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四章 预言
到底是自己的至亲,苏鹤延吐槽归吐槽,却真不能眼睁睁看着他因为不会说话而娶不到媳妇儿。
“三哥,我知道你心仪那位姑娘,可你什么都不说,娘怎么同意?”
苏鹤延对着情商低的三哥,也做不到委婉、含蓄。
她怎么直接怎么来:“至少要告诉娘,人家姑娘的姓名吧。毕竟娘同意了,还要请媒人去提亲呢!”
苏鸿额头抵在地砖上,正想着如何再好好求求娘,就听到了妹妹的话。
他磕头的动作都顿住了。
是啊!娘还要去提亲!
他不忍心反复撕开清漪心底的伤口,可更不能忽略了礼数。
娶妻就要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若省去了这些环节,不只是没规矩,更是对清漪的轻慢与折辱。
苏鸿僵住了身形,只缓缓抬起了头。
俊美的面容上,带着明晃晃的怔愣与迟疑。
看到亲儿子的这幅模样,赵氏都被气笑了:
“我和夫君也不是蠢笨的人啊,怎么就生出三郎这么一个呆头鹅?”
“阿拾都这般提醒他了,他还一副想不明白的模样!”
“……啧!真真是白瞎了老娘给他的这幅好面皮!”
生的好看有啥用?
整日里只知道死读医术。
诊脉、开药的时候,倒是伶俐,怎的到了这种大事儿上,就开始犯傻了?
赵氏果然是亲娘,对上没眼看的亲儿子,眼里、心里都是嫌弃。
赵氏忽然觉得,就这么一个连话都不会说的蠢儿子,如果有人要了,就赶紧丢出去。
若是晚了,人家姑娘反应过来,后悔了,可就砸在自己手里了。
“娘!那个,她、她真的是个好姑娘!就是长辈不慈,父母不仁,害得她受了许多苦……”
苏鸿知道,自己不能再隐瞒余清漪的伤心事了。
可他又怕母亲嫌弃余家人糊涂,后宅混乱,继而迁怒到余清漪身上。
他本能地为余清漪解释着。
苏鹤延好想捂脸:……哥!我亲哥!你这样的人,说句不好听的,妥妥就是夹在婆媳间的“搅屎棍”。
本来人家婆媳之间,可能没什么矛盾。
可让你这么一掺和,婆婆秒变恶婆婆,儿媳妇也要成为搅家精!
苏鹤延偷眼去看亲娘。
果然,赵氏面无表情,就这么看着自家蠢儿子“表演”!
苏鸿还在斟酌措辞。
他心疼余清漪吃过的苦,可又怕说的太可怜,会被人说她“命不好”!
余清漪会被送去道观,就是有江湖骗子被收买,污蔑她命格有异。
想到这里,苏鸿赶忙补充道:“娘,她的人很好,救了许多人,得了不少功德!”
“命格之说,本就荒诞,切不可乱信!”
这次,不只是苏鹤延想捂脸了,就是赵氏也在心底叹息:
未来儿媳妇,对不住,是我没有教好儿子。
赵氏更是忍不住想,以前怎么没发现鸿哥儿这般不会说话?
幸好,他不爱经济文章,也不爱练武,注定不走仕途。
否则,就这么一张嘴,勉强挤进官场,也混不下去。
同样是说话不好听,苏鸿与钱之珩有着天壤之别。
苏鸿才能平庸,说话欠考虑,他往往是得罪人而不自知。
人家钱之珩才高八斗,言语攻击都是有目的的,即便喷了人,人家也只会说他是“恃才傲物”的狂徒。
两者都靠说话得罪人,却会有不同的结果。
“鸿哥儿当个医者也挺好,与余家姑娘更是绝配!”
赵氏出身将门,嫁入勋贵,骨子里认可门当户对,却又不完全唯门第论。
她会考虑自家的情况,也会斟酌现实。
再者,细究起来,余清漪的门第也不算卑微。
余安年到底是做过大理寺少卿的人。
还有她的外祖父,亦是门生、故交满天下的权臣。
她在道观长大,不是她的错。
且素隐道长,是正经的修行之人,还行医施药,乃京城数得上号的慈悲人。
作为素隐教养出来的孩子,余清漪品行端正,医术精湛。
还有容貌,亦是出挑。
赵氏就算不相信素隐、余清漪的人品,也相信自家阿拾的眼光——
余清漪可是阿拾收入门下的医者。
余清漪若没有可取之处,阿拾才不会费心思的招揽!
