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9章 乐怡和侍民
月光从窗纱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毯上铺了一层银白。
贤妃的唇顺着他眉心滑过。
柳妃醒了。她睁开眼,看见贤妃正俯在陈九斤脸上,便撑起身子,说贤妃你偷吃。
贤妃没有抬头,声音闷闷的:我光明正大地吃。柳妃伸手去拉她,说该我了。
贤妃被她拽得往旁边歪了一下,于是柳妃便俯下身。
陈九斤睁开眼,左右看了看。
他说你们在干什么。
陈九斤说你们这是要做什么。
柳妃说伺候你。
贤妃说伺候王爷。
陈九斤说你们不吵了?
柳妃和贤妃同时说吵,但不能耽误正事。
窗外的月亮移到了屋檐的另一侧,空气里还残留着葡萄酒的甜香,与她们的气息融为一体,没有烛火的夜,反而比有灯火时更亮——
月光、酒意、还有她们眼底那层薄薄的水光,像三颗彼此映照的星子,在这座深院的方寸天地里,借着彼此的微光温柔沉落。
晨光透过储秀苑的窗纱。
陈九斤醒来时,柳妃和贤妃还躺在羊毛毯子上,一个枕着他的手臂,一个趴在他胸口,头发散了一身,睡得正沉。
他没有动,侧过头看着她们,晨光落在她们脸上,把睫毛的影子拉得很长。他想起昨夜,想起她们耍酒疯,想起她俩在他身上争风吃醋,嘴角不由得弯了一下。
又过了一会儿,柳妃先醒了,睁开眼看了陈九斤一下,又把脸埋回他肩窝里,含混地嘟囔了一句什么。
贤妃也醒了,从他胸口抬起头,长发乱糟糟的,眨了眨眼看着陈九斤,然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说王爷,你的脸上有口红印。
陈九斤伸手摸了摸,摸到嘴角一道浅浅的胭脂痕。
柳妃抬起头看了看,说她干的,贤妃说是我干的,柳妃说你等着。
陈九斤从羊毛毯子上坐起来,把贤妃和柳妃分别扶起来,说好了好了,待会儿孩子们该过来了。
贤妃和柳妃对视一眼,同时愣住了。柳妃说孩子们?陈九斤说长乐和侍民,本王还没见过他们呢。
贤妃低头整理了一下衣襟,说那我先回去了,该避避嫌。柳妃按住她的手,说避什么嫌,孩子们来了正好,让他们见见各位姨娘。
不多时,院子里传来细碎的脚步声。
两个三岁左右的孩子被各自的乳母领着,从月洞门走进来。
走在前面的是长乐,扎着两个小揪揪,穿着一件红色的小褂,走路虎虎生风,像是带着一股天生的小将军气概——
大概是随了柳妃。她走进院子,仰头看了看站在廊下的几个人,目光从贤妃扫到柳妃,最后落在陈九斤身上,歪着头打量了好一会儿。
走在后面的是侍民,穿着一件浅蓝色的袍子,走路慢慢的。他的娘亲婉妃跟在他身后。
柳妃蹲下身,朝长乐招手:“长乐,过来。”
长乐跑过来,柳妃把她抱起来,指着陈九斤说:“叫爸爸。”
长乐看了陈九斤一眼,把脸埋进柳妃的颈窝里,瓮声瓮气地说:“他为什么要叫爸爸,他又不是爸爸。”
柳妃轻轻拍着她的背说:“他就是爸爸,他从前在外面做事,现在回来了。”
长乐偷偷侧过头看了陈九斤一眼,又缩回去,小声说:“那他有胡茬,扎人。”
陈九斤伸手摸了摸下巴——晨起还没来得及刮,确实有些扎手。他蹲下身平视着长乐,问:“你怕扎?”长乐从他母亲的颈窝里探出半张脸,点点头。
婉妃蹲下身,轻轻推了推侍民的背:“侍民,叫爸爸。”
侍民抬起头看了陈九斤一眼,又低下头,翻了一页书,小声问:“是亲爸爸吗?”
陈九斤说:“是亲的。”
侍民沉默了一下,说:“那你有胡子,书上说父亲该有胡子,你算是对上了。”
婉妃忍不住笑出声来,说:“你还知道对上了。”
侍民一本正经地点了点头,说:“先生教的,父亲是家里最高的那个人,要有学问,要有胡子。您有学问吗?”
陈九斤想了想,说:“有一些。”
侍民又问:“那您会背《三字经》吗?”
陈九斤说:“会。”
他略一思索,便背了起来:“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习相远……”
侍民听着听着眼睛亮起来,跟着接道:“苟不教,性乃迁……”
两人的声音叠在一起,侍民念着念着不由靠了过来,小手牵住了陈九斤的衣角。
长乐在旁边看了一会儿,从柳妃怀里挣下来,跑过去拉了拉陈九斤另一边的衣角,仰头问他:“那你也会打架吗?”
陈九斤说:“会一些。”长乐又问:“那你会骑马吗?”陈九斤说:“会。”
长乐歪着头想了一下,说:“那你比先生厉害,先生不会骑马。”
她说着松开了手,跑到院子里跑了几步,折了一根树枝当马鞭,鞭子甩得虎虎生风,引得院子里的人都笑了。
陈九斤坐在廊下,看着两个孩子围在身边,一个背书,一个舞树枝,吵吵闹闹的。
柳妃和婉妃站在旁边,望着他,目光柔和,嘴角带着温柔的笑意。
长乐跑过来,蹲在陈九斤面前,仰头看着他:“那你会教我打架吗?”
陈九斤说:“等你再大一些。”长乐追问:“多大才算大?”
陈九斤说:“等你长得比你娘高。”长乐回头看了一眼柳妃,柳妃比她高出一大截,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柳妃,皱起了眉,说:“那要好久。”
陈九斤说:“那你先学认字。”长乐想了想,说:“那也行,但你要先教我骑马。”
陈九斤说:“好。”
两个孩子围在陈九斤身边,一个问他书上的字,一个问他骑马的诀窍,叽叽喳喳的像两只小麻雀。陈九斤一边回答,一边看着他们。
他想,自己这些年一直东奔西跑,在东瀛的时候顾不上大胤,两个孩子从出生到现在,他几乎没有陪过他们。
侍民的《三字经》已经背到一半了,长乐已经会自己扎小揪揪了,可这些他都是今天才知道。
他心里有些发酸,却说不出什么话来。