“算了!既然知道鸿哥儿不善言辞,不通人情,也就不让他继续闹笑话了!”
赵氏到底是亲娘,意识到自家儿子不会说话,也就不再揣着明白装糊涂地为难。
“鸿哥儿,你说的没错,余家的案子,早些时候,刑部、大理寺也都有了结论,确实还是术士行骗!”
赵氏在心底叹着气,却正色问向苏鸿:
“你倾慕余家姑娘,人家姑娘呢,可心仪于你?”
不考虑门第,那就要考虑“情投意合”。
男女之事,总要两人都喜欢,自家蠢儿子,可别闹出“剃头挑子一头热”的笑话。
“她自然也心仪我!”
苏鸿的脸红了,却笃信地回答着。
话刚出口,苏鸿就反应过来,瞪大眼睛,讷讷的问了句:“娘,您、您怎么知道是、是余家姑娘?”
说完余家姑娘,苏鸿又似是想到了什么,赶忙补充道:“娘!我说的余家姑娘,是余家的嫡长女余清漪,不是那个什么替身余清莲!”
赵氏&苏鹤延:……
母女俩默契地看向彼此,又在彼此的眼眸中,看到了相同的无奈。
苏鹤延:娘,赶紧的吧,去提亲,千万别让余清漪跑了!
赵氏缓缓点头:我知道!就这么一个憨货,可不能砸手里。
……
赵氏说是这么说,却不会真的如此鲁莽。
她还是按照规矩,先找了某位贵妇,她是揽月观的忠实信徒,与素隐的私交极好。
赵氏请这位贵妇先去素隐跟前探探口风,不管苏鸿、余清漪两人是不是早已暗生情愫,赵氏都要做全礼数,不能让人觉得他们苏家瞧不上人家姑娘。
素隐从贵妇那儿,也得知了赵氏同意这门婚事,并积极求娶的态度。
素隐再私下里,好生询问余清漪:“苏家派人来打听你了,你可愿嫁给苏家少爷?”
余清漪还没说话,明艳的俏脸却羞红了。
在素隐的注视下,她缓缓点头。
但,刚刚表完态度,余清漪又猛地想到了什么,赶忙说道:“师父,鸿郎是姑娘的哥哥,我、我与他的事儿,我还没有告诉她,这是不是不妥?”
素隐愣了一下,看向余清漪的目光里,带着些许无奈。
她很想告诉这个单纯的傻徒儿,赵夫人都派人来表态了,就表明这桩婚事,苏家已经知道,并赞同。
苏鹤延作为赵夫人的宝贝女儿,苏家的掌珠,她又岂会不知?
不过,素隐转念一想,苏鹤延对余清漪有救命、知遇、庇护的恩情,余清漪要嫁给苏鹤延的哥哥,确实应该先跟她回禀一声。
不管这件事需不需要苏鹤延的应允,她都应该知情,而不是被忽略。
“你命人去苏家投拜帖,给苏郡君请个安吧。”
素隐知道自家徒儿心性单纯,没有旁骛杂念,但人生在世,总要懂得人情世故。
该有的礼仪,还是要有的。
“是!”
余清漪答应一声,心里却依旧在拼命回想:未来几个月,京中还有什么大事、要事?
重生一遭,余清漪发现,许多事已经变得跟前世不一样。
但,她想着,她可以将前世发生的事儿告诉姑娘,姑娘可信、可不信,却不能不知道!
余清漪绝不让姑娘因为“不知”而有所损失!
……
“……”
余清漪准备了一肚子的话,来到苏鹤延面前,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对上苏鹤延那张青涩却绝美的面容时,余清漪心虚了,还有种说不出的愧疚。
红着脸,憋了好一会儿,她才讷讷地说道:“姑娘,对不住!”
姑娘待她那般好,她却与姑娘的哥哥私定终身,想要给姑娘做嫂嫂!
这、这算不算“忘恩负义”?
苏鹤延看到余清漪一脸心虚的模样,再次在心底叹息:
余清漪,你还真是跟我哥是天打雷劈、无比绝配的一对儿。
两人都长了一张女娲精雕的脸,却又都“单纯”的要命。
余清漪还有个因原生家庭而生出的“低配得感”“高道德感”,总在质疑自己对不对,而不去想这些是她应得的。
“余姐姐,快请坐吧!”
苏鹤延没有纠结余清漪的“对不起”,而是热络地请她入座。
苏鹤延的称呼都改了,从过去略显客套的“余大夫”,变成了亲昵的“余姐姐”。
余清漪愣了一下,她知道苏鹤延不是个仗势欺人的女纨绔。
可她也知道,苏鹤延看似温和,却并不好亲近。
她对待人际关系,总会设定一条无形的线。
余清漪与苏鹤延相识也有一年,还有着数次交集。
但,余清漪每次与苏鹤延见面的时候,总能感受到那条无形却又坚固的线。
苏鹤延对人素来都是客气却疏离。
除非,是面对自己的亲友,她才会像此时般热情。
“所以,姑娘这是把我当成自己人了?”
不是余大夫,而是能够变成嫂嫂的余姐姐。
意识到这一点,余清漪没有去纠结过去苏鹤延对自己的“疏离”,她只感动于如今的苏鹤延把她当成了自家人。
“姑娘——”
“余姐姐,我小字阿拾,家里人都这么叫我,你也唤我阿拾吧!”
苏鹤延笑着纠正余清漪对自己的称谓。
“阿、阿拾?!”
余清漪尾音上扬。
苏鹤延点头,“是我,余姐姐,你今日来,可是有事与我说?”
见苏鹤延笑容可掬,整个人都透着柔和与亲近。
余清漪的心,慢慢安定下来。
“或许,姑娘,哦不,是阿拾,她是看在鸿郎的面子上,因着我是她未来嫂嫂的身份,这才对我如此亲近!”
“但,亲近就是亲近!阿拾待我好,我便要加倍的回馈阿拾!”
余清漪压下心中的感动,整理好思绪,认真地说道:“阿拾,我又做了一个梦!”
苏鹤延嘴角抽搐,不是,姐姐,你还拿“做梦”当幌子啊。
上个“梦中遇神仙”的倒霉蛋,已经被吓得魂飞魄散了呢。
唉,三哥情商低、不会说话,他爱慕的姑娘,竟也是个单蠢的傻女子。
苏鹤延一个做妹妹的,竟也对三哥三嫂生出了担心。
他们俩凑到一起过日子,真的没有问题?
还有他们的孩子们,是“负负得正”,还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哦?余姐姐,你做了什么梦?”
苏鹤延冲着身侧的青黛使了个眼色。
青黛会意,赶忙招呼一众丫鬟退了出去。
青黛最后一个出门,出门前,还不忘把暖房的房门关上。
苏鹤延身边只剩下了一个丹参。
虽然确定余清漪是自己人,但,丹参的使命就是近身保护苏鹤延。
哪怕是苏鹤延与父母、元驽等至亲相处,丹参也要位于最近的距离,确保自己能够在危险之际,第一时间冲到苏鹤延面前。
余清漪向前探了探身子,凑到苏鹤延耳边,低声道:“十月,王嫔产女!”
“十一月,徐皇后薨!”
“来年正月,郑太后偶然风寒,病愈后,恐自己年寿不久,便想召集几位宗室子弟进宫侍奉。”
余清漪一条条地说着,苏鹤延掩在袖子里的手指,一下一下地捻动着。
这几条消息,前两条,苏鹤延早有预测。
只不过,余清漪给出的时间与结果更为精准。
王嫔怀的居然只是个女婴?
不是她以及王家人心心念念的皇子!
哦不,不只是他们,估计圣上也想要个“儿子”。
五皇子废了,宫里还需要一个靶子。
圣上根本就见不得几位领兵的将军能够独揽军权。
他最为乐见的便是,郑、许、赵,以及新兴的王家等将门,都能乱斗在一起。
他们四分五裂,互相攻讦,圣上才能安稳坐在乾清宫。
慈仁寺一事,徐家、郑家元气大伤,但根基还在啊。
还有王家,盘踞辽东,本就是个“背弃旧主”的鼠辈,圣上从未真正相信过他。
想要引得王庸自己跳出来,与那些老牌的将门、勋贵争斗,就要有充足的诱饵。
一个留有王家血脉,将来能够继承大位的皇子,绝对能够勾得王庸迷了心智。
还有元驽,圣上将他当成继承人培养,可又不想他过得太顺,总要给他添堵。
婚事,如此!
“皇子”,亦会